第11章李文博外派涼州
李文謙也一臉好奇，倒是李文博和唐清渺，面上沒有半分意外的神色，顯然對此事早已知曉。
李景遠腳步一頓，看著女兒那探尋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二兒子同樣好奇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進屋說吧。」唐清渺率先開口，「既已問到這兒了，再瞞著也無甚意思。」
一行人進了正屋，丫鬟奉上茶來，又知趣地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李景遠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像是在斟酌從何說起。
李文玥心裡急得要死，眼巴巴地等著。
好一會，李景遠才開口，且開口就是王炸。
「我的生身母親並不是老夫人。」
說完這句他停了下來，給足李文玥和李文謙足夠的消化時間。
李文玥心頭一緊，有種果然被猜中，又有種不真實感。
李文謙也瞪圓了眼睛，脫口而出：「那……那祖母豈不是不是我們的親祖母？」
「胡說什麼。」李景遠瞪了他一眼，語氣卻溫和下來，「母親待我恩重如山，我視她為親母，你們自然也要喚她一聲祖母。」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感懷：「我生母姓蘇，閨名一個蘭字，江南人士。當年家鄉遭洪澇，她流落京城，自賣自身時，是母親買了她。」
「後來呢？」
「我娘成了老夫人的丫鬟，一直忠心耿耿，後來隨著母親進了李家。」
「母親待她好，她便想一輩子侍候母親。」
「可惜事與願違，母親生二哥時傷了身子，再難有孕，調理多年仍未懷上，加之身體不好，難免怠慢了父親。」
「你們太祖母又以子嗣不豐為由步步緊逼，說若不主動給父親納妾，便要從娘家接來侄女做貴妾，最後母親只得選了信得過的我娘抬為侍妾。」
「我娘感念母親的好，從不會使手段搶父親的寵愛，平時依舊在母親跟前侍候，甚至悄悄喝了避子湯。」
「後來你們太祖母發現，勒令停了避子湯，母親也說想要一個乖乖巧巧的女兒，承諾我娘，只要誕下子嗣，都記到她名下。」
「後來我娘便有了我，可她年齡不小，生產後身體便垮了，在我五歲那年便撒手人寰。」
「那時我還小，她卻總和我講母親的和善，臨終前，她還拉著我的手說讓我以後孝順母親。」
「母親覺得若不是她，我娘也不會早早就離開人世，她把那份愧疚都補償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見到兒女們不可思議的樣子，他笑道：「或許別人會認為母親是做表面功夫給別人看，但不是的。」
「她教導我比教導兩個哥哥還嚴厲，吃穿用度有時比哥哥們的都好。」
唐清渺點頭：「單看給玥兒的鋪面和莊子，那是親女也不見得在滿月和周歲時就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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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玥理解不了祖母的胸懷與對一個丫鬟的情義，但她打心裡佩服，或許這就是古代女子的通透。
她說：「以後我一定好好孝順祖母！」
李文謙也附和：「我以後也孝順祖母，還孝順爹娘。」
李景遠拍拍李文謙腦袋：「好了，故事聽也聽完了，該去休息了。」
一家人笑著散去。
回房的路上，李文玥在心中感慨，李家要不是有個二伯，怎的也算得上清流了。
大伯父和自家爹都沒有通房姨娘啥的，只有二伯紅顏知己有好幾個，不是會畫畫就是會詩詞，更有的懂音律……
想到自己生活在古代，以後若是成親，有可能遇到二伯父那樣看似多情，實則是無情的人。
又或者成親後，婆母一直盯著她的肚子要她生孩子，李文玥不由狠狠打了個哆嗦……
「堅決不能成親！」
李文玥下定主意，她一定要好好學本事，將來行走天下，行醫問藥，還要闖蕩江湖！
想罷，趕緊快步回房，盤腿坐下練功。
一晃四年過去。
當年八歲的小丫頭，如今十二歲了，身量抽條，眉眼漸漸長開。李文玥不算頂出挑的容貌，但那雙眼睛很亮，沉靜得很，不像這個年紀的姑娘家。
這四年她沒閒著。白日裡跟著學醫，夜裡偷偷練內功，一天沒落。
外人只道李家嫡女聰慧，精通醫術，沒人知道她把內息練到了三層圓滿，空間異能也摸到了二級巔峰——百來平的儲物空間，還有殺人於無形的空間技能。
她藏得好，周身氣息斂得乾乾淨淨，旁人近前只覺這姑娘性子溫和，半點看不出底細。
內功養人，連帶醫術也精進得快。
唐問樞是真疼這個外孫女，疑難雜症、毒理針術傾囊相授，連唐家秘傳的回陽九針都教了。
如今李文玥的辨症施針的本事，不比京城那些老郎中差，只是她慣會藏拙，只在家給親人調理調理，從不往外頭露。
但她心裡那團火沒熄過。年紀越大，想出去走走的念頭越壓不住。
這四年李家順當。
父親和兩位伯父都升了遷，祖父官升從二品，仍掌著大理寺。
二哥李文謙脫了些頑劣氣，課業武藝都上了心，不再只會帶著妹妹瞎鬧。
最出風頭的還是長兄李文博。
四年前院試案首，去年秋闈中舉，今春會試又中了貢士。到殿試那一日，天子欽點一甲第三名——探花郎。
消息傳回李府時，滿府上下都瘋了。
紅燈籠高掛，鼓樂震天，人人臉上放光。
老太爺李硯清坐在正廳主位，那張常年板著的臉終於鬆動了，眉眼裡全是揚眉吐氣。
老夫人攥著佛珠，嘴裡翻來覆去念叨祖宗保佑。
大房二房三房的第三代十一位少爺，如今只有五位沒有成親，四代人同聚一堂，大廳內坐得滿滿當當。
滿府喧囂，喜樂聲穿透層層院落，飄出朱門高牆，引得整條街巷的鄰里街坊紛紛道賀。
三房大公子李文博年少登科，一舉摘得探花，乃是京城近三年最年輕的一甲進士，何其風光。
大夫人秦雨蘭笑得眉眼舒展，連日來懸著的心徹底落地，逢人便謙和應答，眼底的驕傲卻藏不住分毫。
二夫人亦是滿臉笑意，如今她五子已成親三子，都各有差事，她忙含飴弄孫，少了以往的掐尖要強。
跨馬遊街後，府里擺了三天的流水席，滿堂賓客絡繹不絕，朝中同僚、世家親友紛紛登門道賀，賀禮流水般送入庫房，鑼鼓絲竹之聲不絕於耳，李府數十年的清譽門第，因這一位少年探花，更添榮光。
大家都以為這麼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怎麼都會留在翰林院，慢慢熬成京官里的翹楚。
可誰也沒料到，李文博竟因在殿試時寫《邊郡屯田疏》，而被外派。
聖旨下來的那日，李府的喜氣還未散盡。
宣旨太監尖著嗓子念完最後一行，滿廳鴉雀無聲。
老夫人和一眾女眷沒了笑容，連素來沉穩的李硯清都微微變了臉色。
「……著探花郎李文博，赴涼州任別駕從事史，即日啟程，不得延誤。欽此。」
別駕從事史。
從六品上。
翰林院修撰是正六品，清貴無比，日後入閣拜相的坦途。
而涼州別駕，雖是上州佐官，卻遠在千里之外的邊陲苦寒之地。
李文博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如松，雙手接過聖旨，聲音平穩：「臣，領旨謝恩。」
他起身時，目光掃過滿廳驚愕的親人，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等宣旨的太監離開後，李硯清皺著眉問：「博兒，這可是你所謀？」
「是，之前不確定是否能成，所以未與家裡商議，還請祖父見諒。」
「這是為何？」
都說不進翰林，不入內閣，他實在沒想到李文博會選這條路。
李硯清沉著眉眼看不出喜怒，李文博老實回答：「當今是位好皇上，可近年各處天災不斷，國庫空虛，軍餉總是不足。」
「涼州又常年戰亂不斷，邊民流離失所，年年靠朝廷調撥糧款救濟，勞民傷財。」
「可那裡地廣人稀，水土尚可，若能推行屯田之策，軍兵戰時禦敵閒時耕種，安撫流民開墾荒地，不出三五年，涼州便可自給自足，可解多重煩憂，緩解國庫壓力。」
他把所思所想徐徐道來：「翰林院清貴安穩，是世人眼中的青雲捷徑，可困在京城筆墨朝堂，終究只能紙上談兵。孫兒年少，赴邊陲實地幹事，未必不是一條好路。」
最主要的是京城有大堂哥足矣，他不想與大堂哥爭資源。
李硯清眉眼舒展，讚許地點頭：「這條路走起來艱難，但走通了便是康莊大道。你能有此志，便不枉老夫這些年教你讀史明志。」
他頓了頓，繼續交代，「然，涼州苦寒，民風彪悍，又是戰區前沿，你此去，萬事小心。朝廷的文書、批文、糧款，我會替你盯著，不讓地方官吏卡你脖子。」
「謝祖父成全。」李文博鄭重行禮。
老夫人和唐清渺紅著眼眶卻沒有出言反對過。
李文玥站在人群後，看著大哥挺拔如松的身影，眸光里是堅定的火苗。
她上前一步：「祖父祖母，爹娘，玥兒要隨哥哥去邊塞。」
「胡鬧！」
幾道不同的聲音響起，反對的不止一人。
李景遠第一個沉下臉：「你一個女娃家家，去邊塞做什麼？」
唐清渺拉住女兒的手，眉頭緊蹙：「玥兒，涼州不是京城，你去了能做什麼？你大哥是朝廷命官，有職守在身，哪有精力照看你？」
老夫人也連連搖頭：「胡鬧胡鬧，你才十二歲，邊塞苦寒，風沙大，去了要生病的。」
李文玥沒退縮，聲音穩穩的：「我不是去玩的。涼州缺醫少藥，更是缺大夫，我去了能看病，能針灸，能配藥，去了能幫上忙。」
「你才學了幾年醫？」李景遠眉頭擰得更緊，「在府里給自家人調理調理身子也就罷了，邊塞傷兵那是刀傷箭傷，你一個小姑娘……」
他嬌滴滴的女兒去學醫已經是他最大的忍讓了，她還想到軍中那些男人堆里混，他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爹，」李文玥跑過去扯住他衣袖撒嬌，「外祖父說我的醫術，不比京城坐堂十幾年的老郎中差。回陽九針我已練熟，外傷止血縫合，刮骨療傷我都會。您若不信，可以考我。」
李景遠被噎住。
他知道女兒醫術好，唐問樞隔三差五就夸，可考？他一個外行，怎麼考？
李文玥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到祖母身上：「祖母，您快幫我說說話。」
二伯母插話道：「玥兒可別為難你祖母了，你都快到議親的年紀了還想著往外跑，還是到邊塞那地方去，風吹日曬的，回來豈不是皮膚漆黑粗糙？」
「好好的深閨姑娘，養得溫潤白淨，何必去遭那份罪？」
「再者說，邊塞魚龍混雜、兵丁雲集，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身在那邊，傳出去名聲有損，往後你的婚事、前程，全都要受牽連。」
就連平時不會多話的大伯母也開口勸：「是呀玥兒，再有三年你可要及笄了，這要是容貌有損，如何尋個好人家？」
李文玥心中反駁了多少回，可面上卻祈求的看著祖母。
老夫人平時最是看不得李文玥這般撒嬌賣痴，可今天她卻一反常態，堅決反對。
李文玥只好蔫頭耷腦的跟著爹娘回了三房。
第二天，李文玥鬱悶的去找了外祖父。
唐問樞卻想到唐家醫館還沒開到涼州，那邊有不少獨有的藥材，他決定派二舅舅家唐雲瀾去涼州開一家分館，順便採買當地藥材。
李文玥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外祖父，那我跟著二表哥一起去，既能幫襯醫館，又能照料大哥，豈不是兩全其美？」
唐問樞捋著鬍鬚沉吟，這外孫女的本事他最為清楚，不僅醫術了得，武功更是不弱，可，涼州環境實在是艱苦。
「外祖，那可是歷練的好地方，傷兵多，百姓看病的大夫又少，不用幾年，我的醫術一定大有精進。」
唐問樞無奈道：「你在我這說再多也無用，我又做不了你的主。」
李文玥握拳：「我一定能說服爹娘和祖父祖母。」
接下來兩天，李文玥軟磨硬泡，李家長輩始終不鬆口。
卻在李文博臨行前兩日，李硯清從宮中回來後改了口，同意李文玥和李文博一同前往涼州。
李景遠腳步一頓，看著女兒那探尋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二兒子同樣好奇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進屋說吧。」唐清渺率先開口，「既已問到這兒了，再瞞著也無甚意思。」
一行人進了正屋，丫鬟奉上茶來，又知趣地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李景遠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像是在斟酌從何說起。
李文玥心裡急得要死，眼巴巴地等著。
好一會，李景遠才開口，且開口就是王炸。
「我的生身母親並不是老夫人。」
說完這句他停了下來，給足李文玥和李文謙足夠的消化時間。
李文玥心頭一緊，有種果然被猜中，又有種不真實感。
李文謙也瞪圓了眼睛，脫口而出：「那……那祖母豈不是不是我們的親祖母？」
「胡說什麼。」李景遠瞪了他一眼，語氣卻溫和下來，「母親待我恩重如山，我視她為親母，你們自然也要喚她一聲祖母。」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感懷：「我生母姓蘇，閨名一個蘭字，江南人士。當年家鄉遭洪澇，她流落京城，自賣自身時，是母親買了她。」
「後來呢？」
「我娘成了老夫人的丫鬟，一直忠心耿耿，後來隨著母親進了李家。」
「母親待她好，她便想一輩子侍候母親。」
「可惜事與願違，母親生二哥時傷了身子，再難有孕，調理多年仍未懷上，加之身體不好，難免怠慢了父親。」
「你們太祖母又以子嗣不豐為由步步緊逼，說若不主動給父親納妾，便要從娘家接來侄女做貴妾，最後母親只得選了信得過的我娘抬為侍妾。」
「我娘感念母親的好，從不會使手段搶父親的寵愛，平時依舊在母親跟前侍候，甚至悄悄喝了避子湯。」
「後來你們太祖母發現，勒令停了避子湯，母親也說想要一個乖乖巧巧的女兒，承諾我娘，只要誕下子嗣，都記到她名下。」
「後來我娘便有了我，可她年齡不小，生產後身體便垮了，在我五歲那年便撒手人寰。」
「那時我還小，她卻總和我講母親的和善，臨終前，她還拉著我的手說讓我以後孝順母親。」
「母親覺得若不是她，我娘也不會早早就離開人世，她把那份愧疚都補償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見到兒女們不可思議的樣子，他笑道：「或許別人會認為母親是做表面功夫給別人看，但不是的。」
「她教導我比教導兩個哥哥還嚴厲，吃穿用度有時比哥哥們的都好。」
唐清渺點頭：「單看給玥兒的鋪面和莊子，那是親女也不見得在滿月和周歲時就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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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玥理解不了祖母的胸懷與對一個丫鬟的情義，但她打心裡佩服，或許這就是古代女子的通透。
她說：「以後我一定好好孝順祖母！」
李文謙也附和：「我以後也孝順祖母，還孝順爹娘。」
李景遠拍拍李文謙腦袋：「好了，故事聽也聽完了，該去休息了。」
一家人笑著散去。
回房的路上，李文玥在心中感慨，李家要不是有個二伯，怎的也算得上清流了。
大伯父和自家爹都沒有通房姨娘啥的，只有二伯紅顏知己有好幾個，不是會畫畫就是會詩詞，更有的懂音律……
想到自己生活在古代，以後若是成親，有可能遇到二伯父那樣看似多情，實則是無情的人。
又或者成親後，婆母一直盯著她的肚子要她生孩子，李文玥不由狠狠打了個哆嗦……
「堅決不能成親！」
李文玥下定主意，她一定要好好學本事，將來行走天下，行醫問藥，還要闖蕩江湖！
想罷，趕緊快步回房，盤腿坐下練功。
一晃四年過去。
當年八歲的小丫頭，如今十二歲了，身量抽條，眉眼漸漸長開。李文玥不算頂出挑的容貌，但那雙眼睛很亮，沉靜得很，不像這個年紀的姑娘家。
這四年她沒閒著。白日裡跟著學醫，夜裡偷偷練內功，一天沒落。
外人只道李家嫡女聰慧，精通醫術，沒人知道她把內息練到了三層圓滿，空間異能也摸到了二級巔峰——百來平的儲物空間，還有殺人於無形的空間技能。
她藏得好，周身氣息斂得乾乾淨淨，旁人近前只覺這姑娘性子溫和，半點看不出底細。
內功養人，連帶醫術也精進得快。
唐問樞是真疼這個外孫女，疑難雜症、毒理針術傾囊相授，連唐家秘傳的回陽九針都教了。
如今李文玥的辨症施針的本事，不比京城那些老郎中差，只是她慣會藏拙，只在家給親人調理調理，從不往外頭露。
但她心裡那團火沒熄過。年紀越大，想出去走走的念頭越壓不住。
這四年李家順當。
父親和兩位伯父都升了遷，祖父官升從二品，仍掌著大理寺。
二哥李文謙脫了些頑劣氣，課業武藝都上了心，不再只會帶著妹妹瞎鬧。
最出風頭的還是長兄李文博。
四年前院試案首，去年秋闈中舉，今春會試又中了貢士。到殿試那一日，天子欽點一甲第三名——探花郎。
消息傳回李府時，滿府上下都瘋了。
紅燈籠高掛，鼓樂震天，人人臉上放光。
老太爺李硯清坐在正廳主位，那張常年板著的臉終於鬆動了，眉眼裡全是揚眉吐氣。
老夫人攥著佛珠，嘴裡翻來覆去念叨祖宗保佑。
大房二房三房的第三代十一位少爺，如今只有五位沒有成親，四代人同聚一堂，大廳內坐得滿滿當當。
滿府喧囂，喜樂聲穿透層層院落，飄出朱門高牆，引得整條街巷的鄰里街坊紛紛道賀。
三房大公子李文博年少登科，一舉摘得探花，乃是京城近三年最年輕的一甲進士，何其風光。
大夫人秦雨蘭笑得眉眼舒展，連日來懸著的心徹底落地，逢人便謙和應答，眼底的驕傲卻藏不住分毫。
二夫人亦是滿臉笑意，如今她五子已成親三子，都各有差事，她忙含飴弄孫，少了以往的掐尖要強。
跨馬遊街後，府里擺了三天的流水席，滿堂賓客絡繹不絕，朝中同僚、世家親友紛紛登門道賀，賀禮流水般送入庫房，鑼鼓絲竹之聲不絕於耳，李府數十年的清譽門第，因這一位少年探花，更添榮光。
大家都以為這麼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怎麼都會留在翰林院，慢慢熬成京官里的翹楚。
可誰也沒料到，李文博竟因在殿試時寫《邊郡屯田疏》，而被外派。
聖旨下來的那日，李府的喜氣還未散盡。
宣旨太監尖著嗓子念完最後一行，滿廳鴉雀無聲。
老夫人和一眾女眷沒了笑容，連素來沉穩的李硯清都微微變了臉色。
「……著探花郎李文博，赴涼州任別駕從事史，即日啟程，不得延誤。欽此。」
別駕從事史。
從六品上。
翰林院修撰是正六品，清貴無比，日後入閣拜相的坦途。
而涼州別駕，雖是上州佐官，卻遠在千里之外的邊陲苦寒之地。
李文博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如松，雙手接過聖旨，聲音平穩：「臣，領旨謝恩。」
他起身時，目光掃過滿廳驚愕的親人，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等宣旨的太監離開後，李硯清皺著眉問：「博兒，這可是你所謀？」
「是，之前不確定是否能成，所以未與家裡商議，還請祖父見諒。」
「這是為何？」
都說不進翰林，不入內閣，他實在沒想到李文博會選這條路。
李硯清沉著眉眼看不出喜怒，李文博老實回答：「當今是位好皇上，可近年各處天災不斷，國庫空虛，軍餉總是不足。」
「涼州又常年戰亂不斷，邊民流離失所，年年靠朝廷調撥糧款救濟，勞民傷財。」
「可那裡地廣人稀，水土尚可，若能推行屯田之策，軍兵戰時禦敵閒時耕種，安撫流民開墾荒地，不出三五年，涼州便可自給自足，可解多重煩憂，緩解國庫壓力。」
他把所思所想徐徐道來：「翰林院清貴安穩，是世人眼中的青雲捷徑，可困在京城筆墨朝堂，終究只能紙上談兵。孫兒年少，赴邊陲實地幹事，未必不是一條好路。」
最主要的是京城有大堂哥足矣，他不想與大堂哥爭資源。
李硯清眉眼舒展，讚許地點頭：「這條路走起來艱難，但走通了便是康莊大道。你能有此志，便不枉老夫這些年教你讀史明志。」
他頓了頓，繼續交代，「然，涼州苦寒，民風彪悍，又是戰區前沿，你此去，萬事小心。朝廷的文書、批文、糧款，我會替你盯著，不讓地方官吏卡你脖子。」
「謝祖父成全。」李文博鄭重行禮。
老夫人和唐清渺紅著眼眶卻沒有出言反對過。
李文玥站在人群後，看著大哥挺拔如松的身影，眸光里是堅定的火苗。
她上前一步：「祖父祖母，爹娘，玥兒要隨哥哥去邊塞。」
「胡鬧！」
幾道不同的聲音響起，反對的不止一人。
李景遠第一個沉下臉：「你一個女娃家家，去邊塞做什麼？」
唐清渺拉住女兒的手，眉頭緊蹙：「玥兒，涼州不是京城，你去了能做什麼？你大哥是朝廷命官，有職守在身，哪有精力照看你？」
老夫人也連連搖頭：「胡鬧胡鬧，你才十二歲，邊塞苦寒，風沙大，去了要生病的。」
李文玥沒退縮，聲音穩穩的：「我不是去玩的。涼州缺醫少藥，更是缺大夫，我去了能看病，能針灸，能配藥，去了能幫上忙。」
「你才學了幾年醫？」李景遠眉頭擰得更緊，「在府里給自家人調理調理身子也就罷了，邊塞傷兵那是刀傷箭傷，你一個小姑娘……」
他嬌滴滴的女兒去學醫已經是他最大的忍讓了，她還想到軍中那些男人堆里混，他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爹，」李文玥跑過去扯住他衣袖撒嬌，「外祖父說我的醫術，不比京城坐堂十幾年的老郎中差。回陽九針我已練熟，外傷止血縫合，刮骨療傷我都會。您若不信，可以考我。」
李景遠被噎住。
他知道女兒醫術好，唐問樞隔三差五就夸，可考？他一個外行，怎麼考？
李文玥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到祖母身上：「祖母，您快幫我說說話。」
二伯母插話道：「玥兒可別為難你祖母了，你都快到議親的年紀了還想著往外跑，還是到邊塞那地方去，風吹日曬的，回來豈不是皮膚漆黑粗糙？」
「好好的深閨姑娘，養得溫潤白淨，何必去遭那份罪？」
「再者說，邊塞魚龍混雜、兵丁雲集，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身在那邊，傳出去名聲有損，往後你的婚事、前程，全都要受牽連。」
就連平時不會多話的大伯母也開口勸：「是呀玥兒，再有三年你可要及笄了，這要是容貌有損，如何尋個好人家？」
李文玥心中反駁了多少回，可面上卻祈求的看著祖母。
老夫人平時最是看不得李文玥這般撒嬌賣痴，可今天她卻一反常態，堅決反對。
李文玥只好蔫頭耷腦的跟著爹娘回了三房。
第二天，李文玥鬱悶的去找了外祖父。
唐問樞卻想到唐家醫館還沒開到涼州，那邊有不少獨有的藥材，他決定派二舅舅家唐雲瀾去涼州開一家分館，順便採買當地藥材。
李文玥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外祖父，那我跟著二表哥一起去，既能幫襯醫館，又能照料大哥，豈不是兩全其美？」
唐問樞捋著鬍鬚沉吟，這外孫女的本事他最為清楚，不僅醫術了得，武功更是不弱，可，涼州環境實在是艱苦。
「外祖，那可是歷練的好地方，傷兵多，百姓看病的大夫又少，不用幾年，我的醫術一定大有精進。」
唐問樞無奈道：「你在我這說再多也無用，我又做不了你的主。」
李文玥握拳：「我一定能說服爹娘和祖父祖母。」
接下來兩天，李文玥軟磨硬泡，李家長輩始終不鬆口。
卻在李文博臨行前兩日，李硯清從宮中回來後改了口，同意李文玥和李文博一同前往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