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切都好說
看到如此肅殺的氣氛，尤其看到樂平的幾個工匠也全都在。
沈家那幾家家主全都如坐針氈似的，儘管在盧琛的安排下全都坐在了鄒守益的旁邊，但焦躁不安的情緒仍然顯而易見。
「吳家主願意拿出吳家糧店現有的所有存糧救助浮梁的百姓，不知幾位怎麼看啊？」
吳家的糧店可是整個浮梁最大的，他們現有的存糧估計夠浮梁百姓一年所用了。
這麼大的數目說捐就捐了？
吳家主一向都吝嗇得很，這次吃錯藥了不成？
幾人面面相覷，全都盯著吳家主，以求能給他們一些什麼暗示。
不是說他們幾家就算天塌下來，也要共同進退的嗎？
現在這樣是幾個意思啊。
其實，吳家家主現在自己都自顧不暇，壓根就沒接收到那幾個家主的眼神暗示。
他還不知盧琛除了要他的糧，還想要他幹什麼呢，他哪還有心情去管那幾個家主的疑問。
吳家家主他嘴硬說拿了他銀子的人到時候會保他，但那些人的吃相他又不是不了解。
拿他銀子的時候一切都好說，等真出了事必然會把他一腳踢開。
他自己都保不了了，哪有心情去管別人。
只是，這幾個窯戶向來都是共進退的。
看著如今一盤散沙的幾人，鄒守益再次懷疑起他的戒慎學說。
看這些人的樣子，這也就是他們沒有互相侵犯的利益。
但凡有一個，這些人必然會互相算計的。
這些人聽他講學這麼久，致良知的學說根本就沒融入到他們的心裡。
吳家家主低著頭不肯解釋，幾人一時還真不好拿主意。
萬一只是吳家有把柄在盧琛的手裡。
他們若是跟了吳家的風，那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嗎？
這些人的表現，盧琛也猜到了。
不等他們再胡思亂想，隨手便把吳家家主剛看到的帳本遞到了其他幾個家主的面前。
這些東西都是從他們手裡經手出去的，他哪能看不出這帳本記得是什麼東西。
「吳家老兒，你出賣我們？」
帳本上只記錄了瓷器往來數目，並沒有寫是由誰來記錄的。
既是從吳家家主手上拿來的，他自然是第一個被懷疑的了。
「不是我，是黃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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屎盆子扣到了頭上，吳家家主終於開了口。
「黃家匹夫...」
幾人也只能在嘴上罵兩句了，黃家並沒有能被他們報復的東西了。
「你說什麼？」
旁邊，方炳當即出言。
這種時候，也需要方炳這種人打擊他們的自信。
「沒，沒什麼...」
這幾個家主心中不忿，也只敢嘴上嘟囔兩句，哪敢衝著盧琛發泄不滿。
他們還有罪狀被盧琛握著，得罪了盧琛，盧琛有一百種辦法讓他們生不如死。
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很快有人道：「沈家願捐糧店存糧救助浮梁百姓外，還願再湊一百石用於浮梁的救災。」
盧琛手握著他們的罪狀卻不直接抄家，必然是因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有了沈家的表態，其他幾家也紛紛出言。
「程家也願...」
「方家也願...」
除了獻出自家糧店的糧食外，也又都各自拿出了幾百石。
有了這些糧食，完全可解浮梁的燃眉之急了。
只要過了這段時間，等秋糧種下去農戶就有飯吃了，只要窯爐開了火，工匠也有飯吃了。
「那小道就替浮梁百姓多謝幾位的善舉了。」
幾個家主扯著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經這麼一折騰，他們不僅把趁浮梁水患囤積糧食賺的那點銀子全都花進去不說，還從自己老本里倒貼了不少。
其實，就他們幹的那些事情，讓他們貼些糧食，已經算便宜他們了。
解決了糧食的問題，盧琛又指了指樂平的幾個窯戶。
「你們在沒來的時候，他們幾個就介紹過了。」
「他們到浮梁最少的也有三十年了，不算是浮梁人卻也早就融入浮梁了。」
「浮梁的百姓要吃飯，樂平工匠也要餬口。」
「若把樂平的工匠遣散回原籍，他們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樂平的窯戶先在浮梁把窯立起來，給樂平工匠個餬口的契機。」
「浮梁的窯爐若是工匠不夠，也可以從樂平工匠中選取。」
「可好？」
盧琛看似是商量，其實威脅的意味很強。
樂平的這些窯戶雖沒有浮梁那幾家的底蘊深厚，但在浮梁開窯那麼多年，早了解了窯爐的竅門。
他們有足夠的能力，接手浮梁那幾家的窯爐。
而就憑這個帳本，他們幾家少不了得被抄家。
選擇讓樂平的窯戶參與，還是直接被抄家，他們可以自己去選擇。
面對著無解的局面，幾人不認也不行。
吳家家主率先道：「上使說得對，樂平窯戶到了浮梁這麼多年，也養活了浮梁不少的工匠。」
「而草民名下的窯戶也有不少樂平的工匠，浮梁和樂平早就融合在一起，分不出你與我了。」
「除浮梁原有的工匠外，草民還願意接受一部分樂平的工匠，今天就能把契約簽了。」
既然非得接受不可，還不如早些行動。
這樣接受過來的，或許還是些手藝精湛的呢。
其實，在這個事情上他們也不算吃虧。
浮梁的瓷器天下聞名，有的是想要的人。
等這次的風聲過去，海路必然會重開。
到時候，他養著的這些工匠就能派上用場了。
吳家都開口了，沈家程家等也都紛紛開口。
他們在浮梁都屬豪族了，養活些工匠並沒問題。
「好，太好了。」
「小道會向朝廷上書褒獎幾位的義舉的。」
這次的這個民亂本就有這些地方豪族推波助瀾的原因，現在他們能承諾接手這些工匠，那此事自然也就容易解決了。
「行！」
「那就這樣，具體如何安置幾位商量著來吧。」
「三天之後小道啟程回京，希望到時候，幾位能有一個好結果吧。」
三天便是給他們的最後期限。
從吳家離開的時候，鄒守益也跟著一起出來了。
通過這個事情，鄒守益也看出來了。
吳家這些人不是出不起這個糧，也不是不知道提前預支養活了工匠，等日後建起來他們並不會吃虧。
他們不僅不願出這個錢，還趁這次的水患大發了橫財。
什麼福澤鄉里，那不過是他的良知。
果然如盧琛所說的那樣，每個人所想的東西不同，表現出來的良知也就有所不同。
至少，現在的經典並沒辦法用來治世。
理學發展如今或許是有些僵化，但理學的那套道德標準至少是固定的。
不管是忠孝節義，還是仁義禮智信，這是他們這些讀過書人的良知。
對於沒讀過書的人來說，他們或許並沒有這樣的良知。
本以為他的那套戒慎理論，會掰正心學方向上的偏失。
如今看來，他這套戒慎也仍然不夠完善。
「小道長，今日之事後老夫有些迷茫了。」
「不知小道長如何理解我心學的致良知啊？」
浮梁的事情眼看就要告一段落了，他們就能脫離苦海了，本來沒必要再節外生枝，去招惹鄒守益那個心學大佬的。
如今，南方士子對心學頗為推崇。
而北方權貴，又畏心學如猛虎。
敵對如此之大的心學，他本來沒有必要參與其中的。
但看鄒守益一大把年紀了，為了證明他提出來的戒慎足以掰正心學傳播上的偏失。
不惜如個乞丐似的，和一群賣苦力的工匠，坐在吳家的門房裡吃那麼久的土不說，還在沈家程家等幾家碰了一鼻子子的灰。
這樣的人若能轉過思想上的彎，或許會讓整個天下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小道確有些拙見，東廊公若是想聽。」
「那就尋個茶館吧。」
浮梁的大小官員還在行轅等著了，浮梁百姓飢腸轆轆等了那麼久，他們卻未有任何行動。
如今拔出蘿蔔帶出泥了，他們倒是開始著急了。
也該到他們等等了。
反正吳家那幾家的糧食一時半會很難清點出來，具體的救災事宜也還得在等等。
沈家那幾家家主全都如坐針氈似的，儘管在盧琛的安排下全都坐在了鄒守益的旁邊，但焦躁不安的情緒仍然顯而易見。
「吳家主願意拿出吳家糧店現有的所有存糧救助浮梁的百姓，不知幾位怎麼看啊？」
吳家的糧店可是整個浮梁最大的，他們現有的存糧估計夠浮梁百姓一年所用了。
這麼大的數目說捐就捐了？
吳家主一向都吝嗇得很，這次吃錯藥了不成？
幾人面面相覷，全都盯著吳家主，以求能給他們一些什麼暗示。
不是說他們幾家就算天塌下來，也要共同進退的嗎？
現在這樣是幾個意思啊。
其實，吳家家主現在自己都自顧不暇，壓根就沒接收到那幾個家主的眼神暗示。
他還不知盧琛除了要他的糧，還想要他幹什麼呢，他哪還有心情去管那幾個家主的疑問。
吳家家主他嘴硬說拿了他銀子的人到時候會保他，但那些人的吃相他又不是不了解。
拿他銀子的時候一切都好說，等真出了事必然會把他一腳踢開。
他自己都保不了了，哪有心情去管別人。
只是，這幾個窯戶向來都是共進退的。
看著如今一盤散沙的幾人，鄒守益再次懷疑起他的戒慎學說。
看這些人的樣子，這也就是他們沒有互相侵犯的利益。
但凡有一個，這些人必然會互相算計的。
這些人聽他講學這麼久，致良知的學說根本就沒融入到他們的心裡。
吳家家主低著頭不肯解釋，幾人一時還真不好拿主意。
萬一只是吳家有把柄在盧琛的手裡。
他們若是跟了吳家的風，那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嗎？
這些人的表現，盧琛也猜到了。
不等他們再胡思亂想，隨手便把吳家家主剛看到的帳本遞到了其他幾個家主的面前。
這些東西都是從他們手裡經手出去的，他哪能看不出這帳本記得是什麼東西。
「吳家老兒，你出賣我們？」
帳本上只記錄了瓷器往來數目，並沒有寫是由誰來記錄的。
既是從吳家家主手上拿來的，他自然是第一個被懷疑的了。
「不是我，是黃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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屎盆子扣到了頭上，吳家家主終於開了口。
「黃家匹夫...」
幾人也只能在嘴上罵兩句了，黃家並沒有能被他們報復的東西了。
「你說什麼？」
旁邊，方炳當即出言。
這種時候，也需要方炳這種人打擊他們的自信。
「沒，沒什麼...」
這幾個家主心中不忿，也只敢嘴上嘟囔兩句，哪敢衝著盧琛發泄不滿。
他們還有罪狀被盧琛握著，得罪了盧琛，盧琛有一百種辦法讓他們生不如死。
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很快有人道：「沈家願捐糧店存糧救助浮梁百姓外，還願再湊一百石用於浮梁的救災。」
盧琛手握著他們的罪狀卻不直接抄家，必然是因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有了沈家的表態，其他幾家也紛紛出言。
「程家也願...」
「方家也願...」
除了獻出自家糧店的糧食外，也又都各自拿出了幾百石。
有了這些糧食，完全可解浮梁的燃眉之急了。
只要過了這段時間，等秋糧種下去農戶就有飯吃了，只要窯爐開了火，工匠也有飯吃了。
「那小道就替浮梁百姓多謝幾位的善舉了。」
幾個家主扯著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經這麼一折騰，他們不僅把趁浮梁水患囤積糧食賺的那點銀子全都花進去不說，還從自己老本里倒貼了不少。
其實，就他們幹的那些事情，讓他們貼些糧食，已經算便宜他們了。
解決了糧食的問題，盧琛又指了指樂平的幾個窯戶。
「你們在沒來的時候，他們幾個就介紹過了。」
「他們到浮梁最少的也有三十年了，不算是浮梁人卻也早就融入浮梁了。」
「浮梁的百姓要吃飯，樂平工匠也要餬口。」
「若把樂平的工匠遣散回原籍，他們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樂平的窯戶先在浮梁把窯立起來，給樂平工匠個餬口的契機。」
「浮梁的窯爐若是工匠不夠，也可以從樂平工匠中選取。」
「可好？」
盧琛看似是商量，其實威脅的意味很強。
樂平的這些窯戶雖沒有浮梁那幾家的底蘊深厚，但在浮梁開窯那麼多年，早了解了窯爐的竅門。
他們有足夠的能力，接手浮梁那幾家的窯爐。
而就憑這個帳本，他們幾家少不了得被抄家。
選擇讓樂平的窯戶參與，還是直接被抄家，他們可以自己去選擇。
面對著無解的局面，幾人不認也不行。
吳家家主率先道：「上使說得對，樂平窯戶到了浮梁這麼多年，也養活了浮梁不少的工匠。」
「而草民名下的窯戶也有不少樂平的工匠，浮梁和樂平早就融合在一起，分不出你與我了。」
「除浮梁原有的工匠外，草民還願意接受一部分樂平的工匠，今天就能把契約簽了。」
既然非得接受不可，還不如早些行動。
這樣接受過來的，或許還是些手藝精湛的呢。
其實，在這個事情上他們也不算吃虧。
浮梁的瓷器天下聞名，有的是想要的人。
等這次的風聲過去，海路必然會重開。
到時候，他養著的這些工匠就能派上用場了。
吳家都開口了，沈家程家等也都紛紛開口。
他們在浮梁都屬豪族了，養活些工匠並沒問題。
「好，太好了。」
「小道會向朝廷上書褒獎幾位的義舉的。」
這次的這個民亂本就有這些地方豪族推波助瀾的原因，現在他們能承諾接手這些工匠，那此事自然也就容易解決了。
「行！」
「那就這樣，具體如何安置幾位商量著來吧。」
「三天之後小道啟程回京，希望到時候，幾位能有一個好結果吧。」
三天便是給他們的最後期限。
從吳家離開的時候，鄒守益也跟著一起出來了。
通過這個事情，鄒守益也看出來了。
吳家這些人不是出不起這個糧，也不是不知道提前預支養活了工匠，等日後建起來他們並不會吃虧。
他們不僅不願出這個錢，還趁這次的水患大發了橫財。
什麼福澤鄉里，那不過是他的良知。
果然如盧琛所說的那樣，每個人所想的東西不同，表現出來的良知也就有所不同。
至少，現在的經典並沒辦法用來治世。
理學發展如今或許是有些僵化，但理學的那套道德標準至少是固定的。
不管是忠孝節義，還是仁義禮智信，這是他們這些讀過書人的良知。
對於沒讀過書的人來說，他們或許並沒有這樣的良知。
本以為他的那套戒慎理論，會掰正心學方向上的偏失。
如今看來，他這套戒慎也仍然不夠完善。
「小道長，今日之事後老夫有些迷茫了。」
「不知小道長如何理解我心學的致良知啊？」
浮梁的事情眼看就要告一段落了，他們就能脫離苦海了，本來沒必要再節外生枝，去招惹鄒守益那個心學大佬的。
如今，南方士子對心學頗為推崇。
而北方權貴，又畏心學如猛虎。
敵對如此之大的心學，他本來沒有必要參與其中的。
但看鄒守益一大把年紀了，為了證明他提出來的戒慎足以掰正心學傳播上的偏失。
不惜如個乞丐似的，和一群賣苦力的工匠，坐在吳家的門房裡吃那麼久的土不說，還在沈家程家等幾家碰了一鼻子子的灰。
這樣的人若能轉過思想上的彎，或許會讓整個天下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小道確有些拙見，東廊公若是想聽。」
「那就尋個茶館吧。」
浮梁的大小官員還在行轅等著了，浮梁百姓飢腸轆轆等了那麼久，他們卻未有任何行動。
如今拔出蘿蔔帶出泥了，他們倒是開始著急了。
也該到他們等等了。
反正吳家那幾家的糧食一時半會很難清點出來，具體的救災事宜也還得在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