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最後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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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吳家,幾人剛下車就見許燁陪著鄒守益都不知道在門口等了多長時間了。

  「嘿,東廊公。」

  「你也在啊?」

  看到鄒守益,方炳有些驚奇。

  鄒守益和盧琛打賭要來窯戶家裡募糧,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他但凡有所成效,就不會這麼長時間不見人了。

  許燁看見盧琛,依舊有些不服輸。

  「已經有人去通報去了,馬上就會有人來請我家先生了。」

  「你說的募糧之事,先生定能募到。」

  要擱以前,要說有人來請鄒守益,盧琛絲毫不會懷疑。

  可如今這種情況之下,那幾個窯主人人自危,哪有閒心再通過鄒守益博那些虛名。

  說話的功夫,吳家家主風風火火跑了出來。

  看到吳家家主,許燁還衝方炳昂了昂頭。

  吃了這麼多次閉門羹,總算有好消息了。

  看吧!

  他就說,他家先生這些年在浮梁講學的辛苦並沒白費,這些大戶多少還是給他家先生幾分薄面的。

  不止許燁這樣想,鄒守益也這樣想。

  看到吳家家主過來,鄒守益腳下剛有了動作。

  只等吳家家主行禮後,他抬手還禮了。

  誰知,吳家家主走至鄒守益身邊看都沒看他,反而是跨過鄒守益給盧琛行了個跪拜之禮。

  「不知上使駕臨,草民有失遠迎,還望上使恕罪。」

  看著跪在地上諂媚到猶如一條狗的吳家家主,鄒守益終於承認,他之前講學傳授的那些東西在真正的權勢利益面前,怕連個屁都不是。

  「吳家主快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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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道貿然拜訪,吳家主莫怪小道叨擾就好。」

  吳家家主起身站起,臉上仍掛著諂媚的笑,道:「不怪,不怪...」

  「上使能來,寒舍蓬蓽生輝。」

  「上使快請進!」

  說著,吳家家主便欲要邀請盧琛等人進門。

  走到門口,看見鄒守益。

  盧琛又道:「東廊公一同進去吧。」

  大概是怕盧琛覺著他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在盧琛邀請之後,吳家家主才終於後知後覺道:「東廊先生何時到的,為何不來通傳?」

  這種情況下,下面的人哪敢說實話。

  只能主動背了黑鍋,伏地跪倒道:「是小人忙完忘了。」

  剛才吳家家主從鄒守益身邊走過時視而不見,如今被盧琛提起,卻又睜著眼睛說沒看見。

  這臉怕比城牆都厚了。

  「走吧,進去吧。」

  盧琛只想趕緊解決問題,又不是來這裡看戲的。

  「對對對,先進去!」

  隨著吳家家主的邀請,幾人很快被帶進了客廳。

  「上使,請坐。」

  「請喝茶。」

  由於吳家是浮梁最大的窯主,不僅那些工匠得仰吳家的鼻息,就連那些官老爺也得給吳家幾分薄面。

  畢竟,他若想治下就得靠吳家協調。

  如今知天命年紀的吳家家主,在盧琛一個小娃娃的面前點頭哈腰到醜態百出。

  一旁本欲募糧的許燁,卻被鄒守益給攔住了。

  在吳家家主把他們丟在門房置之不理,卻親自去迎接盧琛的時候,他們其實就已經輸了。

  他在講學中教人戒慎,提防私慾冒充良知。

  而一個沒有私慾的人,又如何會如此諂媚。

  看著吳家家主的表現,鄒守益開始重新審視他那套學說了。

  他一輩子退從心學,最怕王學在王陽明身後出現偏失,可他講了這麼多學,他的學說竟也有偏失。

  那豈不是說,他用來教人的學問也是錯的了?

  旁邊的鄒守益一直沒說話,盧琛倒是直接拿出了黃文海的帳本。

  「吳家主先看看這個吧?」

  吳家家主這幾天擔驚受怕的,深怕神機營一言不合就闖進家裡來。

  如今真正拿到能要他命的東西,雙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顫抖了起來。

  沒等吳家家主拿到手裡,行川在門外道:「小道長,人都帶來了!」

  人?

  什麼人?

  吧嗒一聲。

  吳家家主好不容易拿到手裡的帳本,隨即突然應聲落地。

  「小道長讓你看,不是讓你扔的。」

  「你是不是對小道長不滿?」

  方炳本就是個不務正業的紈絝,他沒做過欺男霸女的事情,但不代表他不會幹這種事情。

  被方炳一頂大帽子扣上,吳家家主撿起帳本,恭恭敬敬的重新撿起。

  「不不不...」

  「上使誤會了。」

  在吳家家主的口中,方炳都成上使了。

  對於這個不符合他身份的稱呼,他立馬美的分不清東西南北了,再顧不上再去擠兌吳家家主了。

  「傻貨!」

  嚴世蕃暗罵一聲,卻也沒有出面之意。

  而就在此時,幾個也穿著些錦袍的人被領了進來。

  「老李,老王,老蘇...」

  對這幾人,方炳顯然是認識的。

  那些人剛進來,就和他們打了招呼。

  「世子...」

  「你說的那事兒真能成?」

  見到方炳,幾人顯然沒那麼緊張了。

  抓著方炳的手,就像多年不見的老友。

  「這就是朝廷派來的欽差,成不成你得問他。」

  指著盧琛,方炳做了介紹。

  「上使...」

  有人本還想像和方炳那樣和盧琛打招呼,被同伴拉扯之後這才終於反應了過來,趕緊跪拜子弟行了禮。

  「拜見上使...」

  而與此同時,吳家家主也已經把盧琛拿出來的帳本看完了。

  黃文海都被抄家了,又怎會幫他們隱瞞,這本就是早有預料的。

  但看著這些他都記不住數目的帳冊,總是還會有那麼些心驚肉跳。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再看到這個昔日搶走他們生意的外鄉窯戶,吳家家主心中更加惴惴不安起來。

  那幾個人都是工匠出身,因為活兒幹得好,又能吃得了苦,積累了些家資之後,便自己盤了窯自己燒。

  剛開始燒出來的瓷器,只是走街串巷的售賣。

  後來因為物美價廉,逐漸有了客戶,窯口也越做越大。

  這也就是因為他們是外鄉人,在浮梁行事有時候會被掣肘。

  不然的話,他們的窯口也早就被擠掉了。

  這次的民亂,吳家等這些本地窯戶本想攛掇本地工匠把外地窯戶們全都擠出去。

  沒想到事情沒辦成,還惹了自己一身騷。

  現在把這些人帶到這裡,難道讓他把吳家的窯口給了他們?

  而他只有答應了,才會給他吳家留個血脈。

  聽說,黃文海就是因為答應捐糧救民,所以才留下了個麼兒的。

  「你們幾個來浮梁多少年了?」

  有人想了想道:「四十多年了吧,草民十歲那年跟父親來浮梁餬口,有個工匠無兒無女看草民肯吃苦,收了草民當徒弟。」

  「草民挨了師父五年打,十五歲那年出了師,徹底有了留在浮梁的能力。」

  「後來,草民接來母親,又娶了浮梁的妻子。」

  「草民生在樂平,但早就紮根浮梁了。」

  又一人也道:「草民父親就是個燒瓷的工匠,在草民沒出生的時候就待在浮梁了,草民的母親雖是樂平人,但草民是生在樂平的。」

  接著,另一人也道:「...」

  隨著這些人介紹之後,吳家家主當即跪倒。

  「吳家願出錢救助受災百姓!」

  聽到這,盧琛並不覺得奇怪。

  畢竟,有了那個帳本神機營隨時都能抓人。

  看吳家家主那樣,他好像有些認命了。

  只要能像黃家那樣,給吳家留一條血脈,那他就心滿意足了。

  而盧琛要的顯然不是這些。

  不過,募糧也是盧琛的其中一個目的。

  隨即拱手,道:「那小道就替浮梁的百姓多謝吳家家主了。」

  看著吳家家主這麼痛快,許燁有些好奇盧琛拿出來的帳本到底是什麼了。

  鄒守益倒是無所謂了,不管吳家家主是出於何種目的捐的錢,反正肯定不是因為良知了。

  只要不是為了良知,那他的講學仍就沒意義。

  「不過,小道今天來找吳家家主並不是為了這些事。」

  不是這事,那還能是什麼?

  難道盧琛來他家繞了這麼大一圈,還是想把他吳家趕盡殺絕?

  現在的吳家好像成了臭狗屎沒人想沾,但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可就別怪吳家和他們撕破臉了。

  「還有...」

  盧琛正要說話,看見沈家程家等也都被帶來了。

  隨之笑了笑,道:「正好其他家主也來了。」

  「那就一起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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