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失敗而歸
另一邊，鄒守益帶著心學門生正等在吳家。
他們在從行轅出來之後，便已經先後去沈家程家方家三家拜訪過了。
以往，鄒守益在浮梁講學之時，別說是那三家的子弟了，就是家主也沒少旁聽。
而在募錢修復古書院的時候，那幾家也都領頭捐了錢。
如今，鄒守益並不是讓他們出糧救助浮梁的所有百姓，只是讓他們出一部分，證明盧琛批判他的那個說法並不成立就行了。
可那三家無一例外全都拒絕。
而那個吳家更好，竟直接給他們吃了閉門羹。
鄒守益除卻南京國子監祭酒的身份之外，還是江右心學的領軍人物。
在士林之中，一貫都有著很厲害的威望。
哪怕僅是一個講學，每次都是座無虛席。
像如今這樣親自登門拜訪，更從不會有人拒絕了。
「先生，吳家怕是不會見了。」
「我們要不先走吧。」
鄒守益坐在門口會客的長條凳上，有些落寞地道：「這些年難道真是老夫錯了？」
以鄒守益的身份，不管主家是否見他都應該先把他請去客廳，然後端來茶和點心先熱情招待著。
像現在這樣被扔在門房，和一群穿著短打的苦力一起坐板凳。
哪怕參悟心學這麼多年的鄒守益，心裡上仍然有些難以接受。
「再等等...」
鄒守益還有些不死心，想等等看看是不是吳家家主真有事在忙。
而此刻吳家家主的書房，早就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吳家也算浮梁最大的窯戶了。
他們不僅是私人擁有瓷窯最多的人，而且也有不少子弟在廟堂身居高位。
憑著這些人的身份，完全可以反哺於吳家了。
可吳家乾的那些事情一旦被抓到了證據，就算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子弟怕是也要被牽連。
「你說朱希忠帶人去查抄黃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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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家僕回道：「千真萬確，小人親眼所見。」
「很多工匠聽聞黃家被查抄，全都跑過去看熱鬧了。」
「牆倒眾人推，那些工匠見黃家被查，極有可能會主動檢舉黃家。」
「要是因此拔出蘿蔔帶出泥牽扯到吳家可就不好了，要不然派人提前警告一下那些工匠？」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吳家家主擔心的遠不止這些。
黃文海為何會突然被抓。
到底是何硯秋檢舉的，還是何硯秋也是受害者。
這麼多年，他和黃家的利益往來早就斬不斷了。
既然黃家被查抄，下一個會不會輪到吳家。
現在吳家家主猶如驚弓之鳥，生怕什麼時候神機營就突然上門了。
「老爺，東廊公還在外面等著呢，問老爺什麼時候有空。」
之前他們這些家主又是出錢修書院，又是抽時間聽各家心學宗師的授課，他們不過是想在鄉里集聚些名望罷了。
如今都到了快要命的時候了，他們哪有閒心再去考慮那些虛名。
「就說老夫沒空！」
「馬上去給縣衙遞拜帖，這些事情不能由老夫一人擔著。」
而此時，不僅是饒州同知范栻，浮梁知縣蕭時中了。
就連饒州知府范錫，江西巡撫王暐，兵備副使屠倬，左布政使黃卿，右布政使俞夔，分巡御史楊紹芳全都跑去了欽差行轅。
哪怕是嚴世蕃帶著儀仗到浮梁那天，這些人也沒像今天這樣聚得這麼齊過。
按正常流程，欽差到了地方會召當地的府縣衛所衙門，以及當地的鄉紳舉行行台會議。
但這樣做的基礎，是欽差需要這些人協助解決當即的問題。
浮梁的問題，盧琛又不靠他們去解決，自然也就沒有召他們議事的必要了。
因而，盧琛到了浮梁這麼久了，還沒親自見過這些人呢。
「小道長，江西各級官員來拜訪了。」
這些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個時候，必然是因為如今黃家如今被抄，黃文海都招供了些什麼的。
黃家乾的那些事情早就足夠殺頭了，黃文海的妻兒大多也都活不了，根本沒什麼需要他們幫忙保護東西。
很大程度上，黃文海在臨死之前怕得破罐子破摔，拉他們一塊兒墊背。
這種時候這麼多人一起尋過來，不就是想探聽一下盧琛的口風，看盧琛到底會將此事追究到哪一步。
之前，浮梁那麼多百姓餓著肚子他們無動於衷。
如今刀懸到他們頭上，他們就開始著急了。
也該他們著急的時候了。
盧琛道：「我們從後門走！」
幾人從後門上了車，直奔吳家而去。
「既然已經知道了吳家等幾家也在走私，為何不連那幾家也都抄了？」
坐在車上，朱希忠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抄了之後了？」
這一問，朱希忠有些不解了。
而旁邊的嚴世蕃一直在發呆，若按照往常，嚴世蕃早就駁倒了朱希忠，好宣揚自己的聰明了。
「嚴副使，你在想什麼？」
旁邊的方炳，幫腔道：「自看了黃文海留下的帳本，他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告訴你，那些錢可全都是陛下，你別想著私下截留。」
被方炳擠兌了，嚴世蕃仍有些遲鈍。
「是陛下的...」
嚴世蕃嘴裡嘟囔著，好像仍沒回過神來。
「嚴副使說什麼？」
盧琛又追問了一句，嚴世蕃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哦，沒什麼。」
「小道長說什麼？」
回過神來的嚴世蕃，不僅眼睛亮了許多，就連身上好像也有幹勁兒了。
這傢伙不會是通過這件事，打開了什麼新世界的大門吧？
看著總感覺有些不一樣的嚴世蕃，盧琛道：「成國公想知道，既然已經有了吳家等幾家的罪狀，為何不連他們也一併查抄了？」
「嚴副使覺得呢？」
嚴世蕃本來就有很厲害的政治智慧，又跟在嚴嵩的身邊耳濡目染了那麼多年。
他在這些事情上早就具備了敏銳的眼光。
「參與這些事情的涵蓋了絕大部分的窯戶，要把這些窯戶都抓了，那些瓷窯就全得落到樂平窯戶之手。」
「這次主客工匠的民亂，本就因樂平工匠擠占了浮梁人的糧食，若讓瓷窯全歸了樂平人，雖說同樣都是幹活拿錢，但浮梁人必然會心生不滿。」
「這仍舊會是個很大的隱患，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又會生起民亂來了。」
對嚴世蕃，方炳總有些不順眼。
嚴世蕃的話剛落，方炳便道：「浮梁的人又不是死絕了，不讓樂平人接手，也完全可以從浮梁人中培養新的窯戶啊。」
對於方炳這樣的草包，嚴世蕃從不覺得，自己和他是一路人。
對於他，自然也就多有輕視。
「培養新的窯戶，你說的倒簡單。」
「你以為經營個瓷窯，動動嘴皮子就行了。」
「等那些新窯戶摸准其中的門道，浮梁的那些工匠早被餓死了。」
「那些工匠若是沒飯吃，浮梁不還是安定不了嗎？」
「浮梁若安定不了，這次的差事就不算完成。」
「你還想一直待在浮梁，等著那些新窯戶逐漸熟悉其中的門道不成？」
聽了嚴世蕃的解釋，朱希忠舉一反三，也逐漸想明白了。
「經過此事之後，協助海外走私的各級官府必然也得先夾著尾巴沉寂一段時間。」
「失去了海外巨大的訂單，必無法養活那麼多工匠了。」
「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吳家等幾家必然是在貼錢的。」
「朝廷需要他們幾家幫忙養活工匠，而他們自己也會以為，如今養活著這些工匠，日後等朝廷不再關注這些事情了，遲早能把這些錢賺回來。」
「所以，他們必然還會是心甘情願的。」
「其實相較於黃家，他們已經算非常幸運了。」
說著，方炳往朱希忠跟前一湊。
「朱伯父，你當初為何偏抓黃文海。」
「是不是收了那幾家的銀子？」
吳家那幾家又不是傻子，在沒有絕對證據的前提下，往朱希忠手裡遞銀子，那不就成不打自招了嗎？
朱希忠知道方炳的懷疑站不住腳，隨即開玩笑道：「收了，我收了好幾百萬兩呢。」
說的越多，也就越沒人採信。
他們在從行轅出來之後，便已經先後去沈家程家方家三家拜訪過了。
以往，鄒守益在浮梁講學之時，別說是那三家的子弟了，就是家主也沒少旁聽。
而在募錢修復古書院的時候，那幾家也都領頭捐了錢。
如今，鄒守益並不是讓他們出糧救助浮梁的所有百姓，只是讓他們出一部分，證明盧琛批判他的那個說法並不成立就行了。
可那三家無一例外全都拒絕。
而那個吳家更好，竟直接給他們吃了閉門羹。
鄒守益除卻南京國子監祭酒的身份之外，還是江右心學的領軍人物。
在士林之中，一貫都有著很厲害的威望。
哪怕僅是一個講學，每次都是座無虛席。
像如今這樣親自登門拜訪，更從不會有人拒絕了。
「先生，吳家怕是不會見了。」
「我們要不先走吧。」
鄒守益坐在門口會客的長條凳上，有些落寞地道：「這些年難道真是老夫錯了？」
以鄒守益的身份，不管主家是否見他都應該先把他請去客廳，然後端來茶和點心先熱情招待著。
像現在這樣被扔在門房，和一群穿著短打的苦力一起坐板凳。
哪怕參悟心學這麼多年的鄒守益，心裡上仍然有些難以接受。
「再等等...」
鄒守益還有些不死心，想等等看看是不是吳家家主真有事在忙。
而此刻吳家家主的書房，早就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吳家也算浮梁最大的窯戶了。
他們不僅是私人擁有瓷窯最多的人，而且也有不少子弟在廟堂身居高位。
憑著這些人的身份，完全可以反哺於吳家了。
可吳家乾的那些事情一旦被抓到了證據，就算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子弟怕是也要被牽連。
「你說朱希忠帶人去查抄黃家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旁邊家僕回道：「千真萬確，小人親眼所見。」
「很多工匠聽聞黃家被查抄，全都跑過去看熱鬧了。」
「牆倒眾人推，那些工匠見黃家被查，極有可能會主動檢舉黃家。」
「要是因此拔出蘿蔔帶出泥牽扯到吳家可就不好了，要不然派人提前警告一下那些工匠？」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吳家家主擔心的遠不止這些。
黃文海為何會突然被抓。
到底是何硯秋檢舉的，還是何硯秋也是受害者。
這麼多年，他和黃家的利益往來早就斬不斷了。
既然黃家被查抄，下一個會不會輪到吳家。
現在吳家家主猶如驚弓之鳥，生怕什麼時候神機營就突然上門了。
「老爺，東廊公還在外面等著呢，問老爺什麼時候有空。」
之前他們這些家主又是出錢修書院，又是抽時間聽各家心學宗師的授課，他們不過是想在鄉里集聚些名望罷了。
如今都到了快要命的時候了，他們哪有閒心再去考慮那些虛名。
「就說老夫沒空！」
「馬上去給縣衙遞拜帖，這些事情不能由老夫一人擔著。」
而此時，不僅是饒州同知范栻，浮梁知縣蕭時中了。
就連饒州知府范錫，江西巡撫王暐，兵備副使屠倬，左布政使黃卿，右布政使俞夔，分巡御史楊紹芳全都跑去了欽差行轅。
哪怕是嚴世蕃帶著儀仗到浮梁那天，這些人也沒像今天這樣聚得這麼齊過。
按正常流程，欽差到了地方會召當地的府縣衛所衙門，以及當地的鄉紳舉行行台會議。
但這樣做的基礎，是欽差需要這些人協助解決當即的問題。
浮梁的問題，盧琛又不靠他們去解決，自然也就沒有召他們議事的必要了。
因而，盧琛到了浮梁這麼久了，還沒親自見過這些人呢。
「小道長，江西各級官員來拜訪了。」
這些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個時候，必然是因為如今黃家如今被抄，黃文海都招供了些什麼的。
黃家乾的那些事情早就足夠殺頭了，黃文海的妻兒大多也都活不了，根本沒什麼需要他們幫忙保護東西。
很大程度上，黃文海在臨死之前怕得破罐子破摔，拉他們一塊兒墊背。
這種時候這麼多人一起尋過來，不就是想探聽一下盧琛的口風，看盧琛到底會將此事追究到哪一步。
之前，浮梁那麼多百姓餓著肚子他們無動於衷。
如今刀懸到他們頭上，他們就開始著急了。
也該他們著急的時候了。
盧琛道：「我們從後門走！」
幾人從後門上了車，直奔吳家而去。
「既然已經知道了吳家等幾家也在走私，為何不連那幾家也都抄了？」
坐在車上，朱希忠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抄了之後了？」
這一問，朱希忠有些不解了。
而旁邊的嚴世蕃一直在發呆，若按照往常，嚴世蕃早就駁倒了朱希忠，好宣揚自己的聰明了。
「嚴副使，你在想什麼？」
旁邊的方炳，幫腔道：「自看了黃文海留下的帳本，他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告訴你，那些錢可全都是陛下，你別想著私下截留。」
被方炳擠兌了，嚴世蕃仍有些遲鈍。
「是陛下的...」
嚴世蕃嘴裡嘟囔著，好像仍沒回過神來。
「嚴副使說什麼？」
盧琛又追問了一句，嚴世蕃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哦，沒什麼。」
「小道長說什麼？」
回過神來的嚴世蕃，不僅眼睛亮了許多，就連身上好像也有幹勁兒了。
這傢伙不會是通過這件事，打開了什麼新世界的大門吧？
看著總感覺有些不一樣的嚴世蕃，盧琛道：「成國公想知道，既然已經有了吳家等幾家的罪狀，為何不連他們也一併查抄了？」
「嚴副使覺得呢？」
嚴世蕃本來就有很厲害的政治智慧，又跟在嚴嵩的身邊耳濡目染了那麼多年。
他在這些事情上早就具備了敏銳的眼光。
「參與這些事情的涵蓋了絕大部分的窯戶，要把這些窯戶都抓了，那些瓷窯就全得落到樂平窯戶之手。」
「這次主客工匠的民亂，本就因樂平工匠擠占了浮梁人的糧食，若讓瓷窯全歸了樂平人，雖說同樣都是幹活拿錢，但浮梁人必然會心生不滿。」
「這仍舊會是個很大的隱患，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又會生起民亂來了。」
對嚴世蕃，方炳總有些不順眼。
嚴世蕃的話剛落，方炳便道：「浮梁的人又不是死絕了，不讓樂平人接手，也完全可以從浮梁人中培養新的窯戶啊。」
對於方炳這樣的草包，嚴世蕃從不覺得，自己和他是一路人。
對於他，自然也就多有輕視。
「培養新的窯戶，你說的倒簡單。」
「你以為經營個瓷窯，動動嘴皮子就行了。」
「等那些新窯戶摸准其中的門道，浮梁的那些工匠早被餓死了。」
「那些工匠若是沒飯吃，浮梁不還是安定不了嗎？」
「浮梁若安定不了，這次的差事就不算完成。」
「你還想一直待在浮梁，等著那些新窯戶逐漸熟悉其中的門道不成？」
聽了嚴世蕃的解釋，朱希忠舉一反三，也逐漸想明白了。
「經過此事之後，協助海外走私的各級官府必然也得先夾著尾巴沉寂一段時間。」
「失去了海外巨大的訂單，必無法養活那麼多工匠了。」
「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吳家等幾家必然是在貼錢的。」
「朝廷需要他們幾家幫忙養活工匠，而他們自己也會以為，如今養活著這些工匠，日後等朝廷不再關注這些事情了，遲早能把這些錢賺回來。」
「所以，他們必然還會是心甘情願的。」
「其實相較於黃家，他們已經算非常幸運了。」
說著，方炳往朱希忠跟前一湊。
「朱伯父，你當初為何偏抓黃文海。」
「是不是收了那幾家的銀子？」
吳家那幾家又不是傻子，在沒有絕對證據的前提下，往朱希忠手裡遞銀子，那不就成不打自招了嗎？
朱希忠知道方炳的懷疑站不住腳，隨即開玩笑道：「收了，我收了好幾百萬兩呢。」
說的越多，也就越沒人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