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辯論
「原來是東廊公先生門徒。」
「失敬，失敬...」
正說話的功夫，方炳恰在此時跑來。
「小道長，他說他家先生是南京國子監的祭酒，可以協助小道長在浮梁賑災。」
看著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盧琛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要不是這傢伙一聲喊，他早就跑了，哪還用在這裡和這些人糾纏。
南京國子監祭酒又如何，誰家受寵官員，會在南京陪都任職。
看著朱希孝和嚴世蕃同樣不善的眼神，方炳終於後知後覺看出來，他怕是又做錯事情了。
衝著眾人吐了吐舌頭，躲在行川的身後，看都不敢再看眾人了。
算了。
誰讓為他貪方東的銀子，把這傢伙帶出來了。
自己選擇的路，只能咬牙認了。
「南和伯世子說，爾等可以幫浮梁賑災，不知爾等打算如何賑災？」
「小道記得東廊公去年就已經升任南京國子監的祭酒了吧？」
「而且，東廊公好像還經常回鄉講學，浮梁的水患也已經好幾個月了，東廊為何在之前不去救災。」
朝廷既然派了他來浮梁處理災情，不說是無官無職的心學門生了，就是浮梁的官員也沒有資格對他指手畫腳。
許燁畢竟還年輕，被盧琛一句反問之後，一時之間竟有些啞口無言。
良久之後，從人群中蹦出了一句，道：「浮梁救災施粥總需要人手，在下等人不過是想出份力氣。」
「欽差何必這麼刻薄？」
他們聚集這麼多人堵在行轅門口，反倒還成他刻薄了？
縱使是心學門生，也不能不講理吧？
盧琛臉色往下一拉，沉聲道：「小道記得東廊公思想的核心是戒慎恐懼。」
「東廊公教人戒慎恐懼時時自勘，而自勘的尺度不依舊還是自己的內心嗎？」
「就像今日之事，你們只知救災就要發糧，你們可知有多少百姓受災，官府又能提供多少糧食。」
「而拿了這些糧食之後，受災的百姓將來如何餬口，你們可有考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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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先生一向重實幹反空談，爾等作為心學門生，難道不是在空談嗎？」
對於這話，總有人不認可。
「瞎說...」
下面剛有人反駁，盧琛隨即問道：「如今多少工匠等著吃飯，城外的山上多少結寨自守的百姓，又有多少窯爐可供百姓餬口。」
「你們都清楚嗎？」
「只說讓官府開倉放糧，你們可知道這些災民多少是浮梁的多少是樂平的嗎？」
「你讓浮梁放糧養活了樂平的工匠，等浮梁再有天災需要糧食救命時，樂平官府會拿出糧養活浮梁的百姓嗎？」
對於這些，他們確實不清楚。
別說是他們這些布衣了，如今的官府也沒有統計這些具體數字的習慣，
就在眾人詫異之際，盧琛很快又問道：「良知能定存心只善惡，卻並不能預判一事之連環禍福。」
「一件事情發心至仁，若舉措昧於世理，同樣可以生出大亂來。」
「爾等以為存心戒慎，便就能夠救世了，但善心並不是真知。」
「背離真知的善心執行到底，可是要生出大亂來的。」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東晉王導這句典故，想必爾等都聽過。」
「小道到底是不是瞎說，爾等好好想想吧。」
盧琛無意和這些人糾纏，不管他們之中有沒有能駁倒他的人，盧琛都並不打算給他們這個機會了。
就在這些人還回想著盧琛這些話的時候，盧琛便已經越過他們匆匆返回了行轅。
看著盧琛頭也不回地背影，跟在後面的朱希忠等人，又一次見識到了盧琛的新本事。
那些讀書人向來難纏。
想不到，竟會在盧琛這裡吃了癟。
哪怕是常和讀書人接觸的嚴世蕃，也自認為沒那個信心去駁斥心學門生。
心學雖重實幹反空談，但隨著門人的到處講學。
這些人早就練就了利索的嘴皮子，一般人還真很難是他們的對手。
一行人匆匆回了行轅。
嚴世蕃便沒好氣，道：「你下次再做什麼的時候，能不能先問問別人。」
這其實真不怪嚴世蕃生氣。
若不是盧琛駁倒了那些人，他們非得把車軲轆一樣的大道理，反反覆覆的擺出來，非強迫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賑濟災民不可。
對付那些人，打不得罵不得的。
哪怕是嚴世蕃，都有些頭疼。
方炳知道他做得不對，也不敢和嚴世蕃爭辯。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也只能調整策略了。
所幸當前失態的發展，仍還在他的預料中。
嚴世蕃擠兌了方炳一頓不解氣，轉而又沖盧琛撒起氣來。
「浮梁的差事是陛下交於你的，當初出來的時候就告訴無關緊要的人能別帶就別帶。」
「要是出了狀況搞砸了差事，看你怎麼和陛下交代。」
方炳這次事情做得是有些欠考慮。
可自到浮梁開始，大小事務不全都繫於他一人之手嗎？
嚴世蕃他一個坐等分功勞的人呢，哪有什麼資格指責於他。
這話一出，方炳正要辯駁幾句，卻被盧琛厲聲呵斥住了。
「都閉嘴！」
「我才是巡撫江西的正使，該怎麼做由我說了算。」
「你們誰若覺得我做的不對，大可以去和朝廷上書彈劾。」
「朝廷罷免我的旨意一日沒下來，浮梁的事情一日就得由我說了算。」
事情發展到這裡，其實已經看到希望了。
哪怕是嚴世蕃，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退出的。
看盧琛真動怒了，嚴世蕃和方炳都退了一步。
盧琛也不再多言，隨即吩咐道：「成國公，你馬上去抓徽州常駐浮梁的商人。」
「半個時辰之後，不管是否能撬開那徽州商人的嘴，你立即再從那些窯戶中隨便一家去抓人。」
跟著盧琛這麼久了，盧琛的能力如何，朱希忠從沒懷疑過。
縱使一時之間還沒想明白，盧琛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朱希忠也仍然毫不猶豫地接了下來。
「嚴副使，你帶一部分神機營馬上去封鎖城裡的糧店，之後再去縣衙大牢提一個叫陳麓的商人。」
陳麓是鄱陽的商人。
在浮梁水患後，運了幾艘船的糧食到浮梁，剛進浮梁這些糧食便被扣押了。
陳麓本人下了大牢，他運來的糧食則被當地糧商變賣。
縱使浮梁多了幾艘船的糧食，浮梁的糧價依舊居高不下。
這還是盧琛走陸路來浮梁時，聽個趕車的車夫提起來的。
對這一消息，嚴世蕃雖未聽過。
在朱希忠領兵離開之後，倒也毫不猶豫地帶人走了。
要不是被那些心學門生攔路，盧琛本想先按汪松亭的情報，推敲一下浮梁的局勢然後再行動。
這樣做也能有些保證。
只是如今被那些心學門生盯上，別看他們現在是吃了癟，必然再找到他那些話的破綻後重新上門。
要在這期間，讓那些窯戶渾水摸魚轉移了證據，那他再想抓住他們的把柄可就難了。
為了以防萬一，只能打他們一個綽手不及了。
看著朱希忠和嚴世蕃先後離開。
方炳道：「叔，我還能做些什麼？」
說著，又道：「剛才的那事我真沒想那麼多。」
「那個許燁說他先生是國子監的祭酒，說浮梁要是缺糧的話，他可以組織心學門生去和那些大戶募糧。」
「我想著這不是個好事嗎，哪知道那些人人模狗樣的，竟然也會騙人。」
其實說來，許燁他或許真有募糧的心思。
只不過，那些大戶趁著這次的水災好不容易才發了這筆橫財，又怎會輕易吐出來。
明末崇禎皇帝在亡國之際向大臣募捐，那些人推三阻四誰都不肯拿錢。
最後國破家亡，敵人打進來時，有不少人用這些錢換了自己在新朝的榮華富貴。
對於這樣的人，永遠都別妄想著用良言感化。
心學士子尚且都還這麼天真。
沒見過世面的方炳沒想到這些，其實也算是情有可原的。
「算了，這筆帳先記著。」
「現在還真有個事情要交給你。」
說著，盧琛拉過方炳，在他耳邊嘀咕了半天。
聽完之後的方炳，顯然有些一頭霧水。
但還是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保證給你辦妥。」
「你等我的好消息就行了。」
「失敬，失敬...」
正說話的功夫，方炳恰在此時跑來。
「小道長，他說他家先生是南京國子監的祭酒，可以協助小道長在浮梁賑災。」
看著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盧琛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要不是這傢伙一聲喊，他早就跑了，哪還用在這裡和這些人糾纏。
南京國子監祭酒又如何，誰家受寵官員，會在南京陪都任職。
看著朱希孝和嚴世蕃同樣不善的眼神，方炳終於後知後覺看出來，他怕是又做錯事情了。
衝著眾人吐了吐舌頭，躲在行川的身後，看都不敢再看眾人了。
算了。
誰讓為他貪方東的銀子，把這傢伙帶出來了。
自己選擇的路，只能咬牙認了。
「南和伯世子說，爾等可以幫浮梁賑災，不知爾等打算如何賑災？」
「小道記得東廊公去年就已經升任南京國子監的祭酒了吧？」
「而且，東廊公好像還經常回鄉講學，浮梁的水患也已經好幾個月了，東廊為何在之前不去救災。」
朝廷既然派了他來浮梁處理災情，不說是無官無職的心學門生了，就是浮梁的官員也沒有資格對他指手畫腳。
許燁畢竟還年輕，被盧琛一句反問之後，一時之間竟有些啞口無言。
良久之後，從人群中蹦出了一句，道：「浮梁救災施粥總需要人手，在下等人不過是想出份力氣。」
「欽差何必這麼刻薄？」
他們聚集這麼多人堵在行轅門口，反倒還成他刻薄了？
縱使是心學門生，也不能不講理吧？
盧琛臉色往下一拉，沉聲道：「小道記得東廊公思想的核心是戒慎恐懼。」
「東廊公教人戒慎恐懼時時自勘，而自勘的尺度不依舊還是自己的內心嗎？」
「就像今日之事，你們只知救災就要發糧，你們可知有多少百姓受災，官府又能提供多少糧食。」
「而拿了這些糧食之後，受災的百姓將來如何餬口，你們可有考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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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先生一向重實幹反空談，爾等作為心學門生，難道不是在空談嗎？」
對於這話，總有人不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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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剛有人反駁，盧琛隨即問道：「如今多少工匠等著吃飯，城外的山上多少結寨自守的百姓，又有多少窯爐可供百姓餬口。」
「你們都清楚嗎？」
「只說讓官府開倉放糧，你們可知道這些災民多少是浮梁的多少是樂平的嗎？」
「你讓浮梁放糧養活了樂平的工匠，等浮梁再有天災需要糧食救命時，樂平官府會拿出糧養活浮梁的百姓嗎？」
對於這些，他們確實不清楚。
別說是他們這些布衣了，如今的官府也沒有統計這些具體數字的習慣，
就在眾人詫異之際，盧琛很快又問道：「良知能定存心只善惡，卻並不能預判一事之連環禍福。」
「一件事情發心至仁，若舉措昧於世理，同樣可以生出大亂來。」
「爾等以為存心戒慎，便就能夠救世了，但善心並不是真知。」
「背離真知的善心執行到底，可是要生出大亂來的。」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東晉王導這句典故，想必爾等都聽過。」
「小道到底是不是瞎說，爾等好好想想吧。」
盧琛無意和這些人糾纏，不管他們之中有沒有能駁倒他的人，盧琛都並不打算給他們這個機會了。
就在這些人還回想著盧琛這些話的時候，盧琛便已經越過他們匆匆返回了行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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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世蕃擠兌了方炳一頓不解氣，轉而又沖盧琛撒起氣來。
「浮梁的差事是陛下交於你的，當初出來的時候就告訴無關緊要的人能別帶就別帶。」
「要是出了狀況搞砸了差事，看你怎麼和陛下交代。」
方炳這次事情做得是有些欠考慮。
可自到浮梁開始，大小事務不全都繫於他一人之手嗎？
嚴世蕃他一個坐等分功勞的人呢，哪有什麼資格指責於他。
這話一出，方炳正要辯駁幾句，卻被盧琛厲聲呵斥住了。
「都閉嘴！」
「我才是巡撫江西的正使，該怎麼做由我說了算。」
「你們誰若覺得我做的不對，大可以去和朝廷上書彈劾。」
「朝廷罷免我的旨意一日沒下來，浮梁的事情一日就得由我說了算。」
事情發展到這裡，其實已經看到希望了。
哪怕是嚴世蕃，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退出的。
看盧琛真動怒了，嚴世蕃和方炳都退了一步。
盧琛也不再多言，隨即吩咐道：「成國公，你馬上去抓徽州常駐浮梁的商人。」
「半個時辰之後，不管是否能撬開那徽州商人的嘴，你立即再從那些窯戶中隨便一家去抓人。」
跟著盧琛這麼久了，盧琛的能力如何，朱希忠從沒懷疑過。
縱使一時之間還沒想明白，盧琛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朱希忠也仍然毫不猶豫地接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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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浮梁水患後，運了幾艘船的糧食到浮梁，剛進浮梁這些糧食便被扣押了。
陳麓本人下了大牢，他運來的糧食則被當地糧商變賣。
縱使浮梁多了幾艘船的糧食，浮梁的糧價依舊居高不下。
這還是盧琛走陸路來浮梁時，聽個趕車的車夫提起來的。
對這一消息，嚴世蕃雖未聽過。
在朱希忠領兵離開之後，倒也毫不猶豫地帶人走了。
要不是被那些心學門生攔路，盧琛本想先按汪松亭的情報，推敲一下浮梁的局勢然後再行動。
這樣做也能有些保證。
只是如今被那些心學門生盯上，別看他們現在是吃了癟，必然再找到他那些話的破綻後重新上門。
要在這期間，讓那些窯戶渾水摸魚轉移了證據，那他再想抓住他們的把柄可就難了。
為了以防萬一，只能打他們一個綽手不及了。
看著朱希忠和嚴世蕃先後離開。
方炳道：「叔，我還能做些什麼？」
說著，又道：「剛才的那事我真沒想那麼多。」
「那個許燁說他先生是國子監的祭酒，說浮梁要是缺糧的話，他可以組織心學門生去和那些大戶募糧。」
「我想著這不是個好事嗎，哪知道那些人人模狗樣的，竟然也會騙人。」
其實說來，許燁他或許真有募糧的心思。
只不過，那些大戶趁著這次的水災好不容易才發了這筆橫財，又怎會輕易吐出來。
明末崇禎皇帝在亡國之際向大臣募捐，那些人推三阻四誰都不肯拿錢。
最後國破家亡，敵人打進來時，有不少人用這些錢換了自己在新朝的榮華富貴。
對於這樣的人，永遠都別妄想著用良言感化。
心學士子尚且都還這麼天真。
沒見過世面的方炳沒想到這些，其實也算是情有可原的。
「算了，這筆帳先記著。」
「現在還真有個事情要交給你。」
說著，盧琛拉過方炳，在他耳邊嘀咕了半天。
聽完之後的方炳，顯然有些一頭霧水。
但還是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保證給你辦妥。」
「你等我的好消息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