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心學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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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梁的事情這麼緊急,盧琛哪有空留在汪家吃飯。

  事情談完了之後,汪松亭想要獨留跟著盧琛離開的行川在家裡小住幾日。

  儘管一再挽留,卻仍被行川強硬拒絕了。

  行川離家已經八年了,雖然回憶起一些事情,但讓他對著一個八年未見的人喊大父。

  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最重要的是,他當初求著盧琛收留,本是為給盧琛當長隨的。

  如今,盧琛正是用人的時候。

  他找到家人拍拍屁股就走人,把盧琛一人晾在那裡,這怎麼說都有些不太夠意思了。

  當然。

  汪松亭也清楚想要拉近和行川的關係,也不能非急於這一時。

  人既然已經找到了,完全可以慢慢來。

  只是,盧琛乾的那些事情那麼危險。

  萬一有人報復不了盧琛,找上他身邊人可咋辦?

  他可不想剛剛找到孫子,就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可行川說什麼都不肯留下。

  實在沒辦法了。

  汪松亭只能安排了之前行川的長隨陳沖,領了兩個家僕跟在行川的身邊,順便也供盧琛差遣。

  而盧琛在浮梁人生地不熟的,正好需要個熟悉浮梁的人。

  汪松亭願意派人來,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從汪家出來,朱希忠便問道:「小道長,你怎麼知道浮梁的那些窯主通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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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梁和倭寇八竿子打不著吧?」

  「更何況,朝廷也從沒有這方面的邸報吧?」

  他不過只是一個假道士,哪敢立那種算無遺策的人設。

  因而,只能實話實說道:「我猜的。」

  在朱希忠的詢問中,嚴世蕃也豎起了耳朵。

  自來到了浮梁,好像所有的一切都盡在盧琛的掌握之中。

  說他之前來過浮梁吧,又好像不像。

  說沒來過吧,他對浮梁又熟悉的過分。

  現在,盧琛即便說這真是他算出來的,嚴世蕃也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了。

  可一句猜的,讓嚴世蕃瞬間失望了。

  而旁邊的朱希忠聽到這,則又意味深長地笑了。

  在他眼裡,盧琛向來都低調。

  哪怕真的參悟出了天機,也從不肯隨便招搖。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天機不可泄露吧?

  對朱希忠的那種表情,盧琛早就已經習慣了。

  你去和他解釋吧,他滿嘴的我懂我懂。

  你不和他解釋吧,他也好像什麼都懂。

  這麼長時間了,他也沒那個解釋的心情了。

  他們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去吧,反正辦完這次的事情,他也要離開了。

  哪怕朱希忠真把他奉為神明,那也和他沒什麼關係了。

  從汪府出來,眾人便一同往行轅趕去。

  雖然在汪松亭的授意之下,汪琅願意幫忙去找那徽州商人。

  但具體如何操作,還是得從長計議。

  畢竟,他們接下來就要應對浮梁全體窯戶了,可容不得一丁點兒的馬虎了。

  還沒到行轅,遠遠就看到門口聚集了一大群人。

  看那些人頭戴浩然巾,身著苧麻道袍,分明是些讀書人嘛。

  本以為到了這一步,最著急的應該是那些窯戶。

  最先來行轅的,也應是靠窯戶吃飯的工匠。

  沒想到,最先參與進來的竟會是士子。

  工匠的訴求不過是吃飯而已,只要能承諾他們這個事情,那問題也就不難解決了。

  可士子不同。

  他們之中的很多人都是家境殷實之輩,他們並不關心誰是否吃飽飯,他們不過是想從這件事情中給自己博一個清名,好有助於將來仕途的發展而已。

  但凡他們想要的清名能與盧琛要做的事情同氣連枝,盧琛也不介意給予他們這個方便。

  可士紳與地主向來是一路人。

  他們要的不過是像浮梁官員當初給朝廷諫言的那樣,儘快開倉放糧安置了工匠,然後及早讓那些修繕好窯爐的窯戶們開工幹活,好助他們把燒出來的瓷器賣到海外去。

  要真像他們預期的那樣,那他繞這麼一大圈的意義又是什麼。

  只是,這些士子們並不同於那些工匠和農戶。

  他們讀了些聖賢書,養得個個伶牙俐齒。

  盧琛一個理科生,可沒那個駁倒他們的自信。

  再看看朱希忠和嚴世蕃。

  嚴世蕃作為舉重冠軍,在《大明王朝1566》中倒是能和高大炮過幾招。

  只是他那狂妄的脾氣,太容易失控了。

  至於朱希忠...

  他一個勛貴,估計連論語都背不下來。

  讓他去駁斥,最後估計得動手。

  算了,惹不起躲得起。

  他們又不是非得回行轅不可,隨便找個地方也能歇歇腳。

  讓他們儘管在這裡守著去,說不準什麼時候,他就已經把浮梁的問題解決了。

  就在盧琛思考對策之際,朱希忠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神機營軍卒回來了。

  軍卒在朱希忠耳邊耳語了片刻,隨後朱希忠揮手遣走了軍卒,道:「是心學門生。」

  嘉靖七年,王陽明病逝。

  嘉靖八年,廷議拍板承認王陽明平寧王,定西南的軍功,但徹底否定心學,褫奪新建伯的世爵。

  心學門生受到嚴厲打壓,私下學習刊刻典籍的人都要從重治罪。

  但江西,江浙,兩廣仍舊是心學的大本營。

  這些地方不僅常有讀書會宣揚心學衍生出來的各家主張,甚至還修建了不少書院廣收門徒。

  只是,隨著心學門徒的壯大,這些人對陽明先生學說的釋義也逐漸發生了偏差。

  王陽明提出人人自有良知,可千萬人就有千萬套良知。

  一旦人人都宣稱吾心即為天理,那天下豈不就要亂套了。

  程朱理學雖然固化了人的思想,但至少還有一套外在禮法作為參照。

  因而,心學用於民間思想交流可以,但絕不能成為朝廷的治世典籍。

  現在這個情況,盧琛只想趕緊解決了浮梁的災民問題。

  不管是心學士子,還是理學士子,盧琛都不想和他們交流思想上的問題。

  「走,先走...」

  反正盧琛自穿越以來就一直都在示弱,也不怕別人說他怕了那些心學門生。

  怕就怕了吧。

  只要別來麻煩他就行了。

  盧琛帶頭領著眾人正要離開之際,站在行轅門口的方炳眼睛好像裝了雷達似的。

  突然衝著盧琛的方向大喊了一聲,道:「小道長回來了!」

  聽到喊聲的一眾士子,扭頭一看這邊的盧琛,紛紛奔跑著往盧琛這邊衝來。

  看著烏泱泱一大群人,盧琛本要拔腿而跑。

  可仔細想了想,朱希忠帶來的那幾個神機營軍卒,根本不足以構造起阻擋起那些士子的人牆。

  浮梁可是心學的大本營,或許就又從哪個地方鑽出一群士子前後夾擊把他們給堵住了。

  他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幹嘛非得要跑啊。

  既然跑不了,那就沒必要跑了。

  盧琛轉頭站定,靜等著士子門上前。

  那些心學士子不管如何放言恣肆詆毀先賢,卻也不敢放肆到真的無君無父了。


  其實,盧琛倒希望他們少些禮儀,上來就責問於他的。

  這樣的話,他就能派神機營直接把他們抓進大牢,反而還能省了他不少的事兒呢。

  「聖躬安!」

  盧琛也只能心裏面想想,面上還是得向北拱手。

  見禮起身後,領頭之人很快便站了出來。

  「學生許燁。」

  誰啊?

  沒聽說過!

  盧琛記憶力再好,也沒辦法把他讀過書里的每一個名字都記住。

  萬一讀過遺漏也是有可能的。

  「家師名諱鄒守益。」

  鄒守益啊。

  這次盧琛倒知道了。

  鄒守益是江右王門的代表,王陽明曾以曾子的話盛讚過他像顏淵般的德行。

  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

  鄒守益的思想核心應該是以戒懼為宗旨,將王陽明的致良知落實到了修己以敬。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知道了許燁的核心想法,就不怕他再嘴上討到便宜了。

  盧琛他是個理科生不假,但他也是博覽過不少小說的人。

  而在小說的延升之下,他也看過些這方面的資料。

  對心學的各派,他也有些大致的了解。

  其實,不光是心學和理學。

  就是心學自己之間,也會有不少思想上的碰撞。

  這個許燁說得要不符合他之後的行事,他倒不介意和他來些思想上的交鋒。

  到時候,要是讓他在他這些同年面前下不來台了,那就別怪他不給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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