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聰明的汪松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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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川能回憶起汪府里的那些點滴事情,他的身份也就能被確定了。

  看著這個失而復得的孫子,汪松亭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八年時間過去,這個孫子雖然瘦弱了些,但也真的長大了很多。

  看著倔強戒備的行川,汪松亭幾次欲要抬手去撫摸,卻均被行川下意識躲開了。

  畢竟,在行川的記憶里,這個大父總是很嚴厲。

  哪怕多年再見,也總是還有些害怕。

  「爹,慢慢來。」

  汪琅資質有些平庸,性格也有些平淡。

  他雖已經見過行川好幾次了,卻一直都未主動表露過身份。

  都已經這樣了,盧琛也沒必要向汪松亭他們表明行川身上的胎記了。

  對盧琛他們,汪松亭倒是很熱情。

  為了能讓行川沾到光,汪松亭甚至還在外面設了宴招待隨同的神機營軍卒。

  哪怕只是和些丘八同桌進餐,但好歹不用寸步不離收在盧琛的身後了。

  哪知,行川根本就不領情。

  汪松亭雖極力邀請,行川仍舊不為所動。

  盧琛之前就說好,在汪家的事情上要由行川自己做主,那自然就不能由他來下這個令了。

  其實,盧琛也能理解行川。

  家人的突然出現,行川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辦。

  他怕接受了汪松亭的好意,等他想要離開的時候會被羈絆住手腳。

  他不是願留在汪家,而是不敢。

  「爹,等正事談完了,耀宗再去吃也是一樣的。」

  行川對他們本就戒備,他們哪敢再強迫行川。

  要是惹惱了行川,行川徹底不願意回來了怎麼辦?

  「小道長...」

  汪松亭坐回了自己位置,說道:「如今浮梁遍地都是災民,汪家願意搭建災棚,協助官府組織百姓施粥。」

  其實,汪家這樣做,既是感謝盧琛救了行川,也是在給行川積福報。

  這些年,汪家為了行川,不僅往寺廟送香火錢,還曾多次出錢搭粥棚接濟流民。

  如今找到了行川,即便這次布施會是個不小的數目,但為了行川,他們也願意出這個錢。

  只是,盧琛並不想這樣。

  汪家再有錢,也不可能賑濟數萬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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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其最後還需要官府來出錢,那他還辛苦跑浮梁這一趟幹啥。

  而且。

  他要打破瓷窯被大戶壟斷的格局,要讓浮梁絕大多數收入盡歸朝廷。

  朝廷有了這筆錢,雖也會有一部分用於皇家開銷,但至少還會有一小部分用在百姓身上。

  最重要的是,皇家有了這筆錢雖也會用在享樂上,但卻能讓這筆錢流通起來。

  畢竟,貨幣本身並不是財富,只有流動才能產生財富。

  而那些大族。

  有了錢的第一步,卻是修建地窖把錢藏起來。

  這些銀子見不了天日,大明的經濟也就很難被盤活。

  盧琛放下茶杯,笑了笑道:「汪家能救了浮梁兩縣所有災民嗎?」

  現在的汪家遠不如往日了。

  即便是之前鼎盛之期,也並沒有那麼大的能量。

  汪松亭搖頭,回道:「浮梁工匠靠窯戶們共同養活,汪家只能提供幾日糧食,並不能徹底解決工匠們的溫飽。」

  「汪家能做的,只能是帶頭捐助。」

  沒有催動的東西,其他那些窯戶該一毛不拔,還是會一毛不拔的。

  「汪家帶了頭,其他窯戶就能捐了?」

  汪松亭是個老狐狸,他不會因為盧琛救了行川,就把汪家的底牌全部暴露給官府的。

  他讓利給官府的同時,還要保證汪家的生存。

  因而,他在不知道盧琛意圖之前,是絕對不會把浮梁私底下的東西告訴盧琛的。

  「汪家縱有瓷土礦和柴山,好似掌握著那些窯戶的命脈,但如今浮梁的窯爐已經許久沒開工了,那些窯戶手中積壓了不少瓷土和柴。」

  「再加上,隨著汪家這幾年的沒落,那些窯主已掌握了些從汪家流出去的瓷土礦和柴山,短時間之內,並不需要仰汪家的鼻息。」

  「因而,這個事情上他們並不需要看汪家的臉色行事。」

  「在下倒是可以替官府去那幾家斡旋。」

  「不過,他們怕不會給我面子的。」

  看得出來,汪松亭是個剛硬之人。

  這種自揭老底之事,並沒辦法從他口中說出。

  汪琅資質平庸,他並不在乎這些。

  像這種不如人的話,對他來說倒也無所謂。

  這些都是擺在檯面上的事情,盧琛剛來浮梁就已經全部打聽到了。

  像汪松亭那麼聰明的一個人,他就不信他控制著浮北的柴山和瓷土礦,掌握著那些窯主的命脈就萬事大吉了。

  但凡那些窯主有些野心,必然會想辦法,從他手裡搶奪這些東西。

  這麼多年,汪松亭總不能手裡沒有那些窯主的一點兒把柄吧?

  那麼大一座金山擺在那兒,汪家若是只小綿羊的話,早就被別人吃干抹淨了。

  外面那些災民飢腸轆轆,盧琛他帶出來的又是神機營。

  一來是沒有時間,二來也沒有能力去查那些窯主們的底細。

  而沒有把柄,自然也沒辦法讓那些人吐出糧食。

  看汪松亭遲遲不說話,他要麼是想從官府手裡給汪家討要些好處,要麼就是那把柄大到不敢隨便說出來。

  「小道聽聞汪家有座柴山,最近落到了吳家的手裡。」

  「等安置了浮梁的災民,凡此次水患期間,不義索取之財,不義索取之物都要悉數交還於原主人。」

  「而原主人包括妻兒父母全都已經不在的,這筆財物則歸官府所有。」

  這是盧琛能承諾汪家唯一的好處。

  而這種處置方式,也是有魄力的官員常用的。

  畢竟,有了田宅才能讓百姓迅速安定。

  「小道長大義。」

  「汪家願拿出這座柴山半數收益,盡歸於官府賑災所用。」

  汪家寧願出錢,也不願意借朝廷的手,把算計他們的吳家拉下馬。

  這不是汪松亭沒這個魄力,極大可能還是因為,此事實在牽扯太大的緣故。

  一個大到汪松亭都不敢說的事能是什麼。

  不過就是通倭罷了。

  盧琛一個穿越者,還能不知東南沿海的倭寇是怎麼回事。

  那些富戶既想出海賺錢,卻又不想讓朝廷參與,更不想給朝廷納稅。

  唯一的辦法,也就只能是走私了。

  而海外走私,最緊俏的貨物無非就是絲綢,茶葉和瓷器了。

  浮梁作為產瓷最大的地方,雖並非沿海之地。

  但作為水路繁茂之地,完全可以通過水路,先把瓷器運到沿海那些地方,然後再由沿海走私到海外。

  盧琛笑了笑,道:「吳家等那些窯戶有向海外走私瓷器之舉,不知道汪家可有參與其中啊?」

  這話本來是在詐汪松亭的。

  哪知,聽了這話之後。

  汪松亭手裡茶杯砰的一聲掉落在地,臉上也變得有些驚恐了起來。

  要知道,私通倭寇那是要誅九族的。

  而盧琛說得信誓旦旦的,一看就是有了證據了。

  汪家主要以瓷土礦和柴山謀生,像這種走私瓷器的生意或許會有遠支子弟參加。

  但近宗的這些,並沒辦法參與進去。

  而且汪家掌握瓷土礦已經手握那些窯戶的命脈了,他們也不會讓汪家的人參與走私的事情的。

  汪松亭不願告訴盧琛這些,是不想讓汪家走入死胡同。

  畢竟,能把浮梁的瓷器運到沿海,漕運衙門也有不少人參與其中。

  而能掌朝廷的人,多是京中的勛貴。

  汪家雖有不少子弟被送進了廟堂,但他們諫個言或許沒問題,但卻並沒辦法和那些勛貴抗衡。

  只是,盧琛現在顯然已經知道了。

  而他孫子被盧琛找回來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不脛而走。

  到時候,當盧琛以通倭之罪處理那些窯主的話。

  不管是不是他和盧琛說的,別人都必然以為,是他和盧琛告了狀的。

  其實,自他孫子和盧琛在一起時,他就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了。

  當然,他可以選擇不認孫子。

  可汪家到現在都沒有孫輩繼承人,他若不認這個孫子,汪家也就意味著後繼無人了。

  沒有人繼承的汪家,留著也不過是被人瓜分。

  而跟著盧琛,或許也沒那麼壞。

  盧琛不是都說了嗎?

  等這個事情能結束,就會把各種原因易主的不義之財重新物歸原主。

  那片柴山雖不至於讓汪家傷筋動骨,卻也讓他心中憋著口難言的火氣。

  若真能要回來倒也挺好。

  畢竟,那以後都要留給他孫子。

  他孫子還年輕,小時候就聰明,除了可以重新培養接手汪家的家業之外。

  還可以提早就給他孫子娶妻,讓他有機會及早培養重孫。

  想明白了這。

  汪松亭讓人收拾走了摔碎的茶杯碎片,道:「那些窯主確有走水路把一部分瓷器運到沿海的瓷器。」

  「還有個徽州商人常駐在浮梁,主要目的就是檢驗裝船的瓷器是否合格的。」

  「那人常年遊走在眾窯主中,可以讓汪琅代為指認。」

  汪松亭是個能識時務之人,他有這樣的選擇並不奇怪。

  「那就勞煩汪少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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