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連鎖反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而與此同時,內閣直廬。

  江西貴溪出身的內閣首輔夏言,手拍著桌子被氣得吹鬍子瞪眼的。

  「古往今來,有官宦搶了黎庶百姓田宅的,還從沒聽說過,堂堂閣部大臣竟被個術士逼得無家可歸的。」

  「大明朝難不成這是要以道術治天下了嗎?」

  「要是這樣的話,乾脆不如現在就把四書五經全換成道家的典籍,八股取士也都比煉丹齋醮去吧。」

  「老夫這閣部大堂什麼時候方便,也都讓那些道士們來坐算了。」

  夏言正德十二年中進士,曾在嘉靖初年的時候革除正德朝的弊政,裁汰三千冗餘官員,清查莊田歸還民產。

  後因支持嘉靖帝天地分祭的主張獲寵,逐步升任禮部尚書、內閣首輔。

  夏言秉性本就耿直,在首輔之位的時間久了,又難免生出些驕縱之氣。

  去年的時候,就因嘉靖皇帝巡視大峪山之時,不僅公然遲到,還試圖拖延交此前天子御賜的銀章、敕令,被嘉靖皇帝罷免官職,勒令返鄉賦閒。

  後來因向嘉靖帝進獻了《御邊十四冊》,陳述北方九鎮的防禦要點,提醒嘉靖皇帝慎選邊將。

  嘉靖帝感念他的忠心,不久就被召了回去。

  當然,之所以會被召回,也有可能是因為,嘉靖皇帝一時間難以找到能接替夏言首輔位置的合適人選。

  只是,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哪怕被貶謫過一次的夏言,也仍沒收斂了脾氣。

  本就粗獷的嗓門扯著嗓子高呼,引得往來路過的屬官紛紛駐足側目。

  最後,還是隔壁的書吏幫忙合上門,把欲要探究的人群全部隔絕在了外面。

  堂堂內閣首輔,在廟堂人心惶惶之際,卻帶頭宣洩對天子的不滿。

  就沖這一點,就遠不如嚴嵩好用。

  嘉靖皇帝在位的一半時間中,幾乎都是嚴嵩在擔任首輔的。

  說到底,不過還是因為嚴嵩肯背黑鍋嘛。

  就今天這個事,要是嚴嵩的話,估計早就替嘉靖皇帝想好堵天下悠悠之口的理由了。

  就照目前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嚴嵩上位估計也是遲早的事情。

  就在這時,有司禮監太監來宣旨了。

  「陛下回心轉意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不假,但不也還有,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

  只要天子肯收回為段朝用這個術士以朝廷公器讓顧鼎臣讓出家宅的旨意,夏言身為首輔,自然也當竭力為天子從旁斡旋,挽回顏面的。

  「夏公自己看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司禮監太監放下聖旨,一刻都沒有多待,扭頭便匆匆離開了直廬。

  夏言出了名的脾氣高傲耿直,哪怕閣部同僚,也常會被他當面言語折辱。

  司禮監太監明知夏言火氣正盛,又哪敢在他的跟前多待。

  拿起司禮監太監留下的旨意,夏言不過只是掃了一眼。

  隨即,便重重得摔了出去。

  「為了修道置天下子民於不顧,天下豈有如此天子乎?」

  段朝用起初宣稱,用他煉製出來的「仙器」等器皿飲食齋醮,可以請來神仙長生不死。

  隨後,又說「深居無與外人接,則黃金可成,不死藥可得。」

  因為段朝用之前的道術,就早讓嘉靖皇帝深信不疑了。

  於是,嘉靖皇帝便下令,讓年僅五歲的太子朱載壡臨朝監國,而他則要「少假一二年」專心修煉。

  如此荒唐之事,大臣們又豈能接受?

  一個五歲孩子監國兩年,期間會發生什麼誰能知道。

  更何況,如此匆匆就定下了監國的事宜,一旦內閣和司禮監意見出現了分歧又如何解決。

  而如今的顧鼎臣還病著,內閣主事的只剩下了夏言一人。

  夏言脾氣向來火爆,沒有了居中調和之人,內閣和司禮監之間的公文往來怕都運轉不了。

  嘉靖皇帝一拍腦袋決定的事情,確實是有些過分欠妥了。

  「元輔,不好了...」

  「都察院以及科道言官們進宮請願去了。」

  大臣們像如今這麼群情激奮的時候,還是當年大禮儀事件的時候。

  「什麼?」

  大明的文官以吃多少廷仗做自己清名的標杆,但那是以個人獨自上奏的情況下而論的。

  一旦若是聚眾上奏哭諫,那就是士林與皇權之間的衝突了。

  但凡強硬些的君主,就絕不會輕易妥協。

  可這樣做也是制約皇帝濫用權柄的唯一途徑。

  「閣部之事老夫一人難以做主,你這就隨老夫去一趟顧閣老家裡。」

  「聽聽顧閣老對此事的處理意見再做定論。」

  夏言在內閣向來強勢,平日大部分時候壓根都不會給顧鼎臣發表意見的機會。

  如今都快火燒眉毛了,他卻要去顧鼎臣家裡聽意見了。

  很顯然,夏言這是有任由此事發酵,逼天子不得不收回成命的意思。

  「元輔,這...」

  不等書吏多說,夏言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而在另一邊,左順門門正太監陳洪,看到黑壓壓朝這邊走過來的人群,趕緊招呼著喊道:「快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沒等值守的軍士聚攏過來,那群人便嘩啦一聲跪倒在了門前。

  「臣等伏闕叩請陛下臨朝理政...」

  此起彼伏的哭喊聲,響徹在左順門的上空。

  儘管這些文臣只是伏地請闕,並沒有衝擊左順門的意思。

  但陳洪他作為左順門門正,任由這些人長時間停留在此,就已經是他極大的失職了。

  要知道,後面不知道有多少內宦,等著踩著他的肩膀往上爬呢。

  別看陳洪平日性格張揚,為人心狠手辣,但面對門外黑壓壓的伏闕人群,心裡難免也會有些打鼓。

  醞釀了許久之後,陳洪這才整了整衣帶,領了兩個小太監昂首挺胸地走向了人群。

  陳洪是個看大門的不假,但可也是正四品太監。

  在宦官的升遷體系中,這個品級也不算低了。

  因而,哪怕當著那些文官的面,他也有平等對話的底氣。

  或許是因為平日處事就囂張慣了的緣故,面對群情激憤的文官,哪怕心裡確實有些沒底,臉上卻也還是色厲內荏,上來就對一眾文官指責了起來。

  大明因一直設有內書堂的緣故,凡是能混上品級的太監,不說學富五車了,至少也能做到引經據典。

  「爾等今日聚集在此是要逼宮嗎?」

  「昔日左順門之事還未過去多久,爾等準備今日是要重演左順門之事了嗎?」

  「爾等飽讀詩書,今日卻聚集於此,眼裡可還有君臣綱常,又置祖宗成法於何地?」

  如今的太監雖沒有萬曆朝礦監遍地之時的面目可恨,可無論是早已能和內閣分庭抗禮的司禮監,還是各個隨處可見的鎮守太監。

  這都讓滿腹經綸自視甚高的文官,從心底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們讀了那麼多書,最終卻仍然無法擺脫與閹豎同朝為官的宿論,這讓他們心裡怎麼能受得了。

  因而,文官和太監從來都是合作中帶著仇視的。

  「揍他...」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文官瞬間沖了過去。

  昔日司禮監太監王振,被文官群毆致死的教訓可還歷歷在目呢。

  陳洪身邊不過只有兩個人,他哪敢和那些文官硬剛。

  「攔住他們...」

  可雙拳難敵四手,陳洪身邊的那兩個太監哪怕再忠心,可又如何攔住黑壓壓的那麼多文官。

  還不等陳洪跑出去呢,便被文官淹沒在了人群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