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嚴嵩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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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左順門雞飛狗跳亂成一鍋粥,眼看事態即將失控的時候。

  一身著緋色盤領袍,幞頭展角,花犀腰帶的人,跟著一個緋紅色武官團領服,腰懸鎏金錦衣衛牙牌,腳踏皂靴,身形挺拔的男子匆匆跑了過來。

  在一眾校尉們的強拉硬拽之下,才終於分開了那群纏鬥在一起的文官。

  眾文官被拉開後,陳洪和手下的兩個小太監,這才得以跌跌撞撞的從縫隙中爬了出來。

  按理來說,陳洪不過區區三人。

  那些文官足有十倍之多,哪怕每人就只是動動手指,都不會讓陳洪三人有任何還手之力了。

  可陳洪他們鼻青臉腫的也就罷了,就連不少文官臉上也都掛了彩。

  有的人甚至衣衫都有些不整了,胸前的獨角獬豸都被扯得變了形,歪著身子不知道在嘲笑哪個可笑之人呢。

  禮部尚書嚴嵩先一步走出,厲聲呵斥道:「爾等身為科道言官,飽讀詩書食君之祿,本當守禮盡忠。」

  「爾等如今伏闕脅君猶未足,竟敢於宮禁之地公然鬥毆,爾等眼裡可還有國法,可還有綱常和君父?」

  嚴嵩身為禮部尚書,掌管天下禮法。

  從禮法教條的角度斥責伏闕群臣的失禮,本就是天經地義無可厚非的。

  今日這個事情,這些文官打的若只是陳洪,哪怕有違禮法,也還能占點兒忠孝的大義。

  可如今,就看那些文官身上都掛了彩的樣子,顯然不單單只是文官與太監這兩個群體之間的矛盾。

  很大可能,都察院和六科也有藉此機會宣洩心中積怨,公報私仇的意思。

  畢竟,六科給事中們年輕氣盛,自詡天子近臣,掌封駁之事,敢沖敢幹,常會把御史們的風憲處置駁斥得下不來台。

  而都察院的御史們又嫌六科的言官錙銖必較,少年銳氣鋒芒畢露,沒有後學尊重前輩的覺悟。

  都察院和六科的矛盾起源已久,並不僅僅只存在於嘉靖一朝。

  今日不過只是把私底下的拆台,變成了混亂之中隱晦的拳腳相加了而已。

  「吾等手段縱然過激了些,然忠君愛民之心從未變過。」

  「然也,吾等自幼飽讀詩書,自知以直事君乃為大忠,而吾等忠諫之心天地可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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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管他們剛才的鬥毆是否有公報私仇的心思,但當初集聚之時的本心可真是為勸諫的。

  在利益一致的時候,都察院和六科很快又站到了一起。

  「忠諫之心豈在拳腳?以鬥毆犯闕,早已不是言事了,目無君父,擾亂宮禁,以諫脅君,樁樁件件哪一件是忠君?」

  「鬥毆作亂,國法俱在,不容寬宥。」

  「本官掌天下禮教,豈能容犯上作亂之事存於中樞,本官會詳奏陛下嚴查今日之事,以為天下臣民之表率。」

  嚴嵩背著手傲然而立於群臣之前,儼然一副秉公辦理六親不認之態。

  此時的嚴嵩已經六十歲了。

  弘治十八年,年僅二十五歲的嚴嵩就已經考中了進士。

  可因一場大病,嚴嵩被迫退官回籍,在家鄉蟄伏了十年之久。

  正德十年,嚴嵩正式復官,但始終一直輾轉於養老的南京各個衙屬,始終無法進入北京中樞。

  直到嘉靖十五年,嚴嵩赴京朝覲考察,才被嘉靖皇帝看重留下。

  此時的嚴嵩已經五十六歲了。

  嘉靖十七年,有人上疏請獻皇帝廟號稱宗,以入太廟。

  朝中大臣,包括嚴嵩在內,欲加阻止,嘉靖皇帝大怒,著《明堂或問》,嚴厲質問群臣。

  嚴嵩當即盡改前說,並且「條劃禮儀甚備」。

  官場蹉跎半生的嚴嵩,他太需要抓住這個能讓他往上爬的機會了。

  通過這個事情,嚴嵩也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這個仕途能不能長遠,不是百姓需要什麼樣的官員,也不是同僚需要什麼樣的僚屬,而是皇帝需要什麼樣的臣子。

  就像今天這個事情,他只要能讓天子安心閉關修煉,那他就是天下第一重臣。

  將來能不能進內閣,那還不是天子一句話的事。

  至於廷推結果如何,那都得天子最終拍板。

  禮部尚書自古都是閣臣的後備人選,嚴嵩從南京空降升任了禮部尚書,這本來就讓很多人不滿了。

  這幾年嚴嵩倒也一直恪守本分,與六部僚屬以及閣部大臣也都配合得很默契。

  今日,嚴嵩突然站出來的立場,倒讓一眾言官有些措手不及了。

  他們想過會被夏言大罵一頓,還真沒想過,第一個站出來的人竟然會是嚴嵩。

  就在眾人還有些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有內侍在這個時候送出了嘉靖皇帝的口諭。

  「諸臣伏闕左順門,竟於宮闕之下,私相毆鬥,凌辱禁中執事之人。」

  「夫進諫之道,貴在章疏論理,豈有逞凶於天子之門者?」

  「既有鬥毆犯闕,已非爭諫,實乃亂紀犯上。」

  「然朕念爾心懷國事,或仍有忠君之心,寬爾等衝撞,宥爾等不敬。」

  「速速離去者,朕既往不咎。」

  「再有無故停留者,錦衣衛即刻鎖拿詔獄。」

  嘉靖皇帝的意思很明顯,他們若是就此乖乖離去,別再管他的事情,那他就可以對他們今日所做之事既往不咎。

  可若再有執迷不悟者,那就別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有了口諭,陸炳立馬有了動作。

  「限時一炷香...」

  「錦衣衛!」

  隨著陸炳的一聲呼呵,錦衣衛校尉紛紛拔出了腰刀。

  都察院和六科的那些言官敢來左順門伏闕,不過是本著法不責眾的原則,給自己謀些清名罷了。

  哪怕是六科那些年輕的官員,也都沒人願意把命留在這裡。

  隨著陸炳的命令下達,根本不用等一炷香,眾人便都互相攙扶著紛紛離開了左順門。

  「那,那奴婢呢...」

  看著文官們漸漸遠去的背影,陳洪指著自己腫脹的臉問道。

  有罪過的人可以不追究,有功的人總不能也不賞吧?

  陳洪可是為了天子才被打的,這樣的機會可真沒有幾次的。

  「陛下口諭,著陳洪入御用監,任里監把總。」

  御用監的二把手和左順門門正儘管都是正四品,但御用監二把手統籌眾多作坊,掌管大量木料,漆器,象牙,以及齋醮儀器的造辦採買。

  實權和油水遠大於左順門門正。

  「謝陛下,謝陛下...」

  就在陳洪連連道謝的時候,那內侍又道:「陛下還說了,嚴嵩不錯,是忠臣。」

  短短几句話,便是嘉靖皇帝和嚴嵩心意相通的一次默契配合。

  通過這件事,嚴嵩也是在向嘉靖皇帝表明,他願意做嘉靖皇帝棋盤上的棋子,成為嘉靖皇帝手裡的刀。

  而嘉靖皇帝則通過這個口諭,也是認可了嚴嵩將來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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