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脫困
林驚羽將玄火鑒從懷中取出，放在石台上。
他身前的石台在玄火鑒奇異的神力作用之下，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大響，那聲音仿佛帶著一絲不情願，像是某個被封印了太久的機關在極不情願地運轉著，緩緩向下沉去。石台的表面在沉落中發出細密的摩擦聲，每一寸下落都帶著一種被歲月鏽蝕了的滯澀感。玄火鑒也緩緩從石台上漂浮起來，移到半空，通體散發著純和的紅色光芒，那道光芒溫暖而不刺眼，像是將一整片晚霞收進了巴掌大的玉環之中。玉環中央那個古拙的火焰圖騰在紅光中緩緩流轉著，像是復活了一般，將周圍那些淡藍色的幽光一層一層地壓了下去。
隨著石台的沉落，周圍石壁開始逐漸顫抖。那些凝結了不知多少年的堅冰在顫抖中出現了第一道裂縫，從石台底部向兩側蔓延開去，細長而曲折，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在冰面上畫了一條線。緊接著，第二條裂縫出現了，比第一條更寬、更長，從另一側的石壁底部斜斜向上延伸，與第一條裂縫在角落處交匯。隨後是第三條、第四條。每一次裂縫的出現都伴隨著一陣更劇烈的顫抖，整座殿堂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用力搖晃著，那些懸在半空的藍色光點在顫抖中紛紛墜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片轉瞬即逝的微光。
終於，在石壁上赫然出現了第七條裂縫的時候，一聲轟然大響，曾經堅不可摧的玄火鏈如一條失去生命的死蛇一般，頹然失去了所有光彩，從九尾天狐的腰間掉落，跌落地面。那條鐵鏈落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鏈身上的紅光在那一瞬間全部熄滅，只剩下一條暗灰色的、毫無生氣的鐵鏈盤在冰面上，像是一條被抽去了骨骼的死蛇。
九尾天狐在冰與火、黑暗與光明之間，仰天長嘯。
那聲音悽厲而悠遠，遠遠傳盪開去，穿過玄火壇的三層殿堂，穿過那些正在崩塌的堅冰和斷裂的石壁，一直傳到下方的焚香谷中。那聲音里有一種被壓抑了三百年的東西終於掙脫了束縛之後的爆發，像是一條被堵了太久的河流找到了缺口，所有的水都在那一瞬間涌了出來。那嘯聲最後與腳下憤怒的火山咆哮融為一體，高亢不絕，在整片南疆的夜空中迴蕩著。
那一瞬間，仿佛是被激怒的火焰力量，腳底下那洶湧澎湃的熱浪同時轟鳴。巨大的聲響從腳下直傳而上，片刻間堅硬的石板就出現了無數裂痕。那些裂痕從祭壇底部開始蔓延，向上穿過第一層、第二層，一直延伸到第三層的地面。整座玄火壇像是在那一瞬間從沉睡中甦醒了過來，每一層都在顫抖，每一塊石頭都在呻吟。
林驚羽將玄火鑒一把抓回，收到懷裡。玉環入懷時還帶著一股溫熱的餘溫，貼著他的胸口，像是剛剛從火中取出來的一塊暖玉。他返身快步走回，腳下的冰面在崩塌中裂開了一道又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他每一步都要踩在那些還沒有碎裂的冰塊邊緣，在越來越密集的墜落中尋找著立足之處。
在九尾天狐的周身急速凝聚起白色的煙氣。那煙氣從它皮毛的每一寸毛孔中同時湧出，濃稠而潔白，像是無數朵被同時擠碎的雲。那團白氣在急速轉濃，瞬間便遮蓋住了它白色的狐身，將整隻巨狐裹進了一片翻湧的白色雲霧之中。片刻之後，一陣奇異的「嗦嗦」聲從白氣內部傳了出來，那聲音細密而連綿，像是骨骼在重新排列、肌肉在重新組合、皮毛在化為另一種形態。被周圍越來越熾熱的熱浪不斷侵蝕的白色氣體之下，漸漸現出了人形。
潔白如玉的手，被熾熱火光照耀得隱隱透明，仿佛能看見細細的血液在皮膚下輕輕流淌。光滑的肩頭，渾圓而不見絲毫瑕疵，在藍光與紅光交替的明暗中泛著一層柔和的玉色。隱約的起伏如溫柔的峰巒，在這凶暴的、被火焰與冰塊撕裂的世界裡，顯得如此神秘而格格不入。她站在那團漸漸消散的白氣中，九條尾巴的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化作了普通人的背影。
林驚羽看不清那個人形的容顏，也沒有時間再看。
像是終於忍不住爆發一般，沉眠無數時光的火山已然噴發。在他們的腳下，大地劇烈顫動，所有的東西紛紛倒塌，空氣中熾熱得如要燃燒，甚至連呼吸進去的也似火焰。巨大的轟鳴從地底深處轟然而出，早就脆弱不堪的石板瞬間坍塌掉落，下方的岩漿如同一頭被囚禁了萬年的巨獸終於掙脫了牢籠，以不可阻擋之勢向上奔涌。
青光閃處，林驚羽面色嚴峻，騰空而起。他剛離開地面不到一息，腳下的石板便整塊整塊地塌陷下去，露出下方翻湧的赤紅色岩漿。九尾天狐化身的那一團白氣之中，傳出了她的聲音，簡短而急促：「上面！」
林驚羽不及多想，向上空飛去。果然還不到片刻工夫，頭上原本堅硬的石壁也隨之坍塌砸下，巨大的石塊從穹頂處崩落，在火光中拖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尾跡。林驚羽在落如紛紛碎雨的空間裡全力躲避衝上，身形在那些墜落的巨石之間穿梭，像是一條在暴風雨中逆流而上的魚。而九尾天狐籠罩在一片白氣之中，緊緊跟著他向天衝上，那團白氣在墜落的碎石中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雲，輕盈而敏捷，每一次都能在石塊砸中之前堪堪避開。
腳下，熾熱的岩漿瞬間衝破了所有阻擋，如巨大的火柱直衝上天，緊追在他們身後。那道火柱從玄火壇的廢墟中噴涌而出，帶著一種被壓抑了三百年的憤怒，將整座焚香谷瞬間籠罩在一片熾熱火焰紅光之中。谷中所有的人駭然張望，那一道沖天而起的巨大火柱，從谷底直衝九霄。甚至連天空的黑雲也被這大地的巨力生生貫穿，從火柱中心處開始，天空的黑雲完全變做了火焰顏色，就像整座天空變做了燃燒的火海。
片刻之後，燃燒的灰燼、巨大的石塊、焦燼從天下紛紛落下，或漆黑，或燃燒，像一場末世悲涼的雨。誰也看不見林驚羽和九尾天狐的身影，原本被釋放在天空巡邏的紅眼雕此刻也紛紛逃避死亡，哪裡還顧得上追蹤。一時之間，焚香谷中的人們除了偶爾有人發出驚叫之外，竟是鴉雀無聲。只有在那火柱盡頭、玄火壇下，人們遠遠聽到了一個狂怒的聲音，厲嘯不止——那是上官策的聲音，從谷中深處的某個方向傳來，帶著一種被徹底激怒之後的暴烈。
遠處，那道巨大可怕的火柱已經消失，大地也逐漸沉靜下來，只是天空雲層之中依然清晰地現出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周圍的雲彩似乎也被火焰燒焦了邊，呈現出怪異的金黃色。
遠遠飛離焚香谷之後，林驚羽在一處偏僻的小山頭上落了下來。這裡樹木繁茂，就算是焚香谷的人要追蹤過來，也要找上半天。更何況焚香谷周圍方圓如此之大，他們想要追蹤也沒有那麼容易。他落到地上，青光一閃而收，隨即聽到身後的九尾天狐也落到了地上。林驚羽沒有轉身，站著不動。身後也同樣的沒有聲音。夜風從遠處的山谷中吹來，帶著一絲殘餘的灼熱，拂過他的衣擺和發梢。樹林間的蟲鳴在沉默中漸漸恢復了，一聲接一聲地響著，像是在試探這片被驚擾了的夜色是否已經重新安全。
片刻之後，林驚羽淡淡道：「你需要衣服麼？」
不知怎麼，身後的那個聲音此刻忽然間有了一絲輕飄飄的柔媚之意：「嗯，多謝公子。」
林驚羽脫下了外衣，向後丟了過去。這中間，他一直沒有轉動身子。輕細的穿衣聲音在這寂靜的林間顯得特別清晰，布料摩擦的窸窣聲、衣帶繫緊的輕響、以及偶爾有一兩片樹葉從枝頭落下的聲音，被天空異樣雲彩照耀的夜色里漸漸再度暗了下來。隔了這麼遠，卻依然感覺吹來的夜風中帶著一絲酷熱。
「公子，可以了。」身後那個女子聲音靜靜地道。
林驚羽慢慢轉過身子。一個身著他外衣的女子俏生生站立在夜色里，樹林間，他的面前。她的身姿是婉約而修長的，縱然是不合體的衣服依然遮蓋不住她美好的身材。衣服對她來說顯得有些寬大，披在身上，系上衣襟，卻依舊遮不住縫隙間裸露出淡淡的白皙肌膚，在這樣的夜色里，仿佛蕩漾著幽幽的誘惑。她的唇是柔的，她的眼是媚的，她的鼻是巧的，她的眉是婉約的。她的容貌像是要流淌過來將你擁抱的溫柔水波，讓你沉醉；又似千百年永駐紅顏的美麗，經風歷雪，卻更艷更麗。
林驚羽沉默著。他看著她站在夜風中的樣子，看著她身上那件寬大的青灰色長袍和長袍下露出的那截白皙的脖頸，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依然明亮如水的眼眸。他想起了原著中她的名字，想起了她在那段被塵封的往事中的位置，也想起了方才在玄火壇中她聽到「小六」兩個字時那一瞬間的怔愣和安靜。
就在這時，封靈印發動了。柔和的光芒從他仙魂深處湧出，穿過林間的夜風和枝葉間漏下的月光，精準地流向面前這個剛剛掙脫了三百年囚禁的女子。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是一片被風拂過的花瓣，然後她抬起眼，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有一層極淡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慢慢浮起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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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驚羽看著那雙眼眸，開口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沒有預想到的話：「往後就叫你小白啦。」
她聽到這句話時微微愣了一下。那雙柔媚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閃了一閃，像是一條在深水中遊了很久的魚忽然看到了水面的光。她看著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將身上那件寬大的外袍攏了攏，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林驚羽看到了。
「小白。」她輕輕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嘗了嘗這個名字的味道，然後偏了偏頭，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向遠處那片被火柱燒焦了邊緣的天空。那片金黃色的雲彩正在夜風中緩緩消散，露出底下深藍色的、綴著稀疏星子的天幕。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卻比方才多了一層實實在在的、像是終於落了地的安穩：「好。」
他身前的石台在玄火鑒奇異的神力作用之下，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大響，那聲音仿佛帶著一絲不情願，像是某個被封印了太久的機關在極不情願地運轉著，緩緩向下沉去。石台的表面在沉落中發出細密的摩擦聲，每一寸下落都帶著一種被歲月鏽蝕了的滯澀感。玄火鑒也緩緩從石台上漂浮起來，移到半空，通體散發著純和的紅色光芒，那道光芒溫暖而不刺眼，像是將一整片晚霞收進了巴掌大的玉環之中。玉環中央那個古拙的火焰圖騰在紅光中緩緩流轉著，像是復活了一般，將周圍那些淡藍色的幽光一層一層地壓了下去。
隨著石台的沉落，周圍石壁開始逐漸顫抖。那些凝結了不知多少年的堅冰在顫抖中出現了第一道裂縫，從石台底部向兩側蔓延開去，細長而曲折，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在冰面上畫了一條線。緊接著，第二條裂縫出現了，比第一條更寬、更長，從另一側的石壁底部斜斜向上延伸，與第一條裂縫在角落處交匯。隨後是第三條、第四條。每一次裂縫的出現都伴隨著一陣更劇烈的顫抖，整座殿堂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用力搖晃著，那些懸在半空的藍色光點在顫抖中紛紛墜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片轉瞬即逝的微光。
終於，在石壁上赫然出現了第七條裂縫的時候，一聲轟然大響，曾經堅不可摧的玄火鏈如一條失去生命的死蛇一般，頹然失去了所有光彩，從九尾天狐的腰間掉落，跌落地面。那條鐵鏈落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鏈身上的紅光在那一瞬間全部熄滅，只剩下一條暗灰色的、毫無生氣的鐵鏈盤在冰面上，像是一條被抽去了骨骼的死蛇。
九尾天狐在冰與火、黑暗與光明之間，仰天長嘯。
那聲音悽厲而悠遠，遠遠傳盪開去，穿過玄火壇的三層殿堂，穿過那些正在崩塌的堅冰和斷裂的石壁，一直傳到下方的焚香谷中。那聲音里有一種被壓抑了三百年的東西終於掙脫了束縛之後的爆發，像是一條被堵了太久的河流找到了缺口，所有的水都在那一瞬間涌了出來。那嘯聲最後與腳下憤怒的火山咆哮融為一體，高亢不絕，在整片南疆的夜空中迴蕩著。
那一瞬間，仿佛是被激怒的火焰力量，腳底下那洶湧澎湃的熱浪同時轟鳴。巨大的聲響從腳下直傳而上，片刻間堅硬的石板就出現了無數裂痕。那些裂痕從祭壇底部開始蔓延，向上穿過第一層、第二層，一直延伸到第三層的地面。整座玄火壇像是在那一瞬間從沉睡中甦醒了過來，每一層都在顫抖，每一塊石頭都在呻吟。
林驚羽將玄火鑒一把抓回，收到懷裡。玉環入懷時還帶著一股溫熱的餘溫，貼著他的胸口，像是剛剛從火中取出來的一塊暖玉。他返身快步走回，腳下的冰面在崩塌中裂開了一道又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他每一步都要踩在那些還沒有碎裂的冰塊邊緣，在越來越密集的墜落中尋找著立足之處。
在九尾天狐的周身急速凝聚起白色的煙氣。那煙氣從它皮毛的每一寸毛孔中同時湧出，濃稠而潔白，像是無數朵被同時擠碎的雲。那團白氣在急速轉濃，瞬間便遮蓋住了它白色的狐身，將整隻巨狐裹進了一片翻湧的白色雲霧之中。片刻之後，一陣奇異的「嗦嗦」聲從白氣內部傳了出來，那聲音細密而連綿，像是骨骼在重新排列、肌肉在重新組合、皮毛在化為另一種形態。被周圍越來越熾熱的熱浪不斷侵蝕的白色氣體之下，漸漸現出了人形。
潔白如玉的手，被熾熱火光照耀得隱隱透明，仿佛能看見細細的血液在皮膚下輕輕流淌。光滑的肩頭，渾圓而不見絲毫瑕疵，在藍光與紅光交替的明暗中泛著一層柔和的玉色。隱約的起伏如溫柔的峰巒，在這凶暴的、被火焰與冰塊撕裂的世界裡，顯得如此神秘而格格不入。她站在那團漸漸消散的白氣中，九條尾巴的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化作了普通人的背影。
林驚羽看不清那個人形的容顏，也沒有時間再看。
像是終於忍不住爆發一般，沉眠無數時光的火山已然噴發。在他們的腳下，大地劇烈顫動，所有的東西紛紛倒塌，空氣中熾熱得如要燃燒，甚至連呼吸進去的也似火焰。巨大的轟鳴從地底深處轟然而出，早就脆弱不堪的石板瞬間坍塌掉落，下方的岩漿如同一頭被囚禁了萬年的巨獸終於掙脫了牢籠，以不可阻擋之勢向上奔涌。
青光閃處，林驚羽面色嚴峻，騰空而起。他剛離開地面不到一息，腳下的石板便整塊整塊地塌陷下去，露出下方翻湧的赤紅色岩漿。九尾天狐化身的那一團白氣之中，傳出了她的聲音，簡短而急促：「上面！」
林驚羽不及多想，向上空飛去。果然還不到片刻工夫，頭上原本堅硬的石壁也隨之坍塌砸下，巨大的石塊從穹頂處崩落，在火光中拖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尾跡。林驚羽在落如紛紛碎雨的空間裡全力躲避衝上，身形在那些墜落的巨石之間穿梭，像是一條在暴風雨中逆流而上的魚。而九尾天狐籠罩在一片白氣之中，緊緊跟著他向天衝上，那團白氣在墜落的碎石中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雲，輕盈而敏捷，每一次都能在石塊砸中之前堪堪避開。
腳下，熾熱的岩漿瞬間衝破了所有阻擋，如巨大的火柱直衝上天，緊追在他們身後。那道火柱從玄火壇的廢墟中噴涌而出，帶著一種被壓抑了三百年的憤怒，將整座焚香谷瞬間籠罩在一片熾熱火焰紅光之中。谷中所有的人駭然張望，那一道沖天而起的巨大火柱，從谷底直衝九霄。甚至連天空的黑雲也被這大地的巨力生生貫穿，從火柱中心處開始，天空的黑雲完全變做了火焰顏色，就像整座天空變做了燃燒的火海。
片刻之後，燃燒的灰燼、巨大的石塊、焦燼從天下紛紛落下，或漆黑，或燃燒，像一場末世悲涼的雨。誰也看不見林驚羽和九尾天狐的身影，原本被釋放在天空巡邏的紅眼雕此刻也紛紛逃避死亡，哪裡還顧得上追蹤。一時之間，焚香谷中的人們除了偶爾有人發出驚叫之外，竟是鴉雀無聲。只有在那火柱盡頭、玄火壇下，人們遠遠聽到了一個狂怒的聲音，厲嘯不止——那是上官策的聲音，從谷中深處的某個方向傳來，帶著一種被徹底激怒之後的暴烈。
遠處，那道巨大可怕的火柱已經消失，大地也逐漸沉靜下來，只是天空雲層之中依然清晰地現出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周圍的雲彩似乎也被火焰燒焦了邊，呈現出怪異的金黃色。
遠遠飛離焚香谷之後，林驚羽在一處偏僻的小山頭上落了下來。這裡樹木繁茂，就算是焚香谷的人要追蹤過來，也要找上半天。更何況焚香谷周圍方圓如此之大，他們想要追蹤也沒有那麼容易。他落到地上，青光一閃而收，隨即聽到身後的九尾天狐也落到了地上。林驚羽沒有轉身，站著不動。身後也同樣的沒有聲音。夜風從遠處的山谷中吹來，帶著一絲殘餘的灼熱，拂過他的衣擺和發梢。樹林間的蟲鳴在沉默中漸漸恢復了，一聲接一聲地響著，像是在試探這片被驚擾了的夜色是否已經重新安全。
片刻之後，林驚羽淡淡道：「你需要衣服麼？」
不知怎麼，身後的那個聲音此刻忽然間有了一絲輕飄飄的柔媚之意：「嗯，多謝公子。」
林驚羽脫下了外衣，向後丟了過去。這中間，他一直沒有轉動身子。輕細的穿衣聲音在這寂靜的林間顯得特別清晰，布料摩擦的窸窣聲、衣帶繫緊的輕響、以及偶爾有一兩片樹葉從枝頭落下的聲音，被天空異樣雲彩照耀的夜色里漸漸再度暗了下來。隔了這麼遠，卻依然感覺吹來的夜風中帶著一絲酷熱。
「公子，可以了。」身後那個女子聲音靜靜地道。
林驚羽慢慢轉過身子。一個身著他外衣的女子俏生生站立在夜色里，樹林間，他的面前。她的身姿是婉約而修長的，縱然是不合體的衣服依然遮蓋不住她美好的身材。衣服對她來說顯得有些寬大，披在身上，系上衣襟，卻依舊遮不住縫隙間裸露出淡淡的白皙肌膚，在這樣的夜色里，仿佛蕩漾著幽幽的誘惑。她的唇是柔的，她的眼是媚的，她的鼻是巧的，她的眉是婉約的。她的容貌像是要流淌過來將你擁抱的溫柔水波，讓你沉醉；又似千百年永駐紅顏的美麗，經風歷雪，卻更艷更麗。
林驚羽沉默著。他看著她站在夜風中的樣子，看著她身上那件寬大的青灰色長袍和長袍下露出的那截白皙的脖頸，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依然明亮如水的眼眸。他想起了原著中她的名字，想起了她在那段被塵封的往事中的位置，也想起了方才在玄火壇中她聽到「小六」兩個字時那一瞬間的怔愣和安靜。
就在這時，封靈印發動了。柔和的光芒從他仙魂深處湧出，穿過林間的夜風和枝葉間漏下的月光，精準地流向面前這個剛剛掙脫了三百年囚禁的女子。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是一片被風拂過的花瓣，然後她抬起眼，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有一層極淡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慢慢浮起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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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這句話時微微愣了一下。那雙柔媚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閃了一閃，像是一條在深水中遊了很久的魚忽然看到了水面的光。她看著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將身上那件寬大的外袍攏了攏，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林驚羽看到了。
「小白。」她輕輕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嘗了嘗這個名字的味道，然後偏了偏頭，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向遠處那片被火柱燒焦了邊緣的天空。那片金黃色的雲彩正在夜風中緩緩消散，露出底下深藍色的、綴著稀疏星子的天幕。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卻比方才多了一層實實在在的、像是終於落了地的安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