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備戰
從大竹峰迴來之後，林驚羽先去了小竹峰。
小竹峰的山道依然清幽，淚竹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溫潤的翠色，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他沿著熟悉的石階向上走，路過靜竹軒時沒有停步，徑直走向後山那片兩人比試過的空地。陸雪琪果然在那裡。她正盤坐在空地邊緣的一塊青石上，天琊劍橫放在膝頭，閉目調息，靈力沿著經脈緩緩運轉，周身泛著一層極淡的寒光。她的面色比流波山時恢復了不少，唇色不再那麼蒼白，但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疲憊。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看到是林驚羽時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沒有起身，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林驚羽在她對面盤腿坐下，兩人隔著一步的距離。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靈力沿著經脈緩緩送出，與她的靈力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輕輕觸碰、交融。雙修的過程安靜而溫和，兩股靈力如同兩條並行的溪流匯入同一條河道，彼此滋潤，彼此補充。他能感覺到她體內那些尚未完全恢復的經脈在雙修的過程中被一點一點地潤澤、修復，那些因流波山連番激戰而留下的暗傷正在緩慢地癒合。她也能感覺到他紫府中那層厚重而沉穩的元氣正在通過雙修的通道流入她的經脈，將她體內殘存的疲乏一點一點地驅散。雙修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當兩人同時收功睜開眼時，夕陽已經沉到了竹梢後面，滿天的霞光從西邊漫過來，將整片淚竹林染成了一層暖融融的金紅色。
陸雪琪從懷中取出那把五色手槍，放在掌中。槍身在夕陽中泛著溫潤的五彩流光，但比平日黯淡了幾分——流波山那一戰中，這把槍的槍膛內壁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磨損紋路，雖然不影響使用，但終究不如先前那般精純。林驚羽接過手槍，閉上眼，將靈力注入槍身，同時從紫府中引出天書第二卷中關於「變」的意境，以靈力為刃，沿著那道磨損紋路細細地打磨、撫平、重塑。槍膛內壁的紋路重新變得光滑如鏡，他又在槍膛的壓縮法陣上疊加了一層聚靈陣，讓靈力在擊發時的壓縮效率比之前更高了幾分。改造完成後，他將槍重新遞給陸雪琪，槍身上的五色流光比方才明亮了一些，像是被重新點燃了的微光。
「流波山的事你也看到了，」林驚羽說，「後面還會有更大的仗，這把槍你收好，別輕易示人，但關鍵時候別猶豫。」
陸雪琪接過槍，收入袖中，看著他點了點頭。林驚羽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竹葉，轉身向山下走去。走出幾步時，身後傳來她極輕的聲音：「你也是。」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依然坐在青石上，夕陽落在她的白衣上，將她整個人鑲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笑了一下，繼續向山下走去。
回到自己那間小院時天色已暗。他在院中站了一會兒，然後抬起左臂。黃鳥從院角那棵老松的枝頭飛下來，落在他肩頭，金色的羽毛在暮色中依然亮得像一小簇安靜的火焰。林驚羽從仙魂深處將一道意念送入它的識海——不是話語，而是一道清晰的指令，帶著方向和範圍。黃鳥歪了歪頭，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後從他肩頭飛起，在院子上空盤旋了一圈，振翅向通天峰的高處飛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中。
接著他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哨，放在唇邊吹了兩聲。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特殊的頻率，穿過院牆和灌木，向遠處傳去。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院牆外的灌木叢中傳來了極輕的窸窣聲。兩道影子從灌木叢的縫隙間鑽了出來——一隻是通體素白的長裙女子，另一隻是體型已經恢復到半人高的六尾白狐。三尾蘇媚站在院門外的陰影中，微微欠身，面色柔媚而沉靜。六尾蘇玄蹲在她身旁，六條尾巴在身後安靜地鋪展著，黑色的眼瞳在暮色中泛著幽沉的光。
林驚羽走到院門前，看著它們，將一道意念送入它們的識海。那意念中包含了青雲山山腳一帶的詳細地形、幾處關鍵的隘口和容易被人利用的隱蔽路徑，以及一道清晰的任務指令：巡視山腳，留意任何異常動靜，一旦發現魔教蹤跡，立刻回報。三尾蘇媚微微頷首，六尾蘇玄輕輕擺動了一下尾巴，表示明白。它們沒有多留，轉身便融入了院牆外的夜色之中，白裙和狐尾的影子一閃便消失在灌木叢的深處。林驚羽站在院門前，看著它們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回到屋中，在桌前坐下。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龍首峰。
蒼松已經在等他了。大殿中沒有旁人，連平日侍立的弟子都被打發了出去。蒼松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捲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路線，林驚羽一眼便看出那是青雲山的布局圖。蒼松見他進來，沒有寒暄，直接指了指地圖上幾處標記：「這幾處是最近發現的魔教暗探蹤跡。萬毒門的人在南麓出沒，合歡派在西側的城鎮中有聯絡點，長生堂的動向還不明確。我在魔教中有一個暗探，潛伏了有些年頭了，能接觸到一些核心的情報。」
林驚羽在桌旁坐下，看著那幅地圖，目光沿著那些標記移動。「弟子想請師伯做一件事，」他抬起頭，「如果魔教近期有大動作，師伯能否通過那位暗探，將他們的進攻時間和路線透露給我們？」
蒼松的眉毛微微一動。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林驚羽，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但那種審視里更多的是一種同行之間的掂量。「你的意思是——引他們來，然後伏擊？」
「是。」林驚羽說，「與其等著他們分散偷襲、各個擊破，不如將計就計，把他們引到一個我們熟悉的地方，一次性解決。青雲山的地形我們比他們熟，各峰之間的支援也比他們快。只要提前知道他們的時間和路線，我們可以在他們進入山門之前就布好陣勢，等他們自投羅網。」
蒼松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從那些標記上緩緩移過，像是在心中推演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林驚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的弧度，但林驚羽看得出來，那是他認可了這個方案。「可以。」蒼松說，「我回頭聯繫暗探，讓他把魔教近期的計劃摸清楚？」
蒼松站起身來：「走吧，這件事還是先稟明道玄師兄，讓他定奪吧。」
兩人沿著通天峰的石階向玉清殿走去。晨光從東邊的山脊後湧出來，將整座山峰鍍上了一層暖金色。道玄真人正在殿中靜坐，見兩人同時到來，微微抬了抬眼皮，沒有急著問話，只是等他們開口。蒼松將地圖攤在道玄面前的案上，將魔教暗探的情報和林驚羽提出的伏擊方案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道玄真人安靜地聽著，目光在地圖上的標記和路線之間緩緩移動，偶爾微微點頭，偶爾皺一下眉。蒼松說完後，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林驚羽，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有多大的把握？」道玄真人問。
「伏擊的把握有七成，」林驚羽如實答道，「前提是暗探的情報準確。但即便情報有偏差，我們也可好應對的準備——安排人在山腳進行監視，一旦發現魔教的蹤跡，消息可在一炷香之內傳到各峰。到時候是繼續伏擊還是改守為攻，都可以臨機調整。」
道玄真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將目光從那幅地圖上收回來，落在林驚羽臉上，緩緩點了點頭：「好。就按你們說的辦。蒼松負責情報，驚羽負責防線的調度和聯絡。各峰的弟子調動由我來安排。」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件事不必聲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弟子明白。」林驚羽和蒼松同時應道。
從玉清殿出來時，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將整座通天峰照得通明。林驚羽站在殿前的石階上，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青雲山脈，晨光在山脊上鋪展開來，像是一層流動的金色薄紗。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山風，然後將目光收回來，沿著石階向下走去。腳下的路還長，但方向已經定了。他走下一級又一級台階，衣擺在山風中輕輕翻動，腳步聲沉穩而均勻，像是某種倒計時正在無聲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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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峰的山道依然清幽，淚竹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溫潤的翠色，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他沿著熟悉的石階向上走，路過靜竹軒時沒有停步，徑直走向後山那片兩人比試過的空地。陸雪琪果然在那裡。她正盤坐在空地邊緣的一塊青石上，天琊劍橫放在膝頭，閉目調息，靈力沿著經脈緩緩運轉，周身泛著一層極淡的寒光。她的面色比流波山時恢復了不少，唇色不再那麼蒼白，但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疲憊。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看到是林驚羽時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沒有起身，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林驚羽在她對面盤腿坐下，兩人隔著一步的距離。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靈力沿著經脈緩緩送出，與她的靈力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輕輕觸碰、交融。雙修的過程安靜而溫和，兩股靈力如同兩條並行的溪流匯入同一條河道，彼此滋潤，彼此補充。他能感覺到她體內那些尚未完全恢復的經脈在雙修的過程中被一點一點地潤澤、修復，那些因流波山連番激戰而留下的暗傷正在緩慢地癒合。她也能感覺到他紫府中那層厚重而沉穩的元氣正在通過雙修的通道流入她的經脈，將她體內殘存的疲乏一點一點地驅散。雙修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當兩人同時收功睜開眼時，夕陽已經沉到了竹梢後面，滿天的霞光從西邊漫過來，將整片淚竹林染成了一層暖融融的金紅色。
陸雪琪從懷中取出那把五色手槍，放在掌中。槍身在夕陽中泛著溫潤的五彩流光，但比平日黯淡了幾分——流波山那一戰中，這把槍的槍膛內壁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磨損紋路，雖然不影響使用，但終究不如先前那般精純。林驚羽接過手槍，閉上眼，將靈力注入槍身，同時從紫府中引出天書第二卷中關於「變」的意境，以靈力為刃，沿著那道磨損紋路細細地打磨、撫平、重塑。槍膛內壁的紋路重新變得光滑如鏡，他又在槍膛的壓縮法陣上疊加了一層聚靈陣，讓靈力在擊發時的壓縮效率比之前更高了幾分。改造完成後，他將槍重新遞給陸雪琪，槍身上的五色流光比方才明亮了一些，像是被重新點燃了的微光。
「流波山的事你也看到了，」林驚羽說，「後面還會有更大的仗，這把槍你收好，別輕易示人，但關鍵時候別猶豫。」
陸雪琪接過槍，收入袖中，看著他點了點頭。林驚羽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竹葉，轉身向山下走去。走出幾步時，身後傳來她極輕的聲音：「你也是。」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依然坐在青石上，夕陽落在她的白衣上，將她整個人鑲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笑了一下，繼續向山下走去。
回到自己那間小院時天色已暗。他在院中站了一會兒，然後抬起左臂。黃鳥從院角那棵老松的枝頭飛下來，落在他肩頭，金色的羽毛在暮色中依然亮得像一小簇安靜的火焰。林驚羽從仙魂深處將一道意念送入它的識海——不是話語，而是一道清晰的指令，帶著方向和範圍。黃鳥歪了歪頭，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後從他肩頭飛起，在院子上空盤旋了一圈，振翅向通天峰的高處飛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中。
接著他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哨，放在唇邊吹了兩聲。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特殊的頻率，穿過院牆和灌木，向遠處傳去。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院牆外的灌木叢中傳來了極輕的窸窣聲。兩道影子從灌木叢的縫隙間鑽了出來——一隻是通體素白的長裙女子，另一隻是體型已經恢復到半人高的六尾白狐。三尾蘇媚站在院門外的陰影中，微微欠身，面色柔媚而沉靜。六尾蘇玄蹲在她身旁，六條尾巴在身後安靜地鋪展著，黑色的眼瞳在暮色中泛著幽沉的光。
林驚羽走到院門前，看著它們，將一道意念送入它們的識海。那意念中包含了青雲山山腳一帶的詳細地形、幾處關鍵的隘口和容易被人利用的隱蔽路徑，以及一道清晰的任務指令：巡視山腳，留意任何異常動靜，一旦發現魔教蹤跡，立刻回報。三尾蘇媚微微頷首，六尾蘇玄輕輕擺動了一下尾巴，表示明白。它們沒有多留，轉身便融入了院牆外的夜色之中，白裙和狐尾的影子一閃便消失在灌木叢的深處。林驚羽站在院門前，看著它們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回到屋中，在桌前坐下。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龍首峰。
蒼松已經在等他了。大殿中沒有旁人，連平日侍立的弟子都被打發了出去。蒼松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捲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路線，林驚羽一眼便看出那是青雲山的布局圖。蒼松見他進來，沒有寒暄，直接指了指地圖上幾處標記：「這幾處是最近發現的魔教暗探蹤跡。萬毒門的人在南麓出沒，合歡派在西側的城鎮中有聯絡點，長生堂的動向還不明確。我在魔教中有一個暗探，潛伏了有些年頭了，能接觸到一些核心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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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松的眉毛微微一動。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林驚羽，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但那種審視里更多的是一種同行之間的掂量。「你的意思是——引他們來，然後伏擊？」
「是。」林驚羽說，「與其等著他們分散偷襲、各個擊破，不如將計就計，把他們引到一個我們熟悉的地方，一次性解決。青雲山的地形我們比他們熟，各峰之間的支援也比他們快。只要提前知道他們的時間和路線，我們可以在他們進入山門之前就布好陣勢，等他們自投羅網。」
蒼松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從那些標記上緩緩移過，像是在心中推演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林驚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的弧度，但林驚羽看得出來，那是他認可了這個方案。「可以。」蒼松說，「我回頭聯繫暗探，讓他把魔教近期的計劃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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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通天峰的石階向玉清殿走去。晨光從東邊的山脊後湧出來，將整座山峰鍍上了一層暖金色。道玄真人正在殿中靜坐，見兩人同時到來，微微抬了抬眼皮，沒有急著問話，只是等他們開口。蒼松將地圖攤在道玄面前的案上，將魔教暗探的情報和林驚羽提出的伏擊方案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道玄真人安靜地聽著，目光在地圖上的標記和路線之間緩緩移動，偶爾微微點頭，偶爾皺一下眉。蒼松說完後，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林驚羽，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有多大的把握？」道玄真人問。
「伏擊的把握有七成，」林驚羽如實答道，「前提是暗探的情報準確。但即便情報有偏差，我們也可好應對的準備——安排人在山腳進行監視，一旦發現魔教的蹤跡，消息可在一炷香之內傳到各峰。到時候是繼續伏擊還是改守為攻，都可以臨機調整。」
道玄真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將目光從那幅地圖上收回來，落在林驚羽臉上，緩緩點了點頭：「好。就按你們說的辦。蒼松負責情報，驚羽負責防線的調度和聯絡。各峰的弟子調動由我來安排。」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件事不必聲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弟子明白。」林驚羽和蒼松同時應道。
從玉清殿出來時，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將整座通天峰照得通明。林驚羽站在殿前的石階上，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青雲山脈，晨光在山脊上鋪展開來，像是一層流動的金色薄紗。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山風，然後將目光收回來，沿著石階向下走去。腳下的路還長，但方向已經定了。他走下一級又一級台階，衣擺在山風中輕輕翻動，腳步聲沉穩而均勻，像是某種倒計時正在無聲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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