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嘉言的生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一百五十一章 嘉言的生活

  嘉言在靜心院住下來了。

  靜心院這名字取得好,院子也確實擔得起這兩個字——僻靜,清幽,跟外頭的喧鬧像是兩個世界。院子不大,可布局精巧,正屋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青磚黛瓦,門窗上的欞格雕著纏枝蓮花的紋樣,雖不張揚,可處處透著講究。院裡鋪著青石板的路面,打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看不見。牆角種著一叢竹子,冬天裡葉子還是綠的,風一吹,沙沙作響,聲音好聽得很。

  正屋是老太太的起居之處,一明兩暗的格局。明間是堂屋,正中掛著一幅觀音像,畫像前的案几上常年供著鮮花鮮果,香爐里青煙裊裊,滿屋子都是檀香的味道。東次間是老太太的臥房,西次間則改造成了一間小佛堂,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觀音,觀音像前常年點著一盞油燈,燈火如豆,日夜不熄。

  嘉言被安排住在東廂房。房間不大,可收拾得妥妥帖帖——一張雕花的小木床,鋪著厚厚的棉褥子和一床松花色的綢面被子;窗下一張書案,案上擺著一隻青瓷小瓶,瓶里插著兩枝紅梅;牆角放著一隻小衣櫃,裡頭已經備好了幾套換洗的衣裳,都是老太太吩咐人新做的。窗戶上糊著白色的高麗紙,透光好,又不漏風。白天的時候,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滿屋子都是柔和的亮光。

  老太太喜靜,平日裡最大的消遣就是念佛。嘉言不會說話,正好合了老太太的性子——兩個人待在一起,常常半天不說一句話,可誰也不覺得彆扭。

  每天清晨,老太太起床洗漱完畢,第一件事就是去小佛堂上香。嘉言就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點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進香爐里,然後在蒲團上跪下來,捻著佛珠,嘴唇翕動,低聲誦經。嘉言不會念經,可她會在旁邊的另一個蒲團上跪下來,學著老太太的樣子,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安安靜靜地跪上好一會兒。

  佛堂里有一笸籮佛豆——黃豆和黑豆混在一起的,需要一顆一顆地揀出來,分開裝好,說是積功德。這活兒枯燥得很,一般的小孩子坐不住幾分鐘就要跑。可嘉言不一樣,她能在笸籮前一坐就是一個時辰,安安靜靜地揀佛豆,不緊不慢的,一顆一顆地分揀,動作不急不躁,專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她從前在王嬸子身邊的時候,也是這樣安安靜靜的,幫著奶奶擇菜、穿針、剝豆子,從來不吵不鬧。到了吳府,她還是這副性子,仿佛換了地方,換了衣裳,換了身份,可骨子裡那個沉靜的小姑娘一點都沒變。

  老太太偶爾誦經累了,睜開眼睛看一看身邊的嘉言,看見她端端正正地跪在旁邊,小臉上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和專注,心裡頭就覺得熨帖得很。

  嘉言不光安靜,還有眼色。

  老太太要喝茶,她不用人吩咐,悄沒聲兒地就去端了來,雙手捧著遞到老太太手邊,水溫剛剛好,不燙也不涼。老太太要下炕,她已經把鞋子擺好了,整整齊齊地放在腳踏前面。老太太念佛的時候,身後的靠墊滑下來了,她會悄悄地走過去,把靠墊扶正,再輕輕地退回來,不打擾老太太誦經。

  這些事情,沒有一樣是有人教她的。她就是自己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然後默默地去做。每一次都做得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就像她天生就會一樣。

  老太太第一次被她遞茶的時候,還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茶盅,又抬頭看了看嘉言。嘉言站在她面前,兩隻手交握著放在身前,微微歪著頭看著她,嘴角帶著兩個淺淺的酒窩,那模樣分明是在說——「奶奶你喝呀,不燙。」

  老太太端著茶盅,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盅,伸手摸了摸嘉言的頭髮,笑著說了一句:「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貼心呢?」

  嘉言被誇了,也不說話,就是笑一笑,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那兩個酒窩更深了。

  日子久了,老太太跟嘉言之間慢慢就有了一種默契。有時候老太太一個眼神,嘉言就知道她要什麼;嘉言一個動作,老太太也知道她想說什麼。兩個人之間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不需要言語,就能互通心意。

  老太太有時候興致來了,會拉著嘉言的手,給她講一些自己年輕時候的事情。

  她說她娘家姓林,本是江南人士,後來父親到北方來做官,全家才遷到了這裡。十六歲那年嫁進吳家,那時候吳老太爺還不是什麼大商人,只是一個經營布匹生意的普通掌柜。幾十年風風雨雨走過來,吳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老太爺卻先走了一步,留下她一個人守著這份家業,守著這一大家子人。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可嘉言聽得很認真,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老太太,偶爾會在老太太停頓的時候,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地捏一捏,像是在安慰她。

  老太太說到自己那個三歲夭折的小女兒時,眼眶還是會微微泛紅,可已經不哭了。她摸著嘉言的臉,輕聲說:「你跟那孩子長得真像。奶奶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是在做夢。」

  嘉言不會說話,可她聽得懂。她把頭靠在老太太的膝蓋上,安安靜靜地靠著,像一隻溫順的小貓。老太太的手放在她的頭頂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待著,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她們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每天上午辰時前後,吳府里各房的太太小姐們會陸續來給老太太請安。

  這是吳府幾十年如一日的規矩。不管颳風下雨,不管有事沒事,各房的女眷都要到老太太院子裡來坐一坐,說幾句話,盡一盡孝心。老太太雖然嘴上常說「不必日日來,怪麻煩的」,可要是誰連著幾天不來,她心裡頭又會惦記。

  這一天,來請安的人比往常更多——不為別的,就是想看看老太太新認的那個干孫女。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吳府。老太太收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小姑娘當干孫女,這事兒在吳府裡頭引起了不小的波瀾。有人好奇,有人不解,也有人心裡頭犯嘀咕——老太太這些年深居簡出,連自家的孫子孫女都未必多見幾面,怎麼就看上了一個外頭來的野丫頭?

  可不管心裡怎麼想,面上誰也不敢說什麼。老太太在吳府的地位,那是幾十年的根基,說一不二的。

  於是,各房的太太小姐們絡繹不絕地來了,一個個穿戴得整整齊齊的,進了靜心院,先是給老太太請安問好,然後目光就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坐在老太太身側的嘉言身上。

  嘉言坐在老太太床前的一隻小杌子上,穿著那身粉色的綢緞衣裙,頭上梳著兩個小髻,別著那對嵌紅寶石的珠花。她手裡拿著一團彩色的絲線,正低著頭認真地繞著線——老太太有一件舊衣裳想重新繡個邊,嘉言就主動接了繞線的活兒。她繞得很仔細,一圈一圈的,不緊不慢,絲線在她手指間穿梭,像一條彩色的小蛇。

  她感覺到有人在看她,便抬起頭來,衝著來人微微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繞她的線。

  來請安的太太小姐們看了,心裡頭各有各的想法。有的覺得這小姑娘確實生得秀氣可人,難怪老太太喜歡;有的覺得不過是個鄉下丫頭,換了身衣裳也掩不住骨子裡的土氣;還有的純粹是看熱鬧,覺得老太太晚年找個伴兒也不錯,管她是誰家的孩子呢。

  可不管心裡怎麼想,面上都是一團和氣。大太太笑著說了一句:「這孩子看著就乖巧,怪不得娘喜歡。」二太太跟著附和:「可不是嘛,安安靜靜的,一點都不鬧騰。」三小姐蹲在嘉言面前,看了看她手裡的絲線,笑著說:「你還會繞線呢?真能幹。」

  嘉言抬起頭來,沖三小姐笑了笑,然後把手裡繞好的線團遞了過去,意思是——你要不要試試?

  三小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接過線團看了看,又遞還給嘉言:「我可沒你繞得好,還是你來吧。」

  大家說笑了一陣,便陸續散了。嘉言自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隻小杌子上,該笑的時候笑,該點頭的時候點頭,不卑不亢,不慌不忙,那份從容勁兒,倒不像是個八歲的孩子。

  老太太看在眼裡,心裡頭對這個干孫女越發滿意了。

  到了下午,吳老爺親自來給老太太請安了。

  吳老爺是吳府當家的,四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高大,方面闊耳,穿著一件寶藍色的繭綢直裰,腰間繫著一條玄色的腰帶,步履沉穩,氣度不凡。他在外頭是跺跺腳白河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可在老太太面前,永遠是恭恭敬敬的兒子。

  他進了靜心院,先在堂屋裡給老太太請了安,問了問飲食起居,然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坐在一旁的嘉言身上。

  他早就聽說了這件事。說實話,一開始他並沒有放在心上——老娘年紀大了,想找個孩子解解悶,就跟養只貓養只狗一樣,不是什麼大事。只要老太太高興,他沒什麼意見。

  可當他真正看到嘉言的時候,他愣住了。

  那小姑娘坐在窗下的光線里,側著臉,正低頭擺弄著手裡的絲線。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勾勒出她小巧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她的眉眼、她的鼻樑、她下巴的弧度……

  吳老爺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看老太太的表情。老太太正看著嘉言,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里有一種他很多年沒有見過的溫柔和懷念。

  吳老爺心裡頭一下子明白了。

  他記得自己有一個妹妹,三歲那年夭折了。那時候他還小,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只依稀記得妹妹有一雙大大的眼睛,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很招人喜歡。妹妹死後,母親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三天沒有出來,出來之後,再也沒有提起過這個女兒。

  可她不提,不代表她忘了。

  吳老爺站在堂屋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什麼也沒說,轉身出去了。

  他回到自己的書房,坐了一會兒,然後吩咐管事:「去庫里取一匣子上好的珠花,再挑幾匹顏色鮮亮的綢緞,送到老太太院裡去。就說——給那個小姑娘的。」

  管事應了一聲,轉身去辦了。


  果然,吳老爺的禮物一送到靜心院,消息立刻就傳開了。各房的人都是人精,一看當家的都送了東西,立刻就知道該怎麼做了。不到半天的工夫,靜心院的桌子上就堆滿了各房送來的禮物——有送衣裳的,有送首飾的,有送點心的,還有送筆墨紙硯的,說是讓小姑娘閒著的時候練練字。

  大太太送了一對銀鐲子,二太太送了一方繡花帕子,三小姐送了一盒自己攢的糖果子,連幾個少爺都湊了份子,送了一隻木頭雕刻的小兔子,活靈活現的,說是給妹妹玩的。

  嘉言看著桌子上堆得滿滿當當的禮物,站在那兒,大眼睛裡滿是驚訝和不知所措。她抬頭看了看老太太,又低頭看了看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兩隻手交握在身前,不知道該不該去碰。

  老太太笑著說:「都是給你的,收著吧。」

  嘉言這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隻木頭小兔子,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抬起頭來,衝著老太太笑了笑,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

  她笑起來的樣子,是真的好看。

  嘉言在靜心院待了幾天,各方面都適應得很好,唯獨有一件事,讓她破了功——吃飯。

  吳府的伙食,跟她在外面吃的東西完全是兩個世界。

  老太太的飲食是由小廚房單獨準備的,清淡、精緻、講究。每天三餐,外加一次點心,花樣繁多,幾乎沒有重樣的。嘉言第一次坐到飯桌前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張黑漆描金的圓桌,桌上擺著七八道菜,每一道都精緻得像畫一樣。正中間是一隻青花瓷的大碗,碗裡盛著熱氣騰騰的雞湯,湯色金黃澄澈,上面飄著幾粒枸杞和幾片翠綠的青菜葉,香氣濃郁得讓人口水直流。旁邊是一碟糟溜魚片,魚片切得薄薄的,雪白嫩滑,淋著琥珀色的糟滷汁,點綴著幾段碧綠的蔥絲。再旁邊是一盤櫻桃肉,肉塊燒得紅亮亮的,油光光的,每一塊都裹著濃稠的醬汁,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還有一碟素炒茭白,一碟清炒蝦仁,一碟醃製的醬黃瓜,以及一碟油炸得金黃的肉鬆——那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給嘉言加的菜,說是小孩子都愛吃這個。

  嘉言坐在飯桌前,手裡捧著老太太給她的一隻小瓷碗,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看看這個菜,又看看那個菜,小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攏。

  她見過的最好的飯菜,就是丁冬九家逢年過節時做的那幾道菜——一碗紅燒肉,炒雞蛋,各種滷煮,已經是頂好的了。可眼前這些菜,她別說吃過,連見都沒見過。那道糟溜魚片的湯汁是琥珀色的,她不知道是怎麼做出來的;那盤櫻桃肉紅亮亮的,她以為是水果;那碟清炒蝦仁里的蝦仁又大又白,她以前只在河裡見過活蝦,從來沒想過蝦仁可以做成這個樣子。

  老太太看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夾了一塊櫻桃肉放進她碗裡:「吃吧,嘗嘗好不好吃。」

  嘉言低頭看了看碗裡的櫻桃肉,又抬頭看了看老太太,然後小心翼翼地夾起來,咬了一口。

  肉塊入口即化,醬汁的甜味和鹹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肉香在舌尖上炸開,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含著那塊肉,眼睛瞪得大大的,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偷到了堅果的小松鼠。她慢慢地嚼了幾下,咽下去,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剩下的半塊肉,又抬頭看了看桌子上的其他菜,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驚嘆和滿足。

  老太太看著她那副樣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自己也多夾了幾筷子菜,胃口比平時好了不少。

  嘉言吃了一陣子,注意力被那碟金黃色的肉鬆吸引住了。她沒見過這種東西——看起來像是什麼東西炸得酥酥的,蓬蓬鬆鬆的,顏色金黃,聞起來有一股濃郁的肉香。老太太看她好奇,便夾了一筷子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裡:「這是肉鬆,炸的,你嘗嘗。」

  嘉言夾了一小撮,放進嘴裡,眼睛一下子亮了——酥酥脆脆的,入口即化,滿口都是肉的香味,可又不膩,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她一連吃了好幾口,然後忽然停下了筷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小碟子裡剩下的幾根肉鬆,又抬頭看了看桌子上的那大盤肉鬆,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動作——她從懷裡掏出一塊隨身帶著的小帕子,小心翼翼地鋪在桌子上,然後拿起筷子,把自己碟子裡剩下的那幾根肉鬆一根一根地夾起來,放在帕子上,又抬頭看了看大盤裡的肉鬆,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去夾。

  老太太愣住了:「你這是做什麼?」

  嘉言抬起頭來,看著老太太,大眼睛裡帶著一種認真而又期盼的神色。她把包著肉鬆的小帕子捧在手心裡,舉到老太太面前,又指了指門外,然後用手比劃了一個「吃」的動作,又比劃了一個「兩個人」的手勢。

  老太太看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她是想把肉鬆包起來,帶回去給奶奶和哥哥嘗嘗。

  老太太手裡的筷子頓住了。她看著嘉言那張認真而又期盼的小臉,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塊包著肉鬆的小帕子,就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一樣,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酸酸的,軟軟的。

  她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嘉言的頭,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傻孩子,這點哪夠吃?嬤嬤,去拿個油紙包來,把這碟肉鬆給姑娘包上,再裝幾樣別的點心,一併送去丁府給她家裡人嘗嘗。」

  嘉言聽了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突然點亮了兩顆星星。她放下手裡的小帕子,從椅子上滑下來,端端正正地給老太太鞠了一躬,然後抬起頭來,笑得露出了兩顆小虎牙,那兩個酒窩深深地陷了下去,整張小臉都在發光。

  老太太看著她那副高興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搖了搖頭,嘴裡念叨了一句:「這孩子……」

  與此同時,丁記鋪子裡,王嬸子正坐在後門口擇菜。

  她手裡的菜已經擇了三遍了,可她自己一點都沒意識到。她總是擇著擇著就走了神,抬起頭來往門口看一眼,仿佛下一秒嘉言就會從門外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裡舉著一根草編的蚱蜢,沖她咧嘴一笑。

  可每一次抬頭,門口都空空的。

  王嬸子低下頭,繼續擇菜,擇了兩片爛葉子扔進筐里,又停住了。她回頭看了看磨坊屋的方向——以前嘉言在的時候,除了忙活蚯蚓,總喜歡搬個小凳子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幫她遞菜、剝蒜、撿豆子。那個小小的身影,就像是她身後的一條小尾巴,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現在那條小尾巴不見了。

  王嬸子嘆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也不知道在府里吃得好不好,睡得慣不慣……」

  余娃正好從鋪子裡出來,聽見奶奶的話,走過去蹲在她身邊,輕聲說了一句:「奶奶,你放心,丁叔說了,妹妹在府里好著呢。」

  王嬸子點了點頭,沒說話,可手裡的菜又擇錯了一片好葉子。

  她知道嘉言在吳府是去享福的,她心裡頭高興,比誰都高興。可這心裡頭,就是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大塊,怎麼也填不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