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震驚
與二麻子兩口子結清貨款後，王川也沒多逗留，將欠條隨手揣進兜里，便站起身：「我還得去別家，就先走了，二哥、二嫂，你們有空來家裡坐坐。」
「別的啊，這眼瞅著就晚上了，吃口飯再走，嫂子這有木耳，給你做點下酒。」麻嫂急忙挽留。
「對對對。」二麻子也趕緊上前阻攔。
「過兩天的，今天是真不行，我這急著給別家送錢呢。」王川推辭一番，才在這兩口子的熱情相送下，從屋裡出來，去往下一家。
等他將所有貨款都結清，時間也到了傍晚四點多，天色也已發黑起來。
東北在冬天時，天黑得比較早，最早的三點半多點時天光就擦黑，六點不到就黑透。
在灰撲撲的朦朧夜色下，王川回到電井房，取回在五家鎮買的那些東西，徑直往家裡趕去。
不消片刻，他便回到家門外。
望著面前老舊厚重的房門，已經從那些個債主子口中得知自己收糧的事情早已在村里傳開的他深吸了口氣，將身上剩下的一百八十多塊取出來捏在手裡，才拉開房門走進去。
屋內。
已經吃過飯的王永富今天沒去小賣部看熱鬧，他盤腿坐在炕上，黑著一張臉，眉頭緊蹙，一口一口地抽著旱菸葉，味道異常刺鼻。
王芳將小身子伏在炕桌上，掰著指頭做著數學作業。
李家鳳坐在炕桌另一頭，身邊擺著柳條編的針線笸籮，正在給王芳那條千瘡百孔的破褲子縫補丁。
剛縫了一半，她突然抬起頭，看向灰撲撲的窗外，憂心忡忡地跟丈夫說道：「他爹，都這個點了，孩子還沒回來，不能真跑了吧？」
「村里那些老娘們瞎咧咧就算了，你這當親媽的咋還這麼想？他幹啥了，要跑？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王永富沒好氣地道。
「那他咋還沒回來呢？不能出啥事吧？」
「他去的是五家鎮，來回就得好幾個鐘頭，到地方要是人多，還得排半天隊，晚點不正常嗎？再說還有王雙、王森他們跟著，能有啥事？消停等著吧，」
在外屋地聽到他們談話的王川不由有些慚愧，隨即趕忙在臉上擠出笑容，拎著東西走了進來：「我回來了。」
「好你個兔崽子，可算回來了！」王永富頓時暴起，抄起杵在炕沿邊上的用來燒炕的燒火棍就要下地去抽他。
「唰！」
早有準備的王川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掏出錢擋在身前，充當護身符。
整整十八張嶄新的大團結，外加幾張零票，呈扇形展開，場面堪比後世分逼不掙的兒子突然拿兩萬塊錢放你面前，有著相當的視覺衝擊力。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王永富立即被嚇了一跳，抬起的手臂頓時停在半空，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錢。
「你哪來的這麼多錢？」李家鳳被嚇得手一哆嗦，直接把王芳的褲子給撕開一條大口子，這下徹底穿不了了。
王芳則第一時間注意到了被他攥在手上的糖葫蘆，趕緊丟下鉛筆，跟只小耗子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從炕上出溜下來，連鞋都沒來得及穿，飛快跑到老哥身邊，從他的手上拽出糖葫蘆，直接站在一邊咔咔啃了起來。
王川此時已經顧不了她了，望著老爹手裡隨時能落下燒火棍，悄然後退兩步，將小妹掩護在身前，這才開口道：「都是我這車糧賺的，原本是二百多，刨去給王森他倆的工錢，這兩天的飯錢，我又買了點東西，還剩一百八十多，另外還有點次豆沒賣，估摸能值八九塊錢。」
「嘶！」
這堪稱恐怖的利潤讓王永富心臟砰砰直跳，手上一時沒拿穩，燒火棍從空中落下，『咚』的一聲砸在王芳腦門上。
小丫頭被砸得嗷嘮一聲叫，抬手捂著腦門，咧著小嘴痛哭起來，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嗷嗷嗷~」
屋裡仨人卻都沒空理會她，王永富一把將小丫頭扒拉到一邊，讓她遠點哭去，又上前拉過兒子，急聲問道：「這這這……咋掙這老多錢呢？」
「是啊，你小子不能是犯啥錯誤了吧？」李家鳳也緊跟著問道。
「那沒有。」
王川笑麼呵搖搖頭，隨後就一五一十地將詳細情況跟他們解釋了一番。
「你這高中還真沒白上啊。」李家鳳聽後，心裡擔憂頓時去了大半，當即眉開眼笑地從兒子手裡將錢接過來，抬手將拇指送到嘴邊，吐了口唾沫，開始數錢：「嗬~tui！一十二十……」
王永富的眉心卻沒鬆開，他瞅瞅媳婦手裡的那些錢，有些不放心地問道：「你這一下掙這麼多，不能犯忌諱吧？」
「這不能，我掛靠的村副業隊，收糧屬於集體行為，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挑不出毛病的，不信你們可以問問我大爺爺去。」王川信誓旦旦地道。
「一百八十二塊三毛六！我滴媽啊，你這一趟就掙這老些，要是再跑個十趟八趟，咱家還蓋啥一面青啊，全用紅磚都行了！」
李家鳳這時查完了錢，清瘦、黝黑的面龐因為激動顯得有些發紅，用力拍著大腿道：「咱家可算是盼來好日子了啊！」
王永富現在的執念就是房子，原本想要阻止兒子的他卻是沒法開這個口了，臉色變幻了幾下後，突然急匆匆從炕上下來，再次把跑到他面前想要尋求安慰的王芳扒拉開，取下掛在牆上的棉襖胡亂穿上，連帽子都顧不得戴，一頭衝出屋子。
「我先上我大爺那問問去，具體咋整等我回來再說。」
王川則來到炕邊，將手裡的東西放到炕桌上，對老娘說道：「這些是我今天在五家鎮買的，去的有點晚，肉就剩點瘦的了，我就先買了塊後鞧，回頭咱包點凍餃子。」
說著他又拿來那瓶雪花膏，拉起老娘長了些凍瘡的粗糙手掌塞進掌心，說道：「這是特意給你買的，你瞅你這手凍得，跟銼刀似的，以後你就多抹這個，用不了多長時間，這手就得跟小姑娘的似的細發。」
李家鳳聞言心裡這個暖和啊，兒子大了，知道孝敬老娘了，算是不枉我這些年含辛茹苦。
自我感動了一陣，她才低頭瞅著手中那白瓷瓶的雪花膏，喜歡的不得了，但嘴上卻還是對兒子責怪道：「哎呀，你說你這孩子，花這個錢幹啥啊，媽一個農村人，手糙點就糙點唄，也不耽誤啥。」
「嗷嗷~媽~」王芳這時湊過來，仰著小臉兒頂著腫起一個小包的腦門，嘴裡還嚼著糖葫蘆，哭唧唧的喊道：「我腦袋疼。」
「趕緊寫作業去！一天天除了吃就是鬧的，你啥時候能跟你哥似的懂事？這地上多涼啊，不穿鞋就下地！」
正沉浸在母慈子孝的溫馨氛圍里的李家鳳瞪了眼這個煞風景的小丫頭，伸手揪著她衣領把人拽上炕，丟在炕桌旁，就不再理會，轉頭小心翼翼地擰開雪花膏瓶子，將鼻子湊上前，深深吸了一口，陶醉地感嘆道：「可真香啊！」
「這玩意兒也不是用來聞的，你得擦啊。」王川直接上手從瓶子裡摳出一大塊抹在老娘手背上。
「哎呦，你整這老多幹啥！」李家鳳差點心疼死，趕緊用手指從手背上抹下大半，重新塞進瓶里，而後將手背上剩下的那些抹勻乎，又攥攥拳感受了下，欣喜地評價道：「別說啊，抹上這玩意兒，手不那麼幹了呢。」
「您這話說的，要是抹了跟不抹一個樣，誰還買它啊？」王川一臉莞爾地在炕沿上坐下，揉揉乾癟的肚子道：「我這回來就去村里送糧款，到現在也沒吃飯呢，你給我整點吃的吧，餓了。」
「誒誒，媽這就去。」李家鳳趕緊從炕上下來，又順手拿起桌上那塊豬肉，對他問道：「這個點頓肉沒時候能好，媽給你炒點肉片行不？」
「行，你做啥我吃啥。」王川欣然點頭。
「別的啊，這眼瞅著就晚上了，吃口飯再走，嫂子這有木耳，給你做點下酒。」麻嫂急忙挽留。
「對對對。」二麻子也趕緊上前阻攔。
「過兩天的，今天是真不行，我這急著給別家送錢呢。」王川推辭一番，才在這兩口子的熱情相送下，從屋裡出來，去往下一家。
等他將所有貨款都結清，時間也到了傍晚四點多，天色也已發黑起來。
東北在冬天時，天黑得比較早，最早的三點半多點時天光就擦黑，六點不到就黑透。
在灰撲撲的朦朧夜色下，王川回到電井房，取回在五家鎮買的那些東西，徑直往家裡趕去。
不消片刻，他便回到家門外。
望著面前老舊厚重的房門，已經從那些個債主子口中得知自己收糧的事情早已在村里傳開的他深吸了口氣，將身上剩下的一百八十多塊取出來捏在手裡，才拉開房門走進去。
屋內。
已經吃過飯的王永富今天沒去小賣部看熱鬧，他盤腿坐在炕上，黑著一張臉，眉頭緊蹙，一口一口地抽著旱菸葉，味道異常刺鼻。
王芳將小身子伏在炕桌上，掰著指頭做著數學作業。
李家鳳坐在炕桌另一頭，身邊擺著柳條編的針線笸籮，正在給王芳那條千瘡百孔的破褲子縫補丁。
剛縫了一半，她突然抬起頭，看向灰撲撲的窗外，憂心忡忡地跟丈夫說道：「他爹，都這個點了，孩子還沒回來，不能真跑了吧？」
「村里那些老娘們瞎咧咧就算了，你這當親媽的咋還這麼想？他幹啥了，要跑？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王永富沒好氣地道。
「那他咋還沒回來呢？不能出啥事吧？」
「他去的是五家鎮，來回就得好幾個鐘頭，到地方要是人多，還得排半天隊，晚點不正常嗎？再說還有王雙、王森他們跟著，能有啥事？消停等著吧，」
在外屋地聽到他們談話的王川不由有些慚愧，隨即趕忙在臉上擠出笑容，拎著東西走了進來：「我回來了。」
「好你個兔崽子，可算回來了！」王永富頓時暴起，抄起杵在炕沿邊上的用來燒炕的燒火棍就要下地去抽他。
「唰！」
早有準備的王川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掏出錢擋在身前，充當護身符。
整整十八張嶄新的大團結，外加幾張零票，呈扇形展開，場面堪比後世分逼不掙的兒子突然拿兩萬塊錢放你面前，有著相當的視覺衝擊力。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王永富立即被嚇了一跳，抬起的手臂頓時停在半空，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錢。
「你哪來的這麼多錢？」李家鳳被嚇得手一哆嗦，直接把王芳的褲子給撕開一條大口子，這下徹底穿不了了。
王芳則第一時間注意到了被他攥在手上的糖葫蘆，趕緊丟下鉛筆，跟只小耗子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從炕上出溜下來，連鞋都沒來得及穿，飛快跑到老哥身邊，從他的手上拽出糖葫蘆，直接站在一邊咔咔啃了起來。
王川此時已經顧不了她了，望著老爹手裡隨時能落下燒火棍，悄然後退兩步，將小妹掩護在身前，這才開口道：「都是我這車糧賺的，原本是二百多，刨去給王森他倆的工錢，這兩天的飯錢，我又買了點東西，還剩一百八十多，另外還有點次豆沒賣，估摸能值八九塊錢。」
「嘶！」
這堪稱恐怖的利潤讓王永富心臟砰砰直跳，手上一時沒拿穩，燒火棍從空中落下，『咚』的一聲砸在王芳腦門上。
小丫頭被砸得嗷嘮一聲叫，抬手捂著腦門，咧著小嘴痛哭起來，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嗷嗷嗷~」
屋裡仨人卻都沒空理會她，王永富一把將小丫頭扒拉到一邊，讓她遠點哭去，又上前拉過兒子，急聲問道：「這這這……咋掙這老多錢呢？」
「是啊，你小子不能是犯啥錯誤了吧？」李家鳳也緊跟著問道。
「那沒有。」
王川笑麼呵搖搖頭，隨後就一五一十地將詳細情況跟他們解釋了一番。
「你這高中還真沒白上啊。」李家鳳聽後，心裡擔憂頓時去了大半，當即眉開眼笑地從兒子手裡將錢接過來，抬手將拇指送到嘴邊，吐了口唾沫，開始數錢：「嗬~tui！一十二十……」
王永富的眉心卻沒鬆開，他瞅瞅媳婦手裡的那些錢，有些不放心地問道：「你這一下掙這麼多，不能犯忌諱吧？」
「這不能，我掛靠的村副業隊，收糧屬於集體行為，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挑不出毛病的，不信你們可以問問我大爺爺去。」王川信誓旦旦地道。
「一百八十二塊三毛六！我滴媽啊，你這一趟就掙這老些，要是再跑個十趟八趟，咱家還蓋啥一面青啊，全用紅磚都行了！」
李家鳳這時查完了錢，清瘦、黝黑的面龐因為激動顯得有些發紅，用力拍著大腿道：「咱家可算是盼來好日子了啊！」
王永富現在的執念就是房子，原本想要阻止兒子的他卻是沒法開這個口了，臉色變幻了幾下後，突然急匆匆從炕上下來，再次把跑到他面前想要尋求安慰的王芳扒拉開，取下掛在牆上的棉襖胡亂穿上，連帽子都顧不得戴，一頭衝出屋子。
「我先上我大爺那問問去，具體咋整等我回來再說。」
王川則來到炕邊，將手裡的東西放到炕桌上，對老娘說道：「這些是我今天在五家鎮買的，去的有點晚，肉就剩點瘦的了，我就先買了塊後鞧，回頭咱包點凍餃子。」
說著他又拿來那瓶雪花膏，拉起老娘長了些凍瘡的粗糙手掌塞進掌心，說道：「這是特意給你買的，你瞅你這手凍得，跟銼刀似的，以後你就多抹這個，用不了多長時間，這手就得跟小姑娘的似的細發。」
李家鳳聞言心裡這個暖和啊，兒子大了，知道孝敬老娘了，算是不枉我這些年含辛茹苦。
自我感動了一陣，她才低頭瞅著手中那白瓷瓶的雪花膏，喜歡的不得了，但嘴上卻還是對兒子責怪道：「哎呀，你說你這孩子，花這個錢幹啥啊，媽一個農村人，手糙點就糙點唄，也不耽誤啥。」
「嗷嗷~媽~」王芳這時湊過來，仰著小臉兒頂著腫起一個小包的腦門，嘴裡還嚼著糖葫蘆，哭唧唧的喊道：「我腦袋疼。」
「趕緊寫作業去！一天天除了吃就是鬧的，你啥時候能跟你哥似的懂事？這地上多涼啊，不穿鞋就下地！」
正沉浸在母慈子孝的溫馨氛圍里的李家鳳瞪了眼這個煞風景的小丫頭，伸手揪著她衣領把人拽上炕，丟在炕桌旁，就不再理會，轉頭小心翼翼地擰開雪花膏瓶子，將鼻子湊上前，深深吸了一口，陶醉地感嘆道：「可真香啊！」
「這玩意兒也不是用來聞的，你得擦啊。」王川直接上手從瓶子裡摳出一大塊抹在老娘手背上。
「哎呦，你整這老多幹啥！」李家鳳差點心疼死，趕緊用手指從手背上抹下大半，重新塞進瓶里，而後將手背上剩下的那些抹勻乎，又攥攥拳感受了下，欣喜地評價道：「別說啊，抹上這玩意兒，手不那麼幹了呢。」
「您這話說的，要是抹了跟不抹一個樣，誰還買它啊？」王川一臉莞爾地在炕沿上坐下，揉揉乾癟的肚子道：「我這回來就去村里送糧款，到現在也沒吃飯呢，你給我整點吃的吧，餓了。」
「誒誒，媽這就去。」李家鳳趕緊從炕上下來，又順手拿起桌上那塊豬肉，對他問道：「這個點頓肉沒時候能好，媽給你炒點肉片行不？」
「行，你做啥我吃啥。」王川欣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