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上陣父子兵
李家鳳本就在鍋里給王川熱著飯，所以這晚飯做起來也不費什麼事兒。
她先從廚房的角落裡拿了兩棵干蔥剝好切斷備著，接著又從那塊後鞧肉上挑了一塊肥肉比較多的割了二兩下來，再切成薄片，準備工作也就齊活了。
而後李家鳳轉頭來到灶台邊上，打開鍋蓋從鍋中取出一盤玉米餅子跟一小盆炒土豆絲放到鍋台上，並在飯菜上頭分別蓋上盤子保溫，才燒火刷鍋，準備炒菜。
十分鐘都沒用上，她便麻利地將飯菜、碗筷端進屋裡，放到三屜桌上，對正坐在爐子邊燒火的王川招呼道：「快吃飯吧。」
「唉。」
王川飛快將一鏟子苞米瓤子倒進爐子裡，起身來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準備開吃。
炕上的王芳伸長了脖子，探出頭眼巴巴地瞧著那盤香噴噴的大蔥炒肉，口水都流到了作業本上，忍不住對老娘央求道：「媽，我也餓了，我也想吃。」
「剛吃完仨大餅子，你餓個屁？我看你就是饞！」李家鳳笑罵著走上前，抬起手在她腦袋瓜上拍了下，道：「你哥在外頭跑一天了，累得夠嗆，讓他先吃，等他吃完了你再吃，聽話。」
這時候的東北農村雖然基本沒有男尊女卑這一說，但卻也講究個按勞分配。
沒辦法，這時候的大家都窮，物質上也不富裕，所以家裡有什麼好的，都得先緊著這些能賺錢養家的壯勞力、頂樑柱來。
不像現在，一些家庭里，養家的這捨不得，那捨不得，坐享其成的卻整日在家養尊處優，不僅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用好的，這些人還覺得理所應當。
更有甚者，男的在外地累死累活養家，女的在家裡兩地開花。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
王芳見老娘不讓吃，委屈地癟了癟嘴，卻沒敢鬧，王川不慣妹妹，李家鳳也不是慣著女兒的人，她要真敢鬧，屁股蛋可就要遭罪了。
關鍵是這頓打挨完了她也吃不到肉。
是以，小丫頭也只能可憐兮兮地看著桌上的香噴噴的豬肉流口水。
王川瞧著她這可憐的小模樣，不由有些心疼，他家都好長時間沒見過葷腥了，別說一個小丫頭了，就是他這個大小伙子都饞肉，於是沖小丫頭招招手道：「讓她過來吃吧，媽，我中午在外面下的館子，不咋餓。」
他沒去喊自家老媽，因為喊了也沒用。
她到時肯定會用自己不愛吃肉這種老掉牙卻很管用的藉口來搪塞。
「媽？」王芳立即轉頭看向老娘，眸子中閃著光，滿臉希冀。
「去吧去吧，看給你饞的。」李家鳳也有些於心不忍，疼惜地揉揉她腦袋瓜，叮囑道：「把鞋給我穿上！」
「嗯嗯。」王芳忙不迭地從炕上下來，趿拉著一雙髒兮兮的棉布鞋小跑去廚房拿了雙筷子回來，手腳並用地爬上老哥身下的長條凳上，直接跪坐在上面，掄起筷子就開吃，不一會兒嘴裡就塞滿了肉。
王川這兩天不虧嘴，就沒跟她搶，拿了個餅子咬了口，就著土豆絲跟大蔥細嚼慢咽地吃著。
李家鳳見兄妹倆挺和諧的，就沒去再管，轉頭從屋裡出來，將那塊後鞧肉上的肥肉剔下來，準備熬豬油，瘦肉則被她拿到外面的大缸里凍上，打算明天混著豬油渣一塊包凍餃子。
凍餃子也算是東北地區的特色，這邊的冬季最低氣溫能有三十多度，比電冰箱都冷，所以大家喜歡在冬天時多包一些餃子拿到外面凍上，然後儲存起來，隨吃隨煮。
算是古早版的速凍水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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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豬肉上的肥肉本就不多，連半斤都沒有，李家鳳很快就熬好了豬油，她把豬油裝進小盆里放進碗架後，瞅瞅剩下的那一小盤金黃酥脆，泛著濃郁油脂香的油渣，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卻沒捨得自己吃上哪怕一塊，只是拿來小碗兒裝了一小點送去隔壁給姑奶奶老兩口解解饞，又拿了兩塊給王川兄妹倆嘗嘗鮮，就將剩下的放了起來。
李家鳳這邊剛忙活完，王永富就回來了，他帶著一身雪花，興沖沖地跑進屋，也顧不得清掃身上的雪，一頭衝進了西屋。
「回來啦，大爺咋說的？」李家鳳忙起身拿著雞毛撣子過去給他打掃身上的雪沫。
「他說讓咱放心干！」王永富滿臉興奮，目光中全是對磚瓦房的渴望：「我大爺說，小川講的一點毛病沒有，他這買賣掛靠的副業隊，屬於集體行為，合規合法，就是聯合國來人都管不了！另外他還說，咱家小川是個有膽子，有想法，做事也有方法的，往後必定有大出息，讓咱多聽聽他的。」
邊上正豎著耳朵聽的王川忍不住一樂，美滋滋地從兜里拿出一包煙點了根：「別說啊，大爺爺看人還真挺准！」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王永富笑呵呵地瞥了這貨一眼，卻沒管他什麼時候學的抽菸，這個時候年輕人抽個煙太正常了，壓根就不稀奇，他只是上前伸出手，一把搶了過來：「掙點錢不知道咋嘚瑟了，你爹我都抽得旱菸葉，你還抽上菸捲了。」
「沒剩幾根了，你搶我的幹啥，有新的。」王川趕緊從桌上拿來那兩包哈爾濱煙遞給老爹，換回自己那包只剩幾根的煙盒，道：「你兒子現在能掙錢了，以後你也別抽旱菸葉，咱就抽這個。」
「拉倒吧，四毛多一盒呢，你大爺爺都不敢這麼抽！」王永富嘴上雖然這麼說，卻也喜滋滋地拆開一包煙，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等美美的吸了一口後，他眼皮突然一耷拉，斜睨兒子，質問道：「差點忘了，我說你小子收糧就收糧，幹啥瞞著我跟你媽？知不知道你媽這一天惦記你惦記得都快出毛病了？」
王川撇嘴道：「我也沒辦法啊，就你倆這個小膽兒，我這一車糧賺了二百塊錢回來都還瞻前顧後的呢，我要是提前說，你們能讓我干？我只能先斬後奏了。」
王永富頓時啞口無言。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他就是個本本分分的老農民，再加上剛從混亂時期走過來，膽兒不是一般的小，要是沒見到這麼大的利益，再加上有王發背書，王川就是說破大天去，他都不帶答應做這個買賣的。
王永富心虛地眨眨眼睛，就趕緊轉移話題：「行了，不說這個了，說說你這買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幹？」
王川也沒跟他們長篇大論，主要是說了他們也不一定聽得懂，只是簡單地講了下眼巴前的：「咱家沒本錢，所以接下來我打算還是先在村里收糧，因為能記帳，回頭等把村裡的糧都收的差不多了，咱本錢也肯定能攢夠，到時再擴大範圍，去別的村收。」
「明天我跟你一塊去。」
「行，那這兩天我再教教你怎麼給糧食分級、定價，等你學會了，收糧這一塊就交給你，到時候你就領人在家收糧，我去送糧，這樣咱一天最少能送一車，少說也有小二百利潤，用不上多少天就能攢夠蓋新房的錢，回頭咱也不要一面青了，就要磚瓦房！」
「對，就要磚瓦房！」王永富就聽不得這個，眉眼帶笑的將菸捲塞進嘴裡，狠狠嘬了一大口，心頭一片火熱。
邊上一直沒開口的李家鳳這時突然插了句嘴，一臉憧憬地道：「等蓋完房子，再讓你大爺爺幫著找找關係，給你買個工作，然後再托人給你相個對象。」
正意氣風發的王川聞聽此言，臉上笑容猛地僵住。
她先從廚房的角落裡拿了兩棵干蔥剝好切斷備著，接著又從那塊後鞧肉上挑了一塊肥肉比較多的割了二兩下來，再切成薄片，準備工作也就齊活了。
而後李家鳳轉頭來到灶台邊上，打開鍋蓋從鍋中取出一盤玉米餅子跟一小盆炒土豆絲放到鍋台上，並在飯菜上頭分別蓋上盤子保溫，才燒火刷鍋，準備炒菜。
十分鐘都沒用上，她便麻利地將飯菜、碗筷端進屋裡，放到三屜桌上，對正坐在爐子邊燒火的王川招呼道：「快吃飯吧。」
「唉。」
王川飛快將一鏟子苞米瓤子倒進爐子裡，起身來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準備開吃。
炕上的王芳伸長了脖子，探出頭眼巴巴地瞧著那盤香噴噴的大蔥炒肉，口水都流到了作業本上，忍不住對老娘央求道：「媽，我也餓了，我也想吃。」
「剛吃完仨大餅子，你餓個屁？我看你就是饞！」李家鳳笑罵著走上前，抬起手在她腦袋瓜上拍了下，道：「你哥在外頭跑一天了，累得夠嗆，讓他先吃，等他吃完了你再吃，聽話。」
這時候的東北農村雖然基本沒有男尊女卑這一說，但卻也講究個按勞分配。
沒辦法，這時候的大家都窮，物質上也不富裕，所以家裡有什麼好的，都得先緊著這些能賺錢養家的壯勞力、頂樑柱來。
不像現在，一些家庭里，養家的這捨不得，那捨不得，坐享其成的卻整日在家養尊處優，不僅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用好的，這些人還覺得理所應當。
更有甚者，男的在外地累死累活養家，女的在家裡兩地開花。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
王芳見老娘不讓吃，委屈地癟了癟嘴，卻沒敢鬧，王川不慣妹妹，李家鳳也不是慣著女兒的人，她要真敢鬧，屁股蛋可就要遭罪了。
關鍵是這頓打挨完了她也吃不到肉。
是以，小丫頭也只能可憐兮兮地看著桌上的香噴噴的豬肉流口水。
王川瞧著她這可憐的小模樣，不由有些心疼，他家都好長時間沒見過葷腥了，別說一個小丫頭了，就是他這個大小伙子都饞肉，於是沖小丫頭招招手道：「讓她過來吃吧，媽，我中午在外面下的館子，不咋餓。」
他沒去喊自家老媽，因為喊了也沒用。
她到時肯定會用自己不愛吃肉這種老掉牙卻很管用的藉口來搪塞。
「媽？」王芳立即轉頭看向老娘，眸子中閃著光，滿臉希冀。
「去吧去吧，看給你饞的。」李家鳳也有些於心不忍，疼惜地揉揉她腦袋瓜，叮囑道：「把鞋給我穿上！」
「嗯嗯。」王芳忙不迭地從炕上下來，趿拉著一雙髒兮兮的棉布鞋小跑去廚房拿了雙筷子回來，手腳並用地爬上老哥身下的長條凳上，直接跪坐在上面，掄起筷子就開吃，不一會兒嘴裡就塞滿了肉。
王川這兩天不虧嘴，就沒跟她搶，拿了個餅子咬了口，就著土豆絲跟大蔥細嚼慢咽地吃著。
李家鳳見兄妹倆挺和諧的，就沒去再管，轉頭從屋裡出來，將那塊後鞧肉上的肥肉剔下來，準備熬豬油，瘦肉則被她拿到外面的大缸里凍上，打算明天混著豬油渣一塊包凍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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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鳳這邊剛忙活完，王永富就回來了，他帶著一身雪花，興沖沖地跑進屋，也顧不得清掃身上的雪，一頭衝進了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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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讓咱放心干！」王永富滿臉興奮，目光中全是對磚瓦房的渴望：「我大爺說，小川講的一點毛病沒有，他這買賣掛靠的副業隊，屬於集體行為，合規合法，就是聯合國來人都管不了！另外他還說，咱家小川是個有膽子，有想法，做事也有方法的，往後必定有大出息，讓咱多聽聽他的。」
邊上正豎著耳朵聽的王川忍不住一樂，美滋滋地從兜里拿出一包煙點了根：「別說啊，大爺爺看人還真挺准！」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王永富笑呵呵地瞥了這貨一眼，卻沒管他什麼時候學的抽菸，這個時候年輕人抽個煙太正常了，壓根就不稀奇，他只是上前伸出手，一把搶了過來：「掙點錢不知道咋嘚瑟了，你爹我都抽得旱菸葉，你還抽上菸捲了。」
「沒剩幾根了，你搶我的幹啥，有新的。」王川趕緊從桌上拿來那兩包哈爾濱煙遞給老爹，換回自己那包只剩幾根的煙盒，道：「你兒子現在能掙錢了，以後你也別抽旱菸葉，咱就抽這個。」
「拉倒吧，四毛多一盒呢，你大爺爺都不敢這麼抽！」王永富嘴上雖然這麼說，卻也喜滋滋地拆開一包煙，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等美美的吸了一口後，他眼皮突然一耷拉，斜睨兒子，質問道：「差點忘了，我說你小子收糧就收糧，幹啥瞞著我跟你媽？知不知道你媽這一天惦記你惦記得都快出毛病了？」
王川撇嘴道：「我也沒辦法啊，就你倆這個小膽兒，我這一車糧賺了二百塊錢回來都還瞻前顧後的呢，我要是提前說，你們能讓我干？我只能先斬後奏了。」
王永富頓時啞口無言。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他就是個本本分分的老農民，再加上剛從混亂時期走過來，膽兒不是一般的小，要是沒見到這麼大的利益，再加上有王發背書，王川就是說破大天去，他都不帶答應做這個買賣的。
王永富心虛地眨眨眼睛，就趕緊轉移話題：「行了，不說這個了，說說你這買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幹？」
王川也沒跟他們長篇大論，主要是說了他們也不一定聽得懂，只是簡單地講了下眼巴前的：「咱家沒本錢，所以接下來我打算還是先在村里收糧，因為能記帳，回頭等把村裡的糧都收的差不多了，咱本錢也肯定能攢夠，到時再擴大範圍，去別的村收。」
「明天我跟你一塊去。」
「行，那這兩天我再教教你怎麼給糧食分級、定價，等你學會了，收糧這一塊就交給你，到時候你就領人在家收糧，我去送糧，這樣咱一天最少能送一車，少說也有小二百利潤，用不上多少天就能攢夠蓋新房的錢，回頭咱也不要一面青了，就要磚瓦房！」
「對，就要磚瓦房！」王永富就聽不得這個，眉眼帶笑的將菸捲塞進嘴裡，狠狠嘬了一大口，心頭一片火熱。
邊上一直沒開口的李家鳳這時突然插了句嘴，一臉憧憬地道：「等蓋完房子，再讓你大爺爺幫著找找關係，給你買個工作，然後再托人給你相個對象。」
正意氣風發的王川聞聽此言，臉上笑容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