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見過裴大人
看江海棠端著飯菜進來，裴川連忙起身去接。
「江姑娘，我來吧。」
他接過托盤，一抬眼，卻見她身後陸陸續續跟進來好些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江海棠快步走到床前，輕聲解釋道：「裴大人，這些都是我的家人。他們聽說您醒了，都想來見見您。」
話音未落，江忠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顫聲道：「草民……見過裴大人！」
身後眾人見三爺爺跪下，也紛紛伏身下拜，屋中頓時跪倒一片。江海棠嚇了一跳，沒料到三爺爺見到裴曜會如此激動。
「老人家，快快請起！我怎敢受此大禮！」裴曜也是心頭一震。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淪落至此，竟還有人肯尊他一聲「裴大人」。一念及晉州城破時，百姓視他如救星，而他終究沒能護住那一城生靈，悲慟如潮水般湧上喉頭，面色越發蒼白。
裴川與陸雲天趕忙上前，將老人攙扶起來。江海棠搬來幾隻矮凳，招呼眾人落座。
裴曜強撐著坐直身體，忍著傷處劇痛，朝眾人鄭重一揖：「老人家，大楚已亡，裴曜算得什麼大人。此番承蒙諸位救命之恩，該是我給各位行禮才是。」
「大人萬莫如此！快躺下歇息。」三爺爺慌忙起身，扶著他慢慢靠回枕上。
見他面色雖蒼白，精神卻還尚可，江忠義略略放心，道：「大人且安心在此養傷，我等先退下，不打擾大人靜養了。」
裴曜虛弱地朝眾人頷首致意。裴川送大家出門，江海棠也跟在後面，一起出了門。
裴川輕輕帶上門，回到床前，端起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粥，小聲道：「大人，我餵你喝些粥吧。」
「我自己來。」
裴曜向上坐了坐，接過裴川手中的碗，小口地喝起來。米粥熬得極爛，入口溫潤綿軟，一碗下肚，痙攣的胃部這才慢慢舒展開來，暖意順著四肢百骸一點點散開，整個人仿佛從裡到外都被熨帖了一遍。
裴川接過空碗放在桌上，又從桌上的抽紙盒裡抽了一張軟軟的紙遞給裴曜：「大人，擦嘴用的。」
裴曜接過紙，指尖微微一僵。這紙如此柔軟，如此潔白，竟只是用來擦嘴的？
他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這屋子裡的陳設處處透著古怪，許多東西他見所未見。就連這房子他也看不出是何種材質搭建的，牆面潔白無瑕，不似土木，更不似磚石，觸手溫潤而平整，渾然一體。
窗子上竟然鑲嵌著一整塊透亮的琉璃，沒有窗紙，沒有窗欞，就這麼明晃晃地透進光來，將滿室照得通亮。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大人，你是不是也被震驚到了？」裴川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壓低聲音問道，「你看，這麼好的紙竟然是用來擦嘴的，用完就隨手扔掉，我一開始也被嚇到了。」
「還有……」
裴川伸手打開了桌上的檯燈。暖黃色的燈光從檯燈頂部的琉璃球中散發出來，柔和地鋪滿了半間屋子。
「大人，您看，這叫檯燈，沒有火，沒有油，竟然可以發光。還有一種可以拿在手裡的燈，照得更遠，更亮……」
「這裡還有好多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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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川……」
裴曜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沉聲道：「所以，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晉州府奚雲縣江家村旁的山上。」裴川撓撓頭，「這裡住的這些人，也是為了躲避戰亂而隱居在此的江家村村民。只是不知道這裡為何有這麼多古怪之物。」
裴曜再次環顧四周，眉頭微蹙。這樣的房子，這樣的物件，可不是普通村民能拿得出來的。
可方才見到的那些人，卻又都是樸實無華的村民模樣，粗布衣裳，眼神裡帶著鄉野之人特有的淳樸與警惕。
唯獨那個江姑娘，站在人群之中，渾身上下的氣度完全不似這裡的人，仿佛一顆明珠落入瓦礫之間，格格不入卻又坦然自若。
看來，這裡的古怪，應當都出自她身上了。
裴曜蹙眉沉思片刻，道：「不管怎麼樣，人家救了咱們，人家若不提，咱們也別多問。」
「是，大人。」
裴川點頭應下，忽又想起什麼，趕緊道：「對了，大人，黃神醫也在此，你身上的傷就是昨夜他處理的。」
「黃神醫？」
裴曜一愣，旋即想了起來，是那個脾氣古怪的藥王穀穀主黃九針，曾來過府中為祖母瞧過病。
兩人正說著，門口響起幾聲敲門聲。接著便響起黃九針的聲音：「裴家小子，聽說你醒了，老夫進來了。」
裴川走過去打開門，迎著黃九針走了進來。黃九針在床前的矮凳上坐定，裴曜抱拳道：「多謝黃神醫救命之恩。」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我徒兒。」黃九針連連擺手，「同是天涯淪落人，若不是我徒兒，我也救不了你。」
「徒兒？」裴曜一愣，「可是江姑娘？」
「正是！」黃九針微微一笑，捋了捋鬍鬚，「我也是被赤奴所害，流落至此，被我徒兒收留，這才撿回一條老命。」
「原來如此。」裴曜微微點頭，心底卻轉過了幾個念頭，黃九針何等人物，竟會在此收徒，還甘心聽從一個年輕姑娘的安排？這位江姑娘，果然不簡單。
「我知道你主僕二人肯定在心中嘀咕此地古怪，不過放心，這裡住的都是普通百姓。」黃九針嘆了口氣，徐徐道，「他們也是受災害和戰爭所迫，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所幸得了一些天地機緣，方能在此安身立命。我徒兒是這裡的話事人，她心地善良，待人真誠，你們就安心在此養傷吧。」
「多謝前輩指點。」裴曜憂心道，「不過，此地已被赤奴占領，江姑娘若身懷異術，還是小心隱藏為好。若是被赤奴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黃九針暗嘆：我只是稍微提點一下，裴曜就能猜到身懷異術的是江海棠，果然是心細如髮，見微知著。此人若能相助，海棠南下之路便多了幾分把握。
「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黃九針皺眉道，「本來我們今日打算南下，可碰巧救了你，只能等你傷好後再走。」
「如此，是裴某耽誤了大家。」裴曜面上閃過內疚之色。
黃九針捋了捋長須，道：「不必如此。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讓你愧疚，而是希望你後面能隨我們同行，一路上保護好海棠，讓她能順利到達金陵。」
裴曜武藝高強，裴川的武藝也不在他之下。昨夜他只是束手就擒，若不是如此，就算他有傷在身，他和陸雲天也擒不住他。有此二人在側，路上的安全會大大提升，這也是黃九針今日來找他談話的原因。
裴曜思忖片刻，卻搖了搖頭：「不行。」
「黃前輩，不是我有意推脫。」他嘆了口氣，目光沉沉，「赤奴恨我入骨，我若和你們一路，才是連累了你們。」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握了握拳，指節微微泛白。
「江姑娘，我來吧。」
他接過托盤，一抬眼，卻見她身後陸陸續續跟進來好些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江海棠快步走到床前，輕聲解釋道：「裴大人，這些都是我的家人。他們聽說您醒了，都想來見見您。」
話音未落，江忠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顫聲道：「草民……見過裴大人！」
身後眾人見三爺爺跪下，也紛紛伏身下拜，屋中頓時跪倒一片。江海棠嚇了一跳，沒料到三爺爺見到裴曜會如此激動。
「老人家，快快請起！我怎敢受此大禮！」裴曜也是心頭一震。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淪落至此，竟還有人肯尊他一聲「裴大人」。一念及晉州城破時，百姓視他如救星，而他終究沒能護住那一城生靈，悲慟如潮水般湧上喉頭，面色越發蒼白。
裴川與陸雲天趕忙上前，將老人攙扶起來。江海棠搬來幾隻矮凳，招呼眾人落座。
裴曜強撐著坐直身體，忍著傷處劇痛，朝眾人鄭重一揖：「老人家，大楚已亡，裴曜算得什麼大人。此番承蒙諸位救命之恩，該是我給各位行禮才是。」
「大人萬莫如此！快躺下歇息。」三爺爺慌忙起身，扶著他慢慢靠回枕上。
見他面色雖蒼白，精神卻還尚可，江忠義略略放心，道：「大人且安心在此養傷，我等先退下，不打擾大人靜養了。」
裴曜虛弱地朝眾人頷首致意。裴川送大家出門，江海棠也跟在後面，一起出了門。
裴川輕輕帶上門，回到床前，端起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粥，小聲道：「大人，我餵你喝些粥吧。」
「我自己來。」
裴曜向上坐了坐，接過裴川手中的碗，小口地喝起來。米粥熬得極爛，入口溫潤綿軟，一碗下肚，痙攣的胃部這才慢慢舒展開來，暖意順著四肢百骸一點點散開，整個人仿佛從裡到外都被熨帖了一遍。
裴川接過空碗放在桌上，又從桌上的抽紙盒裡抽了一張軟軟的紙遞給裴曜：「大人，擦嘴用的。」
裴曜接過紙，指尖微微一僵。這紙如此柔軟，如此潔白，竟只是用來擦嘴的？
他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這屋子裡的陳設處處透著古怪，許多東西他見所未見。就連這房子他也看不出是何種材質搭建的，牆面潔白無瑕，不似土木，更不似磚石，觸手溫潤而平整，渾然一體。
窗子上竟然鑲嵌著一整塊透亮的琉璃，沒有窗紙，沒有窗欞，就這麼明晃晃地透進光來，將滿室照得通亮。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大人，你是不是也被震驚到了？」裴川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壓低聲音問道，「你看，這麼好的紙竟然是用來擦嘴的，用完就隨手扔掉，我一開始也被嚇到了。」
「還有……」
裴川伸手打開了桌上的檯燈。暖黃色的燈光從檯燈頂部的琉璃球中散發出來，柔和地鋪滿了半間屋子。
「大人，您看，這叫檯燈，沒有火，沒有油，竟然可以發光。還有一種可以拿在手裡的燈，照得更遠，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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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曜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沉聲道：「所以，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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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曜再次環顧四周，眉頭微蹙。這樣的房子，這樣的物件，可不是普通村民能拿得出來的。
可方才見到的那些人，卻又都是樸實無華的村民模樣，粗布衣裳，眼神裡帶著鄉野之人特有的淳樸與警惕。
唯獨那個江姑娘，站在人群之中，渾身上下的氣度完全不似這裡的人，仿佛一顆明珠落入瓦礫之間，格格不入卻又坦然自若。
看來，這裡的古怪，應當都出自她身上了。
裴曜蹙眉沉思片刻，道：「不管怎麼樣，人家救了咱們，人家若不提，咱們也別多問。」
「是，大人。」
裴川點頭應下，忽又想起什麼，趕緊道：「對了，大人，黃神醫也在此，你身上的傷就是昨夜他處理的。」
「黃神醫？」
裴曜一愣，旋即想了起來，是那個脾氣古怪的藥王穀穀主黃九針，曾來過府中為祖母瞧過病。
兩人正說著，門口響起幾聲敲門聲。接著便響起黃九針的聲音：「裴家小子，聽說你醒了，老夫進來了。」
裴川走過去打開門，迎著黃九針走了進來。黃九針在床前的矮凳上坐定，裴曜抱拳道：「多謝黃神醫救命之恩。」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我徒兒。」黃九針連連擺手，「同是天涯淪落人，若不是我徒兒，我也救不了你。」
「徒兒？」裴曜一愣，「可是江姑娘？」
「正是！」黃九針微微一笑，捋了捋鬍鬚，「我也是被赤奴所害，流落至此，被我徒兒收留，這才撿回一條老命。」
「原來如此。」裴曜微微點頭，心底卻轉過了幾個念頭，黃九針何等人物，竟會在此收徒，還甘心聽從一個年輕姑娘的安排？這位江姑娘，果然不簡單。
「我知道你主僕二人肯定在心中嘀咕此地古怪，不過放心，這裡住的都是普通百姓。」黃九針嘆了口氣，徐徐道，「他們也是受災害和戰爭所迫，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所幸得了一些天地機緣，方能在此安身立命。我徒兒是這裡的話事人，她心地善良，待人真誠，你們就安心在此養傷吧。」
「多謝前輩指點。」裴曜憂心道，「不過，此地已被赤奴占領，江姑娘若身懷異術，還是小心隱藏為好。若是被赤奴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黃九針暗嘆：我只是稍微提點一下，裴曜就能猜到身懷異術的是江海棠，果然是心細如髮，見微知著。此人若能相助，海棠南下之路便多了幾分把握。
「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黃九針皺眉道，「本來我們今日打算南下，可碰巧救了你，只能等你傷好後再走。」
「如此，是裴某耽誤了大家。」裴曜面上閃過內疚之色。
黃九針捋了捋長須，道：「不必如此。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讓你愧疚，而是希望你後面能隨我們同行，一路上保護好海棠，讓她能順利到達金陵。」
裴曜武藝高強，裴川的武藝也不在他之下。昨夜他只是束手就擒，若不是如此，就算他有傷在身，他和陸雲天也擒不住他。有此二人在側，路上的安全會大大提升，這也是黃九針今日來找他談話的原因。
裴曜思忖片刻，卻搖了搖頭：「不行。」
「黃前輩，不是我有意推脫。」他嘆了口氣，目光沉沉，「赤奴恨我入骨，我若和你們一路，才是連累了你們。」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握了握拳，指節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