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易容術
三日後，裴曜身上的重創漸漸結痂癒合，傷勢總算趨於平穩。
可山下官道之上，赤奴鐵騎日日疾馳而過，鐵蹄踏碎山野寂靜，馬蹄聲陣陣叩在人心上，壓得人喘不過氣。江海棠心頭的不安愈發濃烈，只想早日動身，南下避禍。
此前，師傅已然將裴曜不肯隨行南下的緣由，悉數告知了她。
當初赤奴重兵圍困晉州，兵臨城下、攻勢猛烈，是裴曜臨危不懼，於城頭一箭射殺了赤奴主將赤陽於桑。
此戰赤奴圍城月余，久攻不破，已然折損五千精兵，軍心本就搖搖欲墜，主將一死，更是瞬間群龍無首、人心潰散。
赤奴攻占京城不過數日，便改國號為大慶，定年號天壽。新帝赤陽顯得知晉州戰況，勃然大怒，當即冊封赤陽於桑的親弟赤陽於炑為大將軍，親授一萬精兵，命其猛攻晉州。
赤陽於炑對裴曜恨入骨髓，立誓定要生擒此人，將其凌遲處死、碎屍萬段，為兄報仇。
江海棠眉心緊緊蹙起，滿心顧慮。
裴曜與裴川若是孤身離去，以赤奴於炑勢在必得的搜捕之勢，兇險難測。更何況裴曜重傷初愈，體虛力弱，連馬匹都難以乘騎，這漫漫前路，必定危機四伏。
心緒紛亂間，她烹好一壺熱茶，端著茶盤緩步走出山洞。
洞外天光柔和，樺樹蔥鬱，樹影婆娑落下一地陰涼。
裴曜已然能夠起身走動，此刻正靜坐在樹蔭之下，耐心指點江桃、江梔與江海清三人習字。
不遠處的空地上，裴川正悉心點撥陸雲天習武練藝，招式利落。餘下一眾大人各司其職，洗菜劈柴、生火做飯，煙火裊裊，歲月安然。
江海棠輕輕嘆了口氣。這般煙火繾綣、平淡溫馨的日常，終究是鏡花水月，轉瞬即逝。
她邁步上前，將茶盤穩穩放在身側的木桌，斟滿一杯滾燙的清茶，輕聲道：「裴大人辛苦了，請用茶。」
裴曜抬眸，目光淡淡掃過她，微微頷首：「多謝江姑娘。」
隨即他轉頭看向三個孩童，溫聲抬手示意：「今日便學到這裡，喝點茶水，暫且歇息吧。」
大抵是常年身居高位、自帶凜然氣場，三人不敢拖沓，飛快收拾好筆墨紙硯，嬉笑著一溜煙跑遠。
江海棠側身落座在他身旁的木椅上，沒有多餘寒暄，直言道：「裴大人，我打算後天啟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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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曜端著茶杯的指尖微頓，聞言緩緩點頭，神色平靜：「赤奴殘暴，雖說不會對尋常百姓趕盡殺絕。只是江姑娘容貌出眾，又身懷旁人不知的異術，滯留此地終究隱患重重，早日南下，確是明智之舉。」
他放下青瓷茶盞，目光望向南方，眸底藏著幾分沉鬱：「聽聞端王已於金陵登基稱帝，憑藉長江天險固守江南，南邊短期內，尚能得幾分安穩。」
雖是說著復國存續的喜事，可他的語氣里，半分欣喜也無。
江海棠微微偏頭，眸含探究：「聽裴大人的語氣，似乎並不看好這南楚新朝廷？」
「端王心胸狹隘，性情反覆無常，又貪財好色、奢靡無度，絕非濟世安民的明君。」裴曜語聲低沉，裹挾著難以掩飾的悲涼與悵然，「大楚歷經浩劫，山河破碎，想要復國興邦，難如登天……」
江海棠早知大楚最終的結局，可此刻被他這份憂國憂民的沉痛浸染，心頭也不由得沉甸甸的。
她稍作沉吟，開口反問：「偌大藩王宗室，難道便無一位賢明之人可擔大任？」
「寧王品性溫厚，聰慧通透，素來心懷蒼生、憂國憂民，是實打實的明君之選。」提及寧王，裴曜眼底掠過一抹深深的惋惜與失落。
寧王為先皇幼弟，端王僅是先皇叔父。依循兄終弟及的祖制禮法，本該是寧王承繼大統。奈何一眾朝臣為謀私利、貪圖定策首功，盡數擁戴資歷輩分皆不符的端王上位，何其可悲，何其可嘆。
江海棠聞言，神色淡然，語氣輕卻字字鏗鏘：「既然如此，廢黜端王，擁立寧王登基便是。」
此言一出，裴曜渾身一怔，眸光驟然凝住，心底百念翻湧。
撥亂反正、另立新君，這等驚世大膽的念頭，他並非從未萌生，卻始終囿於君臣禮法、時局桎梏，只敢深埋心底，從不敢付諸言語。
良久，他斂去眼底波瀾，神色凝重，低聲警示：「江姑娘慎言。」
江海棠唇角微挑，故意帶了幾分淺淺的嘲弄：「裴大人莫非也是拘泥禮法、固守愚忠的迂腐之人？」
「如今山河傾覆、亂世流離，百姓深陷水火、處境倒懸，裴大人還要被所謂的忠君之道桎梏本心、束手束腳嗎？」
她眸光澄澈坦蕩，字字懇切：「我不過是鄉野村姑，不懂朝堂禮法，不懂君臣綱常。我只知，百姓所求從來不是虛名正統，只是安居樂業、歲歲安穩。誰能護佑蒼生、安定天下，百姓便歸心於誰；誰魚肉百姓、禍亂山河，百姓便奮起反之。僅此而已。」
裴曜默然良久，沉沉一嘆，眼底滿是釋然與愧色，鄭重拱手：「江姑娘通透豁達，一番話點醒夢中人，裴某受教了。」
他心中震動不已，自己沉浮朝堂半生，竟不如一介俗世女子看得透徹通透。
廢昏立明，前路艱險、步步荊棘，更是驚天動地的險事，可於亂世之中，這卻是唯一能救贖大楚、安穩萬民的可行之路，值得拼死一試！
心緒沉澱，他抬眸看向身側的少女。
江海棠適時開口，輕聲詢問：「裴大人，聽聞你也要前往金陵？」
裴曜微微頷首。
「既然你我目的地一致，前路同行，何如？」江海棠順勢提議，眼底帶著篤定，「我知曉你顧慮的是赤奴的搜捕追查，你不必憂心，我自有法子，可保你安然避過所有盤查。」
她心中自有盤算。自家一行人皆是老弱婦孺，戰力微薄，孤身南下，在亂世之中，只會淪為各方勢力覬覦瓜分的魚肉，結伴同行，方能彼此照應、相互保全。
裴曜眸色微動，深深看向她，眼底含著詫異與探究：「哦？姑娘有何良策？」
江海棠唇角揚起一抹狡黠從容的笑意：「裴大人可曾聽過易容之術？」
裴曜瞳孔微怔，滿臉難以置信：「江姑娘竟精通此術？」
「拭目以待便可。」
江海棠丟下一句輕快話語，轉身抬步，徑直往山洞走去。
可山下官道之上，赤奴鐵騎日日疾馳而過，鐵蹄踏碎山野寂靜，馬蹄聲陣陣叩在人心上，壓得人喘不過氣。江海棠心頭的不安愈發濃烈，只想早日動身，南下避禍。
此前，師傅已然將裴曜不肯隨行南下的緣由，悉數告知了她。
當初赤奴重兵圍困晉州，兵臨城下、攻勢猛烈，是裴曜臨危不懼，於城頭一箭射殺了赤奴主將赤陽於桑。
此戰赤奴圍城月余，久攻不破，已然折損五千精兵，軍心本就搖搖欲墜，主將一死，更是瞬間群龍無首、人心潰散。
赤奴攻占京城不過數日，便改國號為大慶，定年號天壽。新帝赤陽顯得知晉州戰況，勃然大怒，當即冊封赤陽於桑的親弟赤陽於炑為大將軍，親授一萬精兵，命其猛攻晉州。
赤陽於炑對裴曜恨入骨髓，立誓定要生擒此人，將其凌遲處死、碎屍萬段，為兄報仇。
江海棠眉心緊緊蹙起，滿心顧慮。
裴曜與裴川若是孤身離去，以赤奴於炑勢在必得的搜捕之勢，兇險難測。更何況裴曜重傷初愈，體虛力弱，連馬匹都難以乘騎，這漫漫前路，必定危機四伏。
心緒紛亂間，她烹好一壺熱茶，端著茶盤緩步走出山洞。
洞外天光柔和，樺樹蔥鬱，樹影婆娑落下一地陰涼。
裴曜已然能夠起身走動，此刻正靜坐在樹蔭之下，耐心指點江桃、江梔與江海清三人習字。
不遠處的空地上，裴川正悉心點撥陸雲天習武練藝，招式利落。餘下一眾大人各司其職，洗菜劈柴、生火做飯，煙火裊裊，歲月安然。
江海棠輕輕嘆了口氣。這般煙火繾綣、平淡溫馨的日常，終究是鏡花水月，轉瞬即逝。
她邁步上前，將茶盤穩穩放在身側的木桌，斟滿一杯滾燙的清茶，輕聲道：「裴大人辛苦了，請用茶。」
裴曜抬眸，目光淡淡掃過她，微微頷首：「多謝江姑娘。」
隨即他轉頭看向三個孩童，溫聲抬手示意：「今日便學到這裡，喝點茶水，暫且歇息吧。」
大抵是常年身居高位、自帶凜然氣場，三人不敢拖沓，飛快收拾好筆墨紙硯，嬉笑著一溜煙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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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曜端著茶杯的指尖微頓，聞言緩緩點頭，神色平靜：「赤奴殘暴，雖說不會對尋常百姓趕盡殺絕。只是江姑娘容貌出眾，又身懷旁人不知的異術，滯留此地終究隱患重重，早日南下，確是明智之舉。」
他放下青瓷茶盞，目光望向南方，眸底藏著幾分沉鬱：「聽聞端王已於金陵登基稱帝，憑藉長江天險固守江南，南邊短期內，尚能得幾分安穩。」
雖是說著復國存續的喜事，可他的語氣里，半分欣喜也無。
江海棠微微偏頭，眸含探究：「聽裴大人的語氣，似乎並不看好這南楚新朝廷？」
「端王心胸狹隘，性情反覆無常，又貪財好色、奢靡無度，絕非濟世安民的明君。」裴曜語聲低沉，裹挾著難以掩飾的悲涼與悵然，「大楚歷經浩劫，山河破碎，想要復國興邦，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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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作沉吟，開口反問：「偌大藩王宗室，難道便無一位賢明之人可擔大任？」
「寧王品性溫厚，聰慧通透，素來心懷蒼生、憂國憂民，是實打實的明君之選。」提及寧王，裴曜眼底掠過一抹深深的惋惜與失落。
寧王為先皇幼弟，端王僅是先皇叔父。依循兄終弟及的祖制禮法，本該是寧王承繼大統。奈何一眾朝臣為謀私利、貪圖定策首功，盡數擁戴資歷輩分皆不符的端王上位，何其可悲，何其可嘆。
江海棠聞言，神色淡然，語氣輕卻字字鏗鏘：「既然如此，廢黜端王，擁立寧王登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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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斂去眼底波瀾，神色凝重，低聲警示：「江姑娘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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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山河傾覆、亂世流離，百姓深陷水火、處境倒懸，裴大人還要被所謂的忠君之道桎梏本心、束手束腳嗎？」
她眸光澄澈坦蕩，字字懇切：「我不過是鄉野村姑，不懂朝堂禮法，不懂君臣綱常。我只知，百姓所求從來不是虛名正統，只是安居樂業、歲歲安穩。誰能護佑蒼生、安定天下，百姓便歸心於誰；誰魚肉百姓、禍亂山河，百姓便奮起反之。僅此而已。」
裴曜默然良久，沉沉一嘆，眼底滿是釋然與愧色，鄭重拱手：「江姑娘通透豁達，一番話點醒夢中人，裴某受教了。」
他心中震動不已，自己沉浮朝堂半生，竟不如一介俗世女子看得透徹通透。
廢昏立明，前路艱險、步步荊棘，更是驚天動地的險事，可於亂世之中，這卻是唯一能救贖大楚、安穩萬民的可行之路，值得拼死一試！
心緒沉澱，他抬眸看向身側的少女。
江海棠適時開口，輕聲詢問：「裴大人，聽聞你也要前往金陵？」
裴曜微微頷首。
「既然你我目的地一致，前路同行，何如？」江海棠順勢提議，眼底帶著篤定，「我知曉你顧慮的是赤奴的搜捕追查，你不必憂心，我自有法子，可保你安然避過所有盤查。」
她心中自有盤算。自家一行人皆是老弱婦孺，戰力微薄，孤身南下，在亂世之中，只會淪為各方勢力覬覦瓜分的魚肉，結伴同行，方能彼此照應、相互保全。
裴曜眸色微動，深深看向她，眼底含著詫異與探究：「哦？姑娘有何良策？」
江海棠唇角揚起一抹狡黠從容的笑意：「裴大人可曾聽過易容之術？」
裴曜瞳孔微怔，滿臉難以置信：「江姑娘竟精通此術？」
「拭目以待便可。」
江海棠丟下一句輕快話語，轉身抬步，徑直往山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