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南下
江海棠沒什麼睡意，索性守著窗邊，看天色一點一點泛白。她去瞧過裴曜，熱已退了，人卻還陷在昏沉里。
裴川正寸步不離地守在榻前。江海棠說要替他守一會，讓他去休息一下，裴川卻連連拒絕。
好一個忠僕，江海棠在心裡輕輕贊了一句。
江海棠不再多說，她轉身去了灶間，熬了粥，又炒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做飯的時間，大家都陸陸續續起身了。
三爺爺和三奶奶也過來了，他們聽說昨夜救回來的是晉州知府，驚得半天合不攏嘴。
「裴大人是個好官，該救！」三爺爺拍著膝頭感嘆。
「三爺爺，你認識裴大人？」江海棠頗感意外。
「有幸見過一次。」江忠義微微眯起眼，陷進回憶里，緩緩道，「上一年咱們奚山縣出了一樁冤案——城東的賣油郎被人毒死在家中。奚山縣縣令斷案，說是他妻子閔氏與鄰居梁占有染，合謀毒殺親夫。閔氏的哥哥不服，一氣告到了晉州衙門。」
「那時候裴大人剛任晉州知府，竟親自來奚山縣查證。後來才查明，是縣裡的富戶張員外看上了閔氏的美貌，想調戲她，被鄰居梁占撞見，揍了一頓。張員外懷恨在心，便趁機毒死賣油郎，又拿重金買通縣太爺，把罪名全扣到閔氏和梁占頭上。」
「裴大人只用了一天便勘破案情，在縣衙公開審理時，准許百姓圍觀。那日衙門裡外擠得人山人海，真相一一攤開在眾人眼前，百姓們聽完，無不拍手稱快。」江忠義說到這裡，回過神來，連聲讚嘆，「裴大人不僅斷案如神，人更是生得英挺俊朗，見過一回就再忘不掉。老頭子我活了這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般神仙似的人物！這樣的人物，為抗赤奴傷成那樣……海棠啊，你救了他，三爺爺是打心眼裡感激你。」
難得三爺爺和師傅都對一個人有這麼高的評價，江海棠不由得笑了笑，看來這人，確實救對了。
「昨天多虧了小天，是他把裴大人背上來的。」江海棠笑道，「三爺爺等他回來，可要多誇他幾句。」
陸雲天一早便上了山頂，得時刻盯著山下的動靜。畢竟此地如今已是赤奴人的地盤，萬一有兵力搜山，他們總得提前防備。
「大家先吃飯吧，我剛才已經吃過了。」江海棠將手裡的菜碟擺在桌上，拍了拍手，「我去換裴川大哥過來吃飯。」
江海棠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走到裴曜床前。
「江姑娘，你來了。」裴川立刻站起來，壓著嗓子道。
江海棠微微頷首：「裴大哥，你去洞中用些飯菜吧。裴大人這兒，我來守著。」
「這……」裴川遲疑了一下，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那……有勞江姑娘了。」
「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裴大人的。」江海棠彎了彎唇角，笑意溫軟。
裴川不好再推辭，只得道了謝，轉身朝洞外走去。臨出門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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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棠在床前的矮凳上坐下，這才認認真真看向榻上的人。
昨日那張被血污糊得看不清面目的臉，已經仔細擦拭乾淨。晨光從側窗斜斜鋪進來，映在那張臉上，江海棠一時間竟忘了呼吸，三爺爺說得半分不虛，果真是個神仙般的人物！
他墨發濃稠如漆，膚色冷白似玉，眉骨凌厲如削，眼睫長而密，只是此刻闔著，投下一小片淡青的陰影。嘴唇乾裂起皮，抿成一條緊繃的線，即便如此，周身那股清冷貴氣依舊遮掩不住。因沉睡著，眉宇間那道銳利的鋒芒才稍稍柔和了幾分。
江海棠正看得出神，忽然，那雙長睫猛地一顫。
江海棠嚇了一跳，臉「唰」地紅了。偷看別人被抓個正著？她江海棠這輩子還沒這麼丟人過。
她急忙清了清嗓子，搶先開口：「你醒了？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裴曜費力地撐開眼皮，視線混沌了幾息才漸漸聚攏。
入目的，是一張帶著淺笑的面龐，柔和的晨曦恰好從側面傾瀉下來，給她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雙望著他的眼睛明澈靈動，像盛著一汪碎光。
江海棠把手搭上他的脈，比昨天跳動的沉穩有力多了。
「……多謝姑娘相救。」他的嗓音沙啞得不像話，乾裂的唇一動，便滲出一絲血線。
江海棠趕緊轉身，從床邊的桌上倒了杯水，指腹貼了貼杯壁，溫度正好。
她又順手拽了只軟枕擱在他身旁，彎腰托住他的背脊，將他小心翼翼地扶坐起來，又拿軟枕墊在他腰後。
「來，慢點，小口喝。」她將水杯送到他唇邊，指節不經意擦過他乾裂的下唇。
裴曜就著她的手，一小口一小口抿著，喉嚨里每吞咽一下都像在吞碎瓷片。他垂著眼，額角細汗密密地浮出來，卻一聲沒吭。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陸雲天一腳跨進來，目光剛落到榻前，整個人便猛地頓住了。
江海棠正俯著身，手托著杯底，幾乎半邊身子都傾在裴曜身前。那姿態近得曖昧，兩個人的影子在晨光里幾乎疊在一起。
陸雲天的臉色倏地沉下去，眸底像驟然結了層薄冰，他幾步便跨到榻前，聲音卻還壓著：「姐姐，讓我來吧。」
江海棠一愣，抬眼對上他的視線，那眼神里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她這才猛地回過神，這是古代，她這樣照顧一個陌生男子確實不妥。
「好。」她站起身，把水杯遞到陸雲天手裡，「我去端些粥來。」
回到洞中，裴川聽到裴曜醒了，飛快的跑出了洞中。
江海棠盛了粥端著出了洞，大家跟在後面，都想去見見這位三爺爺口中神仙般的裴大人。
來到門外，江海棠扭頭道：「既然大家都想去見見裴大人，那就去吧。」
「我們保證不說話。」兩個小傢伙壓低聲音道。
江海棠笑了笑，推開門道：「都進來吧。」
裴川正寸步不離地守在榻前。江海棠說要替他守一會，讓他去休息一下，裴川卻連連拒絕。
好一個忠僕，江海棠在心裡輕輕贊了一句。
江海棠不再多說，她轉身去了灶間，熬了粥，又炒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做飯的時間，大家都陸陸續續起身了。
三爺爺和三奶奶也過來了，他們聽說昨夜救回來的是晉州知府，驚得半天合不攏嘴。
「裴大人是個好官，該救！」三爺爺拍著膝頭感嘆。
「三爺爺，你認識裴大人？」江海棠頗感意外。
「有幸見過一次。」江忠義微微眯起眼，陷進回憶里，緩緩道，「上一年咱們奚山縣出了一樁冤案——城東的賣油郎被人毒死在家中。奚山縣縣令斷案，說是他妻子閔氏與鄰居梁占有染，合謀毒殺親夫。閔氏的哥哥不服，一氣告到了晉州衙門。」
「那時候裴大人剛任晉州知府，竟親自來奚山縣查證。後來才查明，是縣裡的富戶張員外看上了閔氏的美貌，想調戲她，被鄰居梁占撞見，揍了一頓。張員外懷恨在心，便趁機毒死賣油郎，又拿重金買通縣太爺，把罪名全扣到閔氏和梁占頭上。」
「裴大人只用了一天便勘破案情，在縣衙公開審理時，准許百姓圍觀。那日衙門裡外擠得人山人海，真相一一攤開在眾人眼前，百姓們聽完，無不拍手稱快。」江忠義說到這裡，回過神來，連聲讚嘆，「裴大人不僅斷案如神，人更是生得英挺俊朗，見過一回就再忘不掉。老頭子我活了這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般神仙似的人物！這樣的人物，為抗赤奴傷成那樣……海棠啊，你救了他，三爺爺是打心眼裡感激你。」
難得三爺爺和師傅都對一個人有這麼高的評價，江海棠不由得笑了笑，看來這人，確實救對了。
「昨天多虧了小天，是他把裴大人背上來的。」江海棠笑道，「三爺爺等他回來，可要多誇他幾句。」
陸雲天一早便上了山頂，得時刻盯著山下的動靜。畢竟此地如今已是赤奴人的地盤，萬一有兵力搜山，他們總得提前防備。
「大家先吃飯吧，我剛才已經吃過了。」江海棠將手裡的菜碟擺在桌上，拍了拍手，「我去換裴川大哥過來吃飯。」
江海棠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走到裴曜床前。
「江姑娘，你來了。」裴川立刻站起來，壓著嗓子道。
江海棠微微頷首：「裴大哥，你去洞中用些飯菜吧。裴大人這兒，我來守著。」
「這……」裴川遲疑了一下，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那……有勞江姑娘了。」
「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裴大人的。」江海棠彎了彎唇角，笑意溫軟。
裴川不好再推辭，只得道了謝，轉身朝洞外走去。臨出門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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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棠在床前的矮凳上坐下，這才認認真真看向榻上的人。
昨日那張被血污糊得看不清面目的臉，已經仔細擦拭乾淨。晨光從側窗斜斜鋪進來，映在那張臉上，江海棠一時間竟忘了呼吸，三爺爺說得半分不虛，果真是個神仙般的人物！
他墨發濃稠如漆，膚色冷白似玉，眉骨凌厲如削，眼睫長而密，只是此刻闔著，投下一小片淡青的陰影。嘴唇乾裂起皮，抿成一條緊繃的線，即便如此，周身那股清冷貴氣依舊遮掩不住。因沉睡著，眉宇間那道銳利的鋒芒才稍稍柔和了幾分。
江海棠正看得出神，忽然，那雙長睫猛地一顫。
江海棠嚇了一跳，臉「唰」地紅了。偷看別人被抓個正著？她江海棠這輩子還沒這麼丟人過。
她急忙清了清嗓子，搶先開口：「你醒了？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裴曜費力地撐開眼皮，視線混沌了幾息才漸漸聚攏。
入目的，是一張帶著淺笑的面龐，柔和的晨曦恰好從側面傾瀉下來，給她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雙望著他的眼睛明澈靈動，像盛著一汪碎光。
江海棠把手搭上他的脈，比昨天跳動的沉穩有力多了。
「……多謝姑娘相救。」他的嗓音沙啞得不像話，乾裂的唇一動，便滲出一絲血線。
江海棠趕緊轉身，從床邊的桌上倒了杯水，指腹貼了貼杯壁，溫度正好。
她又順手拽了只軟枕擱在他身旁，彎腰托住他的背脊，將他小心翼翼地扶坐起來，又拿軟枕墊在他腰後。
「來，慢點，小口喝。」她將水杯送到他唇邊，指節不經意擦過他乾裂的下唇。
裴曜就著她的手，一小口一小口抿著，喉嚨里每吞咽一下都像在吞碎瓷片。他垂著眼，額角細汗密密地浮出來，卻一聲沒吭。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陸雲天一腳跨進來，目光剛落到榻前，整個人便猛地頓住了。
江海棠正俯著身，手托著杯底，幾乎半邊身子都傾在裴曜身前。那姿態近得曖昧，兩個人的影子在晨光里幾乎疊在一起。
陸雲天的臉色倏地沉下去，眸底像驟然結了層薄冰，他幾步便跨到榻前，聲音卻還壓著：「姐姐，讓我來吧。」
江海棠一愣，抬眼對上他的視線，那眼神里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她這才猛地回過神，這是古代，她這樣照顧一個陌生男子確實不妥。
「好。」她站起身，把水杯遞到陸雲天手裡，「我去端些粥來。」
回到洞中，裴川聽到裴曜醒了，飛快的跑出了洞中。
江海棠盛了粥端著出了洞，大家跟在後面，都想去見見這位三爺爺口中神仙般的裴大人。
來到門外，江海棠扭頭道：「既然大家都想去見見裴大人，那就去吧。」
「我們保證不說話。」兩個小傢伙壓低聲音道。
江海棠笑了笑，推開門道：「都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