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你說重不重要？
隔壁休息室里，周正廷靠坐在椅子上，仰頭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
一宿沒睡，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一般。
昨晚事故發生以後他就組織師政治部，後勤部開會。
聞了一宿煙味兒，一抬頭天都亮了。
可比起旁邊這位，他好歹還算坐了一宿。
譚錦川就坐在他旁邊，手搭在膝上，從進來就沒怎麼動。
下巴上已經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眼底的紅血絲清清楚楚，軍裝倒還算板正，只是袖口和褲腿沾了不少泥灰。
周正廷的視線往下一挪，眉頭頓時皺起來。
「你這手怎麼弄成這樣了？」
十根手指頭沒一根好的，指甲都崩裂了幾個，指縫裡全是發暗的血漬。
譚錦川低頭看了一眼，「沒事。」
「都血刺呼啦的了還沒事呢？」
周正廷看著都疼。這人平時愛乾淨得很，衣服落點灰都要順手撣兩下，手弄成這樣連擦都沒想起來擦。
昨晚爆炸以後，靠近事故地域的一段山坡也受到波及，碎石土方塌下來堵住了路。
救援車輛一時進不去，譚錦川帶著兵硬是清了一宿。
周正廷本還想說，小心你家曼曼看著擔心，想了想，話憋了回去。
這人恐怕真沒心思琢磨手指頭。
他舉起手腕看了眼表，勸道：「你閉眼養會兒神吧，那邊估計還得一陣兒。」
「睡不著。」
周正廷也沒再勸，換成他，他也睡不著。
炮兵團、夜間協調組、運輸保障方面凡是跟事故沾邊的人幾乎都留在演練地域分開接受調查。
運輸營、運輸科、外圍目擊人員，連他們兩個昨晚隨行的警衛員都暫時被看管在那邊沒回來。
更別提這裡面還牽扯著一個譚錦成。
這可不好辦了。
周正廷抹了把臉，重新靠回椅子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譚錦川一直沒有閉眼。從坐進這個房間開始，他腦子裡反反覆覆想的始終是一個月以前那份名單。
最初報上來的演練幹部名單里，負責夜間轉移協調的人是炮兵團副參謀長成志國。
後來錦成頂上去，他當時覺得不妥，卻被爸駁了回去
還好這一個月錦成學得認真，成志國那人出了名的脾氣硬。
在炮兵團幹了這麼多年，業務上認死理，底下幹部背地跟他抱怨過多回，嫌他死板，不懂變通。
譚錦川反而一直看中老成這份死板。
炮兵是個容不得馬虎的地方。不懂可以學，做錯可以罵，最怕半懂不懂還自以為是。
錦成跟著他，一個月里挨過多少罵，譚錦川不知道，也不會去問。
只記得有一回晚上過來找他的時候，胳膊上被抽了幾道紅檁子。
問他怎麼弄的，譚錦成還挺不服氣，說老成嫌他標錯了一個位置。
譚錦川沒說話，雖然老成嘴上一句誇獎沒有，卻從沒跟他講過錦成不行。
臨近演練，他心底的那份疑慮反倒淡了。
也許爸真的只是想借這個機會讓錦成多學點東西。
可現在……
四個人死了。
咔，休息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思緒驟然回籠，譚錦川抬起頭，就見警衛員推門進來，「譚師長，會議室請您過去。」
周正廷撐著膝蓋站起身，「走吧。」
警衛員卻停頓，「周政委，先請譚師長一個人過去。」
周正廷動作一頓，「只叫他？」
「是。」
周正廷看向譚錦川，他面色平靜著，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起身。
「我過去。」
走進會議室，原本還隱約能聽見的說話聲停住。
一眼便看見長桌兩側烏泱泱坐滿了人。
軍區的，總參的，總政總後的，調查組的。
譚錦川視線往桌邊一掃，最後落到譚建平身上。
父子倆的目光短暫相接。譚建平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繼續喝茶。
調查組的人先開口，「譚錦川同志，坐吧。」
譚錦川在臨時添的位置坐下。
調查組隨後又就昨晚事故發生前後的情況問了幾個問題。
譚錦川按照時間順序一一作答。這些情況昨晚已經核過不知多少幾遍，與現有記錄基本一致，倒沒再耽擱太久。
孟副總長一邊聽，一邊翻著剛剛送進來的另一份材料。
翻到中間他忽然停住，「等一下。」
孟副總長又看了兩眼，「這次炮兵團夜間機動的運輸保障，用的不是你們第一師自己的運輸力量？」
「不是。」譚錦川道：「師屬運輸營還有戰備保障任務，抽不出足夠車輛。這次演練需要的部分運輸力量，是衛戍區汽車團抽調運輸營配屬。」
孟副總長問：「哪個營？怎麼——」
話說到一半又被人打斷。
「說到這個，我倒發現另外一個問題。」
孟副總長轉過臉，賀志剛從面前一摞材料里抽出兩張名單。
「你們看看這個。」
孟副總長眉頭已經皺起來了，語氣不滿道：「老賀，是不是得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問呢？
我這還沒問完呢，你那邊又來一個，知道你著急，也不能一股腦全倒出來吧？最後到底聽誰的是呢？人家又沒長好幾張嘴。」
賀志剛脾氣好，也不跟他惱，「行行行，是我著急了。」
嘴上跟他認錯，話不打算停，「不過你先看看這個老孟，這個問題還真不能往後放。」
他把兩份名單遞過去，「這是第一師最初報上來的演練幹部名單，這是後來正式下發的。」
孟副總長接過來，沒好氣的把紙一抖。
賀志剛又當沒看見，還很有耐心的伸手指給他看。
「原定負責夜間轉移協調的是炮兵團副參謀長成志國。」
手指往下一移，「後來換成六團副團長譚錦成，整份名單主要調整就在這裡。」
賀志剛一臉認真，「原來用的是炮兵團自己的幹部，熟悉炮兵作業，經驗豐富，後來換上來的卻是一個步兵幹部。」
「偏偏昨晚出問題的又恰恰好有夜間協調這一環。」
他對孟副總長提問，「老孟，你說這個問題重不重要？」
一宿沒睡，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一般。
昨晚事故發生以後他就組織師政治部，後勤部開會。
聞了一宿煙味兒，一抬頭天都亮了。
可比起旁邊這位，他好歹還算坐了一宿。
譚錦川就坐在他旁邊，手搭在膝上，從進來就沒怎麼動。
下巴上已經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眼底的紅血絲清清楚楚，軍裝倒還算板正，只是袖口和褲腿沾了不少泥灰。
周正廷的視線往下一挪，眉頭頓時皺起來。
「你這手怎麼弄成這樣了？」
十根手指頭沒一根好的，指甲都崩裂了幾個，指縫裡全是發暗的血漬。
譚錦川低頭看了一眼，「沒事。」
「都血刺呼啦的了還沒事呢？」
周正廷看著都疼。這人平時愛乾淨得很，衣服落點灰都要順手撣兩下，手弄成這樣連擦都沒想起來擦。
昨晚爆炸以後，靠近事故地域的一段山坡也受到波及，碎石土方塌下來堵住了路。
救援車輛一時進不去，譚錦川帶著兵硬是清了一宿。
周正廷本還想說，小心你家曼曼看著擔心，想了想，話憋了回去。
這人恐怕真沒心思琢磨手指頭。
他舉起手腕看了眼表，勸道：「你閉眼養會兒神吧，那邊估計還得一陣兒。」
「睡不著。」
周正廷也沒再勸，換成他，他也睡不著。
炮兵團、夜間協調組、運輸保障方面凡是跟事故沾邊的人幾乎都留在演練地域分開接受調查。
運輸營、運輸科、外圍目擊人員，連他們兩個昨晚隨行的警衛員都暫時被看管在那邊沒回來。
更別提這裡面還牽扯著一個譚錦成。
這可不好辦了。
周正廷抹了把臉，重新靠回椅子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譚錦川一直沒有閉眼。從坐進這個房間開始，他腦子裡反反覆覆想的始終是一個月以前那份名單。
最初報上來的演練幹部名單里，負責夜間轉移協調的人是炮兵團副參謀長成志國。
後來錦成頂上去，他當時覺得不妥，卻被爸駁了回去
還好這一個月錦成學得認真，成志國那人出了名的脾氣硬。
在炮兵團幹了這麼多年，業務上認死理，底下幹部背地跟他抱怨過多回，嫌他死板，不懂變通。
譚錦川反而一直看中老成這份死板。
炮兵是個容不得馬虎的地方。不懂可以學，做錯可以罵，最怕半懂不懂還自以為是。
錦成跟著他，一個月里挨過多少罵，譚錦川不知道，也不會去問。
只記得有一回晚上過來找他的時候，胳膊上被抽了幾道紅檁子。
問他怎麼弄的，譚錦成還挺不服氣，說老成嫌他標錯了一個位置。
譚錦川沒說話，雖然老成嘴上一句誇獎沒有，卻從沒跟他講過錦成不行。
臨近演練，他心底的那份疑慮反倒淡了。
也許爸真的只是想借這個機會讓錦成多學點東西。
可現在……
四個人死了。
咔，休息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思緒驟然回籠，譚錦川抬起頭，就見警衛員推門進來，「譚師長，會議室請您過去。」
周正廷撐著膝蓋站起身，「走吧。」
警衛員卻停頓，「周政委，先請譚師長一個人過去。」
周正廷動作一頓，「只叫他？」
「是。」
周正廷看向譚錦川，他面色平靜著，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起身。
「我過去。」
走進會議室，原本還隱約能聽見的說話聲停住。
一眼便看見長桌兩側烏泱泱坐滿了人。
軍區的，總參的，總政總後的，調查組的。
譚錦川視線往桌邊一掃，最後落到譚建平身上。
父子倆的目光短暫相接。譚建平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繼續喝茶。
調查組的人先開口，「譚錦川同志，坐吧。」
譚錦川在臨時添的位置坐下。
調查組隨後又就昨晚事故發生前後的情況問了幾個問題。
譚錦川按照時間順序一一作答。這些情況昨晚已經核過不知多少幾遍，與現有記錄基本一致，倒沒再耽擱太久。
孟副總長一邊聽，一邊翻著剛剛送進來的另一份材料。
翻到中間他忽然停住，「等一下。」
孟副總長又看了兩眼，「這次炮兵團夜間機動的運輸保障，用的不是你們第一師自己的運輸力量？」
「不是。」譚錦川道：「師屬運輸營還有戰備保障任務，抽不出足夠車輛。這次演練需要的部分運輸力量，是衛戍區汽車團抽調運輸營配屬。」
孟副總長問：「哪個營？怎麼——」
話說到一半又被人打斷。
「說到這個，我倒發現另外一個問題。」
孟副總長轉過臉，賀志剛從面前一摞材料里抽出兩張名單。
「你們看看這個。」
孟副總長眉頭已經皺起來了，語氣不滿道：「老賀，是不是得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問呢？
我這還沒問完呢，你那邊又來一個，知道你著急，也不能一股腦全倒出來吧？最後到底聽誰的是呢？人家又沒長好幾張嘴。」
賀志剛脾氣好，也不跟他惱，「行行行，是我著急了。」
嘴上跟他認錯，話不打算停，「不過你先看看這個老孟，這個問題還真不能往後放。」
他把兩份名單遞過去，「這是第一師最初報上來的演練幹部名單，這是後來正式下發的。」
孟副總長接過來，沒好氣的把紙一抖。
賀志剛又當沒看見，還很有耐心的伸手指給他看。
「原定負責夜間轉移協調的是炮兵團副參謀長成志國。」
手指往下一移，「後來換成六團副團長譚錦成，整份名單主要調整就在這裡。」
賀志剛一臉認真，「原來用的是炮兵團自己的幹部，熟悉炮兵作業，經驗豐富，後來換上來的卻是一個步兵幹部。」
「偏偏昨晚出問題的又恰恰好有夜間協調這一環。」
他對孟副總長提問，「老孟，你說這個問題重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