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老雞賊
總後那人一把撂下扶在額頭的手，氣憤的坐回來，扭頭就對上了賀志剛隱晦的目光。
他咽了咽嗓子，轉頭翻開面前的本子。
賀志剛收回目光，「老季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總後那人立時便瞪大了眼睛看過去。
賀志剛只當沒看見。
「調查組，所以第一輛車發生事故以後，現場有沒有報告？」
「有。」調查組負責人被點到名，翻開記錄匯報著，匯報結束又道：「這裡目前存在一個問題，最初的現場報告和協調組最後收到的報告，內容可能並不完全一致。」
孟副總長坐直了些，「說清楚。」
調查組負責人道：「事故現場有一名倖存同志反映，第一輛車停車以後，現場已經發現起火，當時有人向上報告過車輛起火。
但夜間協調組負責人譚錦成和當時值守的報務員都反映，他們最後收到的內容只有——
運輸保障有車輛發生事故，道路受阻，正在處置。
沒有車輛性質，沒有起火情況。」
會議室里安靜一瞬，有人問：「中間經過幾個人？」
「目前已經確認至少經過三級轉報，一人重傷，現在還不能接受問訊，另外兩人在爆炸中犧牲。」
孟副總長眉頭皺得更緊，「譚錦成和報務員分開問的？」
「分開問的，今天凌晨分別詢問。」
「口述內容呢？爆炸以後兩人有沒有單獨交談過？」
「基本一致。」調查組負責人如實道：「爆炸發生以後，譚錦成曾當場向報務員確認收到的報告內容。當時的參謀被命令去盯後勤保障的防護情況，所以沒人完整聽見兩人的全部對話。」
會議室里眾人交換了一下目光，別過頭低聲討論著。
兩人的口徑完全一致，若說現場情況就是如此，可。
可若說爆炸後兩人為逃避責任統一口徑……
周承河眼皮一跳，餘光往右手邊掃了一眼。
譚建平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言未發，垂著眼，拿著那份調查材料一頁一頁往後翻，跟提到的不是他親兒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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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河收回目光，「協調組收到的只有運輸車輛發生事故、道路受阻，沒人報告車輛性質，也沒人報告起火。」
賀志剛不理他，「協調組當時怎麼處置的？」
調查組回答，要求運輸保障方面儘快清障，不要影響後續車輛通行。」
周承河接過去，「如果他當時收到的就是這樣一份報告，協調組要求現場儘快清障，本身就在職責範圍以內。」
賀志剛轉過臉，很認真又帶著幾分困惑，「老周啊，現在不是說職責。我問的是，一名負責夜間轉移協調的幹部，接到運輸保障的故障報告以後，怎麼才叫正確的處置？「
周承河摳了摳耳朵，知道問！用得著反覆強調嗎？
老雞賊。
賀志剛那邊一根手指頭重重彈出來，「什麼車？」
又是一根兒，「出了什麼事故？現場有沒有危險？誰在負責處置？預計多久能夠恢復通行？
……這些該不該問？」
好傢夥，逐條細數，再說下去十根手指頭不夠用，得把鞋脫了拿腳趾頭數。
會議桌上有人點點頭，「應該。」
「至少應該再次核實。」
周承河又往旁邊看了一眼。
譚建平還是沒抬頭，這回不看材料啦，拿著茶杯蓋兒一下一下扣著杯沿兒，轉頭又叫勤務兵來給添點熱水。
周承河都有點無語了。
老哥們兒。
那是你兒子……你倒吱個聲兒啊。
周承河只得自己來，「進一步核實當然應該，但問題是，從協調組收到第一次報告到爆炸，中間只有幾分鐘。
經過幾級轉報，現場又正在處置，即便協調組立即追問，能不能在爆炸以前得到完整回復，現在誰也下不了結論。
更何況協調組負責的是整個夜間轉移，也不是運輸事故現場處置。那運輸分隊、保障單位的現場幹部職責是不是也要查。」
賀志剛點了下頭，「當然要查，所有環節都要查，我也沒說事故責任就在協調組。」
言外之意便是，老周，你過於風聲鶴唳啦。
周承河哪聽不出來，他什麼時候說沒有責任，老雞賊給他換話兒是吧？他剛要開口就聽賀志剛又道：
「但如果因為只有幾分鐘就認為沒有責任，那以後打起仗來敵人會不會也給我們留足時間？」
這句話就重了，孟副總長看了賀志剛一眼。
他與賀志剛共事也不是一天兩天，自然聽得出來這話頭已經往哪兒去了。
可有一說一，「協調組的問題確實要查。」
周承河朝他看去，孟副總長拿起鋼筆，在調查材料上點了點。
「不過不能只查協調組，相關部門，幹部，人員全部要排查……」
說到第一師指揮系統時，孟副總長又問：「昨晚第一師炮兵團實彈訓練，師里的軍事主官在哪兒？事故發生以後呢？」
孟副總長正聽著調查組匯報，聞言掀起眼皮，把鋼筆往桌上一扔，抱起胳膊轉向賀志剛。
賀志剛又當沒看見，「錦川這個幹部我是知道的。
年紀雖輕，帶兵的時間卻不算短。從前在沈市軍區，梁懷齊同志對他的評價一直不錯。
從基層一路上來，打過仗，也帶過兵。
回京市軍區這幾年，第一師的訓練成績我也看過，非常優秀。」
賀志剛說到這裡，特別想不明白，看著困惑極了。
「所以我倒是很想聽聽，他這個師長對昨晚的事故到底怎麼看的？」
說完，賀志剛若無其事地看向對面。
會議室里一時無人接話，眾人的目光默契地看向坐在一側首位，從始至終沉默的男人。
譚建平緩緩掀起眼，隔著會議桌與對面的人對視上。
幾秒後，他低聲道：「叫譚錦川進來。」
他咽了咽嗓子，轉頭翻開面前的本子。
賀志剛收回目光，「老季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總後那人立時便瞪大了眼睛看過去。
賀志剛只當沒看見。
「調查組，所以第一輛車發生事故以後，現場有沒有報告？」
「有。」調查組負責人被點到名，翻開記錄匯報著，匯報結束又道：「這裡目前存在一個問題，最初的現場報告和協調組最後收到的報告，內容可能並不完全一致。」
孟副總長坐直了些，「說清楚。」
調查組負責人道：「事故現場有一名倖存同志反映，第一輛車停車以後，現場已經發現起火，當時有人向上報告過車輛起火。
但夜間協調組負責人譚錦成和當時值守的報務員都反映，他們最後收到的內容只有——
運輸保障有車輛發生事故，道路受阻，正在處置。
沒有車輛性質，沒有起火情況。」
會議室里安靜一瞬，有人問：「中間經過幾個人？」
「目前已經確認至少經過三級轉報，一人重傷，現在還不能接受問訊，另外兩人在爆炸中犧牲。」
孟副總長眉頭皺得更緊，「譚錦成和報務員分開問的？」
「分開問的，今天凌晨分別詢問。」
「口述內容呢？爆炸以後兩人有沒有單獨交談過？」
「基本一致。」調查組負責人如實道：「爆炸發生以後，譚錦成曾當場向報務員確認收到的報告內容。當時的參謀被命令去盯後勤保障的防護情況，所以沒人完整聽見兩人的全部對話。」
會議室里眾人交換了一下目光，別過頭低聲討論著。
兩人的口徑完全一致，若說現場情況就是如此，可。
可若說爆炸後兩人為逃避責任統一口徑……
周承河眼皮一跳，餘光往右手邊掃了一眼。
譚建平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言未發，垂著眼，拿著那份調查材料一頁一頁往後翻，跟提到的不是他親兒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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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河收回目光，「協調組收到的只有運輸車輛發生事故、道路受阻，沒人報告車輛性質，也沒人報告起火。」
賀志剛不理他，「協調組當時怎麼處置的？」
調查組回答，要求運輸保障方面儘快清障，不要影響後續車輛通行。」
周承河接過去，「如果他當時收到的就是這樣一份報告，協調組要求現場儘快清障，本身就在職責範圍以內。」
賀志剛轉過臉，很認真又帶著幾分困惑，「老周啊，現在不是說職責。我問的是，一名負責夜間轉移協調的幹部，接到運輸保障的故障報告以後，怎麼才叫正確的處置？「
周承河摳了摳耳朵，知道問！用得著反覆強調嗎？
老雞賊。
賀志剛那邊一根手指頭重重彈出來，「什麼車？」
又是一根兒，「出了什麼事故？現場有沒有危險？誰在負責處置？預計多久能夠恢復通行？
……這些該不該問？」
好傢夥，逐條細數，再說下去十根手指頭不夠用，得把鞋脫了拿腳趾頭數。
會議桌上有人點點頭，「應該。」
「至少應該再次核實。」
周承河又往旁邊看了一眼。
譚建平還是沒抬頭，這回不看材料啦，拿著茶杯蓋兒一下一下扣著杯沿兒，轉頭又叫勤務兵來給添點熱水。
周承河都有點無語了。
老哥們兒。
那是你兒子……你倒吱個聲兒啊。
周承河只得自己來，「進一步核實當然應該，但問題是，從協調組收到第一次報告到爆炸，中間只有幾分鐘。
經過幾級轉報，現場又正在處置，即便協調組立即追問，能不能在爆炸以前得到完整回復，現在誰也下不了結論。
更何況協調組負責的是整個夜間轉移，也不是運輸事故現場處置。那運輸分隊、保障單位的現場幹部職責是不是也要查。」
賀志剛點了下頭，「當然要查，所有環節都要查，我也沒說事故責任就在協調組。」
言外之意便是，老周，你過於風聲鶴唳啦。
周承河哪聽不出來，他什麼時候說沒有責任，老雞賊給他換話兒是吧？他剛要開口就聽賀志剛又道：
「但如果因為只有幾分鐘就認為沒有責任，那以後打起仗來敵人會不會也給我們留足時間？」
這句話就重了，孟副總長看了賀志剛一眼。
他與賀志剛共事也不是一天兩天，自然聽得出來這話頭已經往哪兒去了。
可有一說一，「協調組的問題確實要查。」
周承河朝他看去，孟副總長拿起鋼筆，在調查材料上點了點。
「不過不能只查協調組，相關部門，幹部，人員全部要排查……」
說到第一師指揮系統時，孟副總長又問：「昨晚第一師炮兵團實彈訓練，師里的軍事主官在哪兒？事故發生以後呢？」
孟副總長正聽著調查組匯報，聞言掀起眼皮，把鋼筆往桌上一扔，抱起胳膊轉向賀志剛。
賀志剛又當沒看見，「錦川這個幹部我是知道的。
年紀雖輕，帶兵的時間卻不算短。從前在沈市軍區，梁懷齊同志對他的評價一直不錯。
從基層一路上來，打過仗，也帶過兵。
回京市軍區這幾年，第一師的訓練成績我也看過，非常優秀。」
賀志剛說到這裡，特別想不明白，看著困惑極了。
「所以我倒是很想聽聽，他這個師長對昨晚的事故到底怎麼看的？」
說完，賀志剛若無其事地看向對面。
會議室里一時無人接話，眾人的目光默契地看向坐在一側首位，從始至終沉默的男人。
譚建平緩緩掀起眼，隔著會議桌與對面的人對視上。
幾秒後，他低聲道：「叫譚錦川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