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過猶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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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的賀志剛嘆了口氣。

  自家老爺子的脾氣當兒子的還能不清楚?

  老爺子聽著像在質問他和妻子當甩手掌柜,實際上是嫌他和妻子教育不好兒子,又成天插手兒子的工作安排罷了。

  賀志剛深覺無力,可再無奈也得硬著頭皮和老父親談。

  他話已經當著譚錦川的面放出去了,總不能叫他轉頭出爾反爾,再被譚建平他們父子倆拿住實打實的話柄。

  於是態度謙卑的不能再謙卑,「爸,我和月梅當初是想讓天馳回京市沒錯。

  可我的意思是把他帶在身邊。天馳什麼性子您不知道嗎?您非讓他自己報名參軍,身邊還跟著個唐小君。」

  提到唐小君賀志剛眉心又在隱隱作痛。

  小君那孩子老實倒是老實,就是是個死腦筋的。

  天馳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天馳要說前頭有堵牆,他抱不起就得跟著一塊兒往上撞。

  倆孩子湊到一起,一個敢想一個敢幹,說白了純屬添堵。

  不過這話賀志剛不打算跟自家老爺子說,小君是老爺子親自安排到天馳身邊的,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賀志剛捏了捏眉心,只得道:「前不久他就違規出車挨了處分,他們領導知道他是您孫子,又是我兒子,也由著他胡來。」

  賀志剛語氣都沉痛了幾分,「爸,那回差點把命都丟了!」

  坐在旁邊探著腦袋聽的丁月梅連連點頭,到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我把他調到總參也是想著放在我眼皮子底下,好歹能看著點兒,總不能再讓他在外頭犯渾吧?」

  聽筒里傳來老爺子的冷笑聲,「呵,我聽你這話的意思,還是我多此一舉了唄?」

  賀志剛深吸了一口氣,「爸,我不是這個意思——」

  「賀志剛。」

  賀進虎不耐煩地打斷兒子,「你少跟我扯有的沒的,問你,我孫子又怎麼了?」

  電話那頭一時沒了聲音,賀進虎慢悠悠地舉起茶壺,對著壺嘴小口飲著,靜待後文。

  好端端的前腳剛費勁吧啦把他大孫子弄到總參去了,昂,後腳就給他打電話,著急忙慌要給他大孫子送回羊城。

  張嘴就是半年,有零有整的,沒事兒才有鬼了。

  京市那頭的賀志剛被老爹不留情面的戳穿,臉皮火燒火燎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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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教成這樣已經夠沒臉,自己還讓一個晚輩堵在接待室好一番難堪,更沒什麼值得說道的。

  尤其在老爺子面前。

  這些年父子倆沒少鬧意見,老爺子總覺得他心思重,凡事爭得太過。

  他也覺得老爺子年紀越大,顧慮越多,遇上大事更是不肯毫無保留的站在自家人這邊。

  既如此,他又何必什麼都往老爺子跟前說?

  可眼下顯然瞞不住,那還瞞什麼?


  拋去沒用的廢話,大抵就是他那不省心的大孫子,看上了人家姚承禮的姑娘,姑娘不稀得搭理他,可能還挺嫌棄自己大孫兒。

  禁閉關了半個月,出來第二天又跑到人家學校門口做花孔雀獻殷勤,叫錦川逮了個正著。

  賀進虎花白的眉毛一點點揚起來,電話那頭,丁月梅還在壓低聲音跟丈夫說話。

  「你跟爸說呀,手腕呢?手腕都給天馳擰脫臼了……」

  「錦川擰的?」老爺子反倒笑了,笑聲還挺爽朗,「你說天馳惹他幹嘛吧?」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賀進虎方才還高揚著的眉毛慢慢落下來,過了片刻,狀似無意的別過話頭。

  「天馳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

  「嗯。」賀進虎舉起茶壺抿了一口,「先讓他回來也好,左右現在什麼都緊,你那頭事情又多,別留著他給你添麻煩。」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知道了,爸。」

  「行了,就這樣。」

  電話掛斷,賀進虎又舉起茶壺喝了一口,茶入口已沒有先前熱,嘴裡那股甜膩味兒這會兒倒是淡了。

  警衛員正好拎著熱水壺從外面回來,見老首長拎著茶壺一動不動,還以為茶涼了。

  便去重新裝了熱水,回來給他添上。

  老黃是賀進虎用慣了的老部下,見老首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順便問起,「老首長,是家裡的電話嗎?」

  「嗯。」賀進虎應了一聲。

  老黃把暖壺放到旁邊,剛站直了,旁邊忽然又傳來一句。

  「建平家那個大小子,今年多大了?」

  「您說錦川?」

  賀進虎嘖了一聲,「還能有幾個大小子?」

  「三十了吧?」老黃想了想,「今年剛三十一,還沒過生日——」

  「哎呀,說那沒用的。」賀進虎白了他一眼,轉過頭去念叨著。

  「三十一……」

  正是最敢想也最敢幹,也最能沉下心的時候。

  他年輕那陣子也一樣,哪有那麼多前怕狼後怕虎,該打就打,該沖就沖。

  出了什麼岔子自己拿腦袋擔著就是。

  年輕人要是連這點兒血性都沒有,還指望幹什麼大事。

  所以天馳從前在外頭惹禍,賀進虎嘴上罵歸罵,卻從沒覺得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

  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自己選得路自己走,吃幾回虧也就長大了。

  自己沒臉沒皮的去招惹人家對象,讓人把腕子卸了有什麼可委屈的。

  只是他怕志剛不只是氣天馳被人傷了……恐怕還有旁的沒說的。

  把老黃使喚走,賀進虎捧著溫熱的茶壺獨自靜坐了許久,思忖間,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正掛對面牆上的那副字上——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字算不上好,橫平豎直,運筆還帶著幾分少年稚氣,可鋒芒已顯。

  賀進虎記得,這是兒子十三歲那年寫的。當年他從外頭回來,一眼看見這幅字,喜得轉頭就把自己那匹馬賞給了志剛。

  他不但沒覺得兒子狂,反倒覺得他們老賀家總算出了個有志氣的。

  後來三個兒子只剩下志剛一個,賀進虎嘴上從來不說,可心裡卻盼著這個兒子有出息。

  最好比他這個當老子的還有出息。

  這些年志剛也確實沒讓他失望,能忍,能謀,有本事,也有手腕。

  可此時看著這幅字,賀進虎卻不似當年那般只有高興了。

  過猶不及。

  這四個字兒他年輕時不信,如今倒越來越信了。

  -

  七月中旬,喬曼曼迎來了入學以來的第一個暑假。

  一切照預期的按部就班,之前那份胸外的手術觀摩報告交上去後,不出所料,毛世昌還算滿意。

  之所以說還算,是因為毛院長誇人向來吝嗇,報告從頭翻到尾,最後摘下老花鏡點點頭,就算作非常認可了。

  於是喬曼曼盼了大半年的事終於有了著落。

  刷手上台,當然目前僅限於上台,一助還是得等等,至少等暑假過去。

  喬曼曼對此相當知足,她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這天難得沒有安排,喬曼曼昨晚住在外交公寓那邊。

  爸爸媽媽又是一夜未歸,家裡只有她和齊知遠同志。

  齊知遠同志捧著書,極其有耐心的教了她一晚上俄語。

  喬曼曼收穫頗豐,拽著齊知遠同志做起語言對話,直到榨乾自己勉強還算豐富起來的詞庫才算罷了。

  一早起來,本打算上山上轉悠一圈,看看能不能挖回些草藥來種到自家的小院子裡。

  一出門被撲面的熱氣糊了滿臉,喬曼曼沒出息的暫時打消了念頭,索性坐公交去了趟香山公園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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