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她自己主動提的
譚錦川默默抬手，擦去濺在臉上的幾滴水，看著面前嗆咳得直不起腰的周正廷，又道：
「他還說，她打了退職報告。」
「譚錦川！」周正廷猛地直起腰，「昨天的事你到今天才告訴我？」
譚錦川看他與自己怒目而視，只覺得他不可理喻。
「昨天散會，我就回師部找你。你不在。」
周正廷張口解釋，「我那是去——」
譚錦川面無表情替他說完，「去底下營區。」
「所以我又給下面營去了電話，營區的人說你剛走。」
然後他又到宿舍去找周正廷，不在。去軍區大院，也不在。
一晚上什麼事都沒幹，折騰到晚上九點鐘，就做一件事，找周正廷。
還沒找到。
要不是為了找他，自己早就到家了，曼曼也不至於被悶在塑料布里那麼久，都缺氧了。
譚錦川一回想心裡就難受。他已經很仁至義盡，反過來還要被質問職責。
「……」
周正廷啞口無言，此刻什麼也顧不上說，拎起桌邊那隻破搪瓷杯，轉身便朝外跑。
一路從辦公室飛奔下樓。
經過樓梯險些撞翻抱著文件過來的參謀。
對方驚得連忙貼牆讓路，敬禮都沒來得及，眼睜睜看著政委拎著一隻搪瓷缸子，一陣風似的消失在樓梯口。
衝出辦公樓，周正廷拉開車門跳進去，氣都沒喘勻，便擰動鑰匙。
車子嗡得一聲響，輪胎在水泥地面上蹭出四條大黑印子，拐了個彎兒衝出去。
-
天邊未散去的烏雲大團大團的擠在一起，微弱的陽光艱難的穿透雲層，照在路上只剩下了沉沉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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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廷將油門踩到底，只盼望著快一點能再快一點。
退職了，宿舍也搬了。
清清絕不會無緣無故辭掉中央樂團的工作。
她最愛拉小提琴。好不容易回國，好不容易重新拿起琴，站回舞台中央。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合著他不回家，周滿倉那老鬼就想出這個法子逼他？
除了拿票那次，他再沒敢去找過清清。
周滿倉還不放過？
還不肯放過？
周正廷咬著牙，狠砸了幾下方向盤，只覺得自己像無能的廢物。
看來這幾年周承河日子還是過安生了，真當他好性子是吧？
好，很好。
那誰特麼也別想好過。
周正廷陰沉著臉，猛打方向盤拐進路口。
刺耳的剎車後，車子停在中央樂團大門口。輪胎捲起路邊積水，嘩啦一聲濺出老遠。
崗亭里的大叔正捧著報紙看，被外頭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心臟一突突，往外頭瞅了一眼。
這車牌號怎麼看怎麼眼熟，緊接著，車裡下來個穿軍裝的男的。
大叔眯著老花眼都不用細看就認出來。
那個翻牆的。
「唉。」大叔嘆了口氣，拉開跟前的小窗戶。剛想把小方離開中央樂團的消息，告訴這名死纏爛打、窮追不捨的軍人同志。
窗口裡撇進來一條華子。
整整一條啊！！！
大叔愣了，「啥意思啊你？」
他可不搞收受賄賂這種作風不正的事啊。
周正廷趴在窗口前，「叔，我跟您打聽點事兒——」
大叔及其義正嚴辭的擺手拒絕，「我告訴你我可是有——」
「啪嗒。」
原則倆字都還沒說，又一條華子遞進來，這回直接掉到他腿上了。
大叔咽了口唾沫，看著面前那兩個長方形，軟盒子，大紅色。
突然覺得原則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見大叔好似態度鬆動，周正廷指節叩了叩窗板。
「叔，方清如您記得吧？」
周正廷怕他想不起來，扯了下自己的衣領，「就您揪著我那次，她給我帶進去的。」
大叔當然記得，「小方嗎。」
「對對對。」
他就記著這大叔是認識清清的，「她退職了是嗎？」
「什麼退職啊。」大叔不忿地輕哼一聲，湊過去小聲道：「那跟被開除沒什麼區別，不知道兒惹著什麼人了，宿舍都不讓她待了。」
周正廷問，「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嗎？」
「不知道。」
大叔看他挺著急的，連華子這種特供煙都捨得掏出來，一掏就是兩條，還是好心告訴他。
「你可以找小方的舍友問問。她們住一間宿舍，興許知道小方搬哪去了。」
周正廷鬆了口氣，「謝謝叔。」
能有人打聽就好，不然京市這麼大，清清一個人，又沒有多少錢，得多艱難。
大叔坐回去，把兩條煙從窗口塞出去，「煙你拿走，我可不能收。」
周正廷推回去，「叔，您拿著。」
「少給我來這套！」大叔板起臉，態度十分堅決，「我告訴你也不是沖你這煙。」
他就是看小方可憐。一個小姑娘無親無故的，好不容易整個安穩工作，突然就被辭退，連宿舍都不讓多住一天，當天就給趕出去了。
明擺著就是得罪了人，讓人下了絆子。要不然怎麼前腳有人來找過她，後腳她工作就沒了？
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兒。
天殺的。專挑人家無親無故的小姑娘欺負。
大叔光想想就來氣，「行了，趕緊在旁邊等著吧。看見提著琴盒、個子不高的女同志，你就問問，她跟小方關係最好。」
周正廷跟大叔道過謝，就站到一旁。
約莫半個小時，上班的人陸陸續續走進中央樂團大門。
周正廷目光牢牢鎖在經過的每一人身上。
直到大叔描述的那名女同志出現，他快步迎上去。
「林同志？」
小林認出他。周正廷來找過方清如，長得高，生得俊朗，想不記得都有點難。
「你是來找清如的吧，她現在不在這兒了。」
「我知道。」周正廷點了點頭，有些為難的笑道：「請問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她在京市沒有親人，我很擔心她。」
見她猶豫，周正廷拿出自己的軍官證遞過去，停頓了一瞬，「我是她未婚夫。」
未婚夫？？？
這個自我介紹瞬間把小林搞糊塗了。
清如不是和她丈夫離婚了嗎？這、這未婚夫又是哪冒出來的？
再看手裡的小本兒。紅色封皮，燙金五角星。
看起來不像假的。
周正廷，一九四二年出生……下頭那欄軍旅情況寫的是所屬部隊和職務，師政治委員。
這麼大歲數了啊。
小林詫異地看了眼面前的軍官，把紅色小本遞迴去。
「應該在西北郊那邊吧，但具體在什麼位置我還真不知道。」
周正廷眉骨倏地一沉。西北郊，那邊有好幾個公社，位置偏遠，條件不好，房屋都是老舊了的。
清清住在那邊，人能安全嗎？
「她沒回來找過你？沒留下聯繫方式嗎？」
小林搖搖頭，「她前幾天才搬走呢，走的時候還跟我說，等安頓好了就回來告訴我。」
說到這，小林語氣有些擔心的猜測，「應該還沒安頓好吧，不然肯定會來找我的。」
前幾天？周正廷看向她，「她什麼時候打的報告。」
「就前幾天呀。」小林想了想，「上周三，退職了就沒辦法再住員工宿舍，所以清如就搬走了。」
「其實單位制度也沒那麼死，領導說可以讓她住到找到合適的地方再搬。」
小林無奈道：「但清如不干，打聽了下房租，當天下午就搬了。」
上周三。
不是在他來過中央樂團之後的事。聽起來似乎不像是被逼迫的。
周正廷又問小林，「她為什麼退職，你知道嗎？」
「是你們領導找的她，還是她自己主動提的？有什麼反常嗎？」
「她自己主動提的。」
「他還說，她打了退職報告。」
「譚錦川！」周正廷猛地直起腰，「昨天的事你到今天才告訴我？」
譚錦川看他與自己怒目而視，只覺得他不可理喻。
「昨天散會，我就回師部找你。你不在。」
周正廷張口解釋，「我那是去——」
譚錦川面無表情替他說完，「去底下營區。」
「所以我又給下面營去了電話，營區的人說你剛走。」
然後他又到宿舍去找周正廷，不在。去軍區大院，也不在。
一晚上什麼事都沒幹，折騰到晚上九點鐘，就做一件事，找周正廷。
還沒找到。
要不是為了找他，自己早就到家了，曼曼也不至於被悶在塑料布里那麼久，都缺氧了。
譚錦川一回想心裡就難受。他已經很仁至義盡，反過來還要被質問職責。
「……」
周正廷啞口無言，此刻什麼也顧不上說，拎起桌邊那隻破搪瓷杯，轉身便朝外跑。
一路從辦公室飛奔下樓。
經過樓梯險些撞翻抱著文件過來的參謀。
對方驚得連忙貼牆讓路，敬禮都沒來得及，眼睜睜看著政委拎著一隻搪瓷缸子，一陣風似的消失在樓梯口。
衝出辦公樓，周正廷拉開車門跳進去，氣都沒喘勻，便擰動鑰匙。
車子嗡得一聲響，輪胎在水泥地面上蹭出四條大黑印子，拐了個彎兒衝出去。
-
天邊未散去的烏雲大團大團的擠在一起，微弱的陽光艱難的穿透雲層，照在路上只剩下了沉沉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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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廷將油門踩到底，只盼望著快一點能再快一點。
退職了，宿舍也搬了。
清清絕不會無緣無故辭掉中央樂團的工作。
她最愛拉小提琴。好不容易回國，好不容易重新拿起琴，站回舞台中央。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合著他不回家，周滿倉那老鬼就想出這個法子逼他？
除了拿票那次，他再沒敢去找過清清。
周滿倉還不放過？
還不肯放過？
周正廷咬著牙，狠砸了幾下方向盤，只覺得自己像無能的廢物。
看來這幾年周承河日子還是過安生了，真當他好性子是吧？
好，很好。
那誰特麼也別想好過。
周正廷陰沉著臉，猛打方向盤拐進路口。
刺耳的剎車後，車子停在中央樂團大門口。輪胎捲起路邊積水，嘩啦一聲濺出老遠。
崗亭里的大叔正捧著報紙看，被外頭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心臟一突突，往外頭瞅了一眼。
這車牌號怎麼看怎麼眼熟，緊接著，車裡下來個穿軍裝的男的。
大叔眯著老花眼都不用細看就認出來。
那個翻牆的。
「唉。」大叔嘆了口氣，拉開跟前的小窗戶。剛想把小方離開中央樂團的消息，告訴這名死纏爛打、窮追不捨的軍人同志。
窗口裡撇進來一條華子。
整整一條啊！！！
大叔愣了，「啥意思啊你？」
他可不搞收受賄賂這種作風不正的事啊。
周正廷趴在窗口前，「叔，我跟您打聽點事兒——」
大叔及其義正嚴辭的擺手拒絕，「我告訴你我可是有——」
「啪嗒。」
原則倆字都還沒說，又一條華子遞進來，這回直接掉到他腿上了。
大叔咽了口唾沫，看著面前那兩個長方形，軟盒子，大紅色。
突然覺得原則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見大叔好似態度鬆動，周正廷指節叩了叩窗板。
「叔，方清如您記得吧？」
周正廷怕他想不起來，扯了下自己的衣領，「就您揪著我那次，她給我帶進去的。」
大叔當然記得，「小方嗎。」
「對對對。」
他就記著這大叔是認識清清的，「她退職了是嗎？」
「什麼退職啊。」大叔不忿地輕哼一聲，湊過去小聲道：「那跟被開除沒什麼區別，不知道兒惹著什麼人了，宿舍都不讓她待了。」
周正廷問，「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嗎？」
「不知道。」
大叔看他挺著急的，連華子這種特供煙都捨得掏出來，一掏就是兩條，還是好心告訴他。
「你可以找小方的舍友問問。她們住一間宿舍，興許知道小方搬哪去了。」
周正廷鬆了口氣，「謝謝叔。」
能有人打聽就好，不然京市這麼大，清清一個人，又沒有多少錢，得多艱難。
大叔坐回去，把兩條煙從窗口塞出去，「煙你拿走，我可不能收。」
周正廷推回去，「叔，您拿著。」
「少給我來這套！」大叔板起臉，態度十分堅決，「我告訴你也不是沖你這煙。」
他就是看小方可憐。一個小姑娘無親無故的，好不容易整個安穩工作，突然就被辭退，連宿舍都不讓多住一天，當天就給趕出去了。
明擺著就是得罪了人，讓人下了絆子。要不然怎麼前腳有人來找過她，後腳她工作就沒了？
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兒。
天殺的。專挑人家無親無故的小姑娘欺負。
大叔光想想就來氣，「行了，趕緊在旁邊等著吧。看見提著琴盒、個子不高的女同志，你就問問，她跟小方關係最好。」
周正廷跟大叔道過謝，就站到一旁。
約莫半個小時，上班的人陸陸續續走進中央樂團大門。
周正廷目光牢牢鎖在經過的每一人身上。
直到大叔描述的那名女同志出現，他快步迎上去。
「林同志？」
小林認出他。周正廷來找過方清如，長得高，生得俊朗，想不記得都有點難。
「你是來找清如的吧，她現在不在這兒了。」
「我知道。」周正廷點了點頭，有些為難的笑道：「請問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她在京市沒有親人，我很擔心她。」
見她猶豫，周正廷拿出自己的軍官證遞過去，停頓了一瞬，「我是她未婚夫。」
未婚夫？？？
這個自我介紹瞬間把小林搞糊塗了。
清如不是和她丈夫離婚了嗎？這、這未婚夫又是哪冒出來的？
再看手裡的小本兒。紅色封皮，燙金五角星。
看起來不像假的。
周正廷，一九四二年出生……下頭那欄軍旅情況寫的是所屬部隊和職務，師政治委員。
這麼大歲數了啊。
小林詫異地看了眼面前的軍官，把紅色小本遞迴去。
「應該在西北郊那邊吧，但具體在什麼位置我還真不知道。」
周正廷眉骨倏地一沉。西北郊，那邊有好幾個公社，位置偏遠，條件不好，房屋都是老舊了的。
清清住在那邊，人能安全嗎？
「她沒回來找過你？沒留下聯繫方式嗎？」
小林搖搖頭，「她前幾天才搬走呢，走的時候還跟我說，等安頓好了就回來告訴我。」
說到這，小林語氣有些擔心的猜測，「應該還沒安頓好吧，不然肯定會來找我的。」
前幾天？周正廷看向她，「她什麼時候打的報告。」
「就前幾天呀。」小林想了想，「上周三，退職了就沒辦法再住員工宿舍，所以清如就搬走了。」
「其實單位制度也沒那麼死，領導說可以讓她住到找到合適的地方再搬。」
小林無奈道：「但清如不干，打聽了下房租，當天下午就搬了。」
上周三。
不是在他來過中央樂團之後的事。聽起來似乎不像是被逼迫的。
周正廷又問小林，「她為什麼退職，你知道嗎？」
「是你們領導找的她，還是她自己主動提的？有什麼反常嗎？」
「她自己主動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