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你這裡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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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錦川說他明白了,那喬曼曼自然相信他。

  她仰起頭,摸著那泛紅的眼尾,故作驚訝的瞪大眼睛,自然而然地轉開沉重的話題。

  「譚師長,你這裡怎麼紅啦?不會是被我說哭了吧?」

  譚錦川睜開發澀的眼皮,唇角很輕的彎了,「嗯,被你說哭了。」

  喬曼曼「噗嗤」笑出來,皺著鼻子一下一下去蹭他的鼻尖。

  「感覺更好看了呢,有種我見猶憐的感覺。」

  譚錦川不太明白這個詞為什麼會被用在自己身上。但從她笑嘻嘻的表情里,多少能猜出來不是什麼壞話。

  喬曼曼看他神情舒緩下來,摟著他的脖子,一本正經的又提起他走後門的事。

  「那說真的啊,你能不能給我走個後門啊?」

  「你說。」譚錦川把人環在懷裡,很認真地道。

  喬曼曼清了清嗓子,「能不能讓我別再穿那個綠色的襪子。」

  「……」譚錦川語塞,「這個——」

  「而且憑什麼你們幹部就能穿別的顏色的呀。」

  喬曼曼霸道地截住他的話,抱起手臂,越說越覺得不公平。

  「我們這些小兵就必須穿大綠色襪子。」

  「你們想穿黑的穿黑的,想穿灰的穿灰的。」

  「憑啥呀?」

  那雙大眼睛瞪得滴溜溜圓,眉梢高高豎起來,滿臉都寫著忿忿不平。

  「等以後我升官的,我就穿紅的!

  譚錦川看她一臉不滿的模樣,當然不會覺得曼曼是真想讓他了襪子去找關係。

  多半單純是嫌棄顏色不好看。

  譚錦川思索片刻,柔聲道:「那我陪你一起穿綠的。」

  喬曼曼很大方地擺擺手,「算了,咱們倆有一個丑就可以了。」

  譚錦川又認真道:「那我去跟你指導員說,你想穿什麼顏色,就穿什麼顏色。」

  喬曼曼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行,多丟人啊!」

  這聽到別人耳朵里算怎麼回事。

  哎,學員三班那個叫喬曼曼的,為了不穿大綠色襪子,讓對象找指導員幫她走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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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她就覺得丟人。

  她又怕譚錦川真當回事聽了,明天再衝到她們指導員辦公室里去可就毀了。

  於是瞪大鼻孔威脅他,「你可不許去啊!我就是跟你說笑的。」

  「你要學會分辨女同志話里的真假!不能我說啥你就信啥!」

  譚錦川點頭,嘴巴還被她捂在手心裡,聲音悶著,「好,你教我。」

  喬曼曼鬆開他的嘴。抱起手臂,一副準備傳道授業的嚴肅模樣。

  「那你聽我給你仔細講解。」

  「女同志說不用的時候,不一定是真的不用。」

  「說隨便的時候,也不是真的隨便。」

  譚錦川聽得眉心慢慢皺起,「那具體怎麼分辨?」

  喬曼曼被問住,沉思片刻,理直氣壯地回答。

  「看你怎麼悟了。」

  ……

  -

  第二日一早,師部辦公樓。

  周正廷走個過場敲了下門,不等裡頭的人回應便推門而入。

  譚錦川正站在辦公桌前打電話,見他來了,朝他抬了手掌,示意他先坐。

  隨後對著聽筒那邊低聲應了那邊幾句。

  「嗯,好。我明白。」

  「您放心。」

  周正廷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拉開椅子坐到辦公桌對面,端著他那個破搪瓷杯滋溜著茶水。

  等譚錦川撂下電話,才懶懶地抬起眼。

  「怎麼來這麼晚啊?」

  今早的晨會沒見到人,值班室那邊也沒接到電話,稀奇得很了。

  本以為這人不會給他好眼色,冷著臉跟他說一句私事,避而不談。

  成想知譚錦川坐下來後,竟格外心平氣和的解釋。

  「昨晚雨太大,家裡的塑料布被刮丟了,一早出去買了塑料布和繩子。」

  周正廷一噎,沒控制好茶葉入口的流速,一口茶葉沫子猝不及防灌進嘴裡。

  「咳咳——」

  「呸,呸呸——」

  譚錦川看他那大驚小怪的樣子,默默翻開文件,沒理他。

  周正廷撫著胸口,順了半天的氣。坐直以後,用一種格外疑惑的目光盯著對面的人。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譚錦川什麼時候對他這麼有耐心過?

  他隨口問一句,這人居然還解釋了。

  如此反常,只有一種可能。

  有事求他。

  果不其然,周正廷剛這麼猜。對面翻動文件的手便停了。

  「正廷。」

  「……」

  這一聲叫得那麼溫和。

  周正廷本能地坐得更直了些,「……嗯?」

  譚錦川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

  「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周正廷舉起搪瓷杯,警惕地喝了口茶。

  「你說。」

  十幾分鐘後。


  難怪今天態度這麼好。還特意耐著性子同他解釋了塑料布和繩子的去向。

  繞來繞去,無非就是想讓他提前擬一封函先準備著。

  真到了正式調令下來的那一步。由師政委以補充戰時衛勤力量的名義,向總後勤部軍醫學院和軍總發函。將喬曼曼調進第一師師醫院。

  周正廷沒覺得擬封函是什麼大事,可問題在於——

  他放下搪瓷杯,兩隻手攏在腿上,盯著譚錦川看了足足半晌。

  「你要讓她去師醫院?譚錦川——」周正廷抬起手,對著自己的太陽穴點了兩下。

  「你這裡壞掉了?」

  譚錦川眉心輕輕一擰,「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周正廷都被他問笑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搪瓷杯看他。

  「真接到開拔命令,師醫院是留在京市給你看家的?」

  譚錦川唇線抿緊,沒有說話。

  周正廷看他這副樣子,眉梢一點一點挑起來,問出來他都覺好笑。

  「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師醫院是伴隨部隊行動的醫療單位。」

  「我知道。」

  「知道你還——」

  話說到一半,周正廷停住。端著杯子,隔著裊裊熱氣重新打量了譚錦川一遍,臉上的不可思議慢慢變了味兒。

  「哦——」他拖長聲音,像是終於琢磨明白了,「你不是想讓她留在後方。」

  「你想把她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譚錦川垂眸看著面前攤開的文件,沒有否認周正廷的話。

  昨晚曼曼問他,如果是她不願讓他去,他還會不會去。

  答案根本不必說,他一定會去。

  同樣的,曼曼也不會因為他不願,便心安理得地躲在後面。

  他會尊重她的選擇。

  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曼曼被編進一支完全陌生的醫療隊,跟著一群素未謀面的人,去往一個連他都無法及時掌握消息的方向。

  至少進第一師,她的編組、任務和去向他都能清楚。

  真出了什麼事,不會隔上幾個月才從一封遲來的通知里等到她的消息。

  譚錦川沉默良久,低聲道:「她想去。」

  「在第一師,至少我知道她在哪裡。」

  周正廷盯著他,「你知道她在哪兒,然後呢?」

  「你能時時刻刻跟著她?打起來,你能扔下整個師跑過去找她?」

  周正廷根本懶得等他回答。反正也憋不出什麼像樣的理由。

  「錦川,把她調進第一師不代表你就能護住她。」

  「她是醫務人員,你是軍事主官。你們各有各的位置,誰也顧不上誰。」

  「甚至因為她在第一師,你會更難受。」

  「知道她在哪,知道那邊正在接收傷員,知道炮聲就響在師醫院附近。」

  「可你過不去。」

  周正廷停了一瞬,問他:「那不是比不知道更折磨人嗎?」

  譚錦川瞳孔輕顫著,「我沒有要時時跟著她。」

  「也不會因為她在師醫院,干涉師醫院的正常安排。」

  周正廷淡淡反問:「那你折騰什麼呢在這兒?」

  譚錦川喉結滾動,「至少不會徹底失去消息。」

  周正廷本還想再批評他兩句,可看見男人沉鬱的眸子,話到了嘴邊又慢慢咽了回去。

  兩個人相識多年,他見過譚錦川負傷,見過他帶人執行任務前寫遺書。

  也見過這人從死人堆里回來。渾身是血,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倒是真沒見過這人為什麼尚未發生的事惆悵成這樣。

  他也不是不知道這辦法漏洞百出。人在無能為力的時候嘛,總想抓住些什麼,哪怕那東西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周正廷嘆了口氣,扒拉著搪瓷杯在桌上打轉兒,「喬曼曼知道嗎?」

  譚錦川沉默兩秒,「不知道。」

  「昨晚沒談?」

  「談了。」

  「呵。」

  周正廷冷冷瞥他一眼。

  談了,就是壓根兒沒談到調師醫院。多半是這人一宿沒睡。自己翻來覆去現琢磨出來的主意。

  「那你還背著她找我擬函?」

  譚錦川眉宇間浮出些許不自在,「我沒讓你現在發。」

  「只是提前準備。」

  周正廷又聽笑了,氣的。

  「譚錦川,你跟我玩什麼咬文嚼字呢?」

  「函擬好了,到時候你往我桌上一放,再擼擼著臉給我擺臉色看,說一句情況緊急讓我簽字。」

  「我簽還是不簽?」周正廷氣得直拍桌子。

  譚錦川認真看著他,「你可以不簽。」

  「……」

  周正廷閉了閉眼。

  他有時候真想把譚錦川這死腦殼撬開。看看這人到底是真老實,還是專門挑這種能把人噎死的話說。

  「我不簽,你是不是就要讓師政治部那邊上報了?」

  對面的死腦殼沉默不語,周正廷懂了。

  合著這人一大早,對他和聲細語說了這麼久。不是求他辦事,是提前給他拉到賊船上來啦。

  周正廷抬手揉了揉發疼的眉心,「喬曼曼要是願意進第一師,到時候我可以按正常程序發函。」

  「她不願意,你就少動這些歪心思。」

  譚錦川眉頭擰緊,「我不會擅自替她做主,晚上回去,我會跟她講。」

  「我只是讓你先準備出來,你聽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哈——」周正廷被氣的胸口生疼,緩了好半天才活過來。」

  「行行行,準備。」周正廷也懶得跟他爭,「我給你擬,給你擬行吧。」

  「嗯。」

  譚錦川低低應了一聲,周正廷總覺得聽出點委屈的意思。

  他還沒委屈呢,輪得到譚錦川委屈嗎?正要譏諷幾句,就見對面的人盯著他,突如其來地說了一句。

  「昨天我在軍區機關碰到周叔了,他讓你回家一趟。」

  周正廷漫不經心舉起搪瓷杯,吸溜了一大口茶水。

  「嗯,不回。」

  譚錦川語氣平靜,「他說方清如從宿舍搬去了。」

  「噗——!!!」

  一口茶水盡數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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