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你難道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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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下午,京市軍區機關大院召開駐京部隊夏季戰備訓練與防衛方案研究會議。

  京郊幾個主力師的軍事主官,各兵種直屬團團長,以及作訓、後勤相關負責人全部到場。

  會議規模不算大,討論的內容卻很嚴密。各單位依次匯報人員在位率、裝備完好率、車輛調配以及夏季訓練計劃。

  除此之外,還要針對高溫、多雨天氣下的通信保障、物資儲備和應急機動方案重新作出調整。

  會議一直開到下午。最後一名幹部匯報結束,譚建平合上手裡的文件,目光掃過會議桌兩側。

  「各師主官回去以後,一周內提交本單位夏季戰備方案。」

  「散會。」

  椅子挪動的聲音接連響起。眾人紛紛起身,三三兩兩簡短交流幾句,很快有序離開會議室。

  譚錦川坐在靠近末端的位置,最後一個起身。

  會議桌到門口不過幾步距離,他走得並不快。走出兩步,回頭看一眼。快到門口,又停了停。

  譚建平自然瞧見了,同坐在一旁的周承河把會議中的幾項部署又簡單確認了一遍。

  兩人談完,他才拿起軍帽離開會議室。回到辦公室,不出意外,站在門口的警衛員同他匯報,「譚師長在裡面等您。」

  「嗯。」譚建平隨口交代,「去政治部替我拿一份前天的幹部材料。」

  「是,首長!」

  譚建平推門而入。

  譚錦川立在辦公桌前,背對著這邊。聽到來人的動靜他轉過身,一如往常般敬禮,「首長。」


  譚建平關上門,徑直到沙發前落座,端起茶杯撩去浮沫,未等喝上一口,皮鞋踩在地面的聲音靠近,緊接著一聲,「爸——」

  茶杯頓在半空,譚建平掀眸看向面前的人。

  從參軍那天起,兒子在部隊裡便從沒這樣稱呼過他。

  別說軍區機關。哪怕在外場合私下只有父子兩人,只要身上穿著軍裝,譚錦川也大多照規矩叫職務。

  今天卻在他的辦公室里,一開口便叫了一聲爸。縱使譚建平料到兒子有私話要講,支開了警衛員,也沒想到兒子一反常態的直接。

  面前的人此刻站得規矩,雙手垂在褲縫處,可那雙眼睛一直低垂著,並沒看他。

  譚建平瞭然於心,放下茶杯,指著旁邊的位置,「坐。」

  譚錦川低低應了聲是,坐到一旁,兩手置在膝上,喉嚨滾了一瞬,「爸,我是想——」

  譚建平的喟嘆聲打斷了他,「不用說了。」

  他靠進沙發,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窗子上,停了片刻轉向兒子,「姚先生給我來過電話。」

  譚錦川有一瞬間怔然,就見譚建平端起茶杯,用杯蓋一下一下撇著水面上的茶葉。

  「他只是提前同我通個氣。」

  「眼下沒有正式的衛勤擴編計劃,談不上具體抽調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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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因如此,許多安排還尚有商量和調整的餘地。

  一旦正式命令下達,再想臨時調整人員,牽涉的就不只是個人意願,而是戰時編組和命令執行。

  到了那時候,想動便極難,性質也徹底不同。

  姚承禮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會在局勢尚未完全明朗時,提前做準備。怕的就是真到那一天,再做什麼都晚了。

  譚建平繼續道:「姚先生的意思是,爭取讓曼曼留在後方收治單位,不進伴隨部隊行動的醫療隊。」

  譚錦川指節悄然收攏,回想起書房那晚姚承禮複雜的神情,問父親,「姚叔叔是怕您誤會?」

  「有這一層。」譚建平側頭看向兒子,聲音低沉了幾分,「也怕你誤會。」

  兩個孩子雖還沒正式談婚論嫁,該知道的人卻都知道。姚承禮既打算為女兒提前安排……早已考慮了許多層面。

  不能等事情辦完,再讓譚家從旁人口中聽說。那不是周全,反倒顯得彼此防備。

  「姚先生說,不需要咱們家出面。」

  「曼曼是他們夫妻倆剛找回來的女兒,他們想盡力護住,合情合理。

  真有人因此說什麼,也由他這個做父親的承擔。」

  譚錦川理解父親說的。叔叔不會讓譚家承擔動用關係的輿論,這通電話是提前告訴未來親家——

  真到了那一步,他們會保護自己的女兒,不管別人怎麼議論。

  譚建平望著兒子輪廓冷硬的側臉,又道:「你爺爺給毛院長去過電話。」

  譚錦川眼底的意外比方才更加顯然,很快又覺得沒什麼好驚訝的。

  「爺爺怎麼說?」

  「他沒讓毛世昌留人,問了軍醫學院和軍總後面的人員安排。」

  他說到這,低低嘆氣,「毛世昌沒給準話。沒有正式命令,他也不能提前斷定誰去誰留。」

  話雖這麼說,電話里毛世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軍總是京市軍區重要的醫療單位。一旦進入更高級戰備狀態,派人出去是一定。

  後方同樣要擴充床位、接收傷員,準備轉運和連續手術。

  所有具備一定臨床能力、急救處置能力的人,都可能被納入衛勤力量。

  「他說,現在談這些太早。」譚建平停頓,「真到了組織需要人的時候,他不會因為私人情感就把人留在後面。」

  這很符合毛世昌的性子。他教學生從不是為了帶在身邊看。

  學了醫,穿上軍裝,該救人時便要上去救人。

  譚錦川喉結緩慢滾動,指尖在膝上收得更緊,陷進掌心。

  「我知道……」

  「知道就好。」譚建平端起茶杯,重新撇開浮在水面的茶葉。

  該講的已經講完。

  姚承禮會提前為女兒安排相對安全的後方崗位。老爺子也問過毛世昌,確認軍總暫時沒有更明確的調動安排。

  兒子想問的已有了答案。可人依舊端端正正地坐在原處,沒有要走的意思。

  譚建平茶喝到一半,又看了他一眼。

  兒子仍沒動。

  他太了解譚錦川。

  從小到大,不論遇上什麼事,這孩子都從沒向家裡開過口。

  參軍,上戰場,立功,負傷,調動。哪怕命差點丟在外面,也從沒主動要求家裡替他安排什麼。

  今天卻在軍區機關,在他的辦公室,第一次叫了他一聲爸。

  若只是和姚承禮同樣的打算,他大可不必如此為難,更不會坐到現在還不走。

  譚建平就這麼看了他許久,心底忽地冒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唐的猜測。

  「錦川,你今天來找我……」譚建平稍作停歇,眸色隨之沉下來,「不僅僅是同姚先生一樣的念頭吧?」

  譚錦川與父親隔著不遠的距離對視上,那雙向來沉靜克制的黑眸里,不曾有過迴避。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譚建平心頭猛地一沉,「你難道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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