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難怪發火
辦公室門被關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參謀長拿著工作筆記，站在原地一時沒動。
李向東杵在門邊，兩人十分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又同時將目光移開。
師長剛才那番安排，別說譚錦成本人受不了，就連他們聽著都覺得臉皮子發緊。
撤掉帶隊資格也就算了，還被扔到單雙槓、障礙這種基礎體能項目里，同基層戰士一起競爭，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工作調整了。
說難聽點，跟當眾他扒褲子沒什麼區別。
參謀長遲疑片刻，還是試探著問了一句，「首長，調整通知……還是按剛才的安排擬？」
譚錦川頭也沒抬，「先擬出來。」
「是。」參謀長合上筆記本，離開辦公室。李向東見狀，也跟著走出去，臨走前還不忘輕輕把門帶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譚錦川和周正廷。
周正廷聽見外面的腳步聲遠去，將杯子放回茶几上。
「是不是有點重了？」
譚錦川清楚他指的什麼，仍低頭翻著文件，沒回答。
周正廷看了他一會兒，慢悠悠繼續道：「年輕人嘛，沒上過戰場，也沒經歷過真正的實戰指揮，警惕性和整體意識有所欠缺，不算什麼稀奇事。」
至於好勝心，誰年輕時沒頭腦發熱過？
滿腔熱血沒處使，逮著機會就想發光發熱，想證明自己有本事，也很正常。
這種心思放在普通年輕戰士身上，不算什麼大毛病。可落在一個副團長身上，確實容易出問題。
周正廷靠回沙發，語氣慵懶隨意，「你不就是想打壓打壓他嘛。」
「撤掉帶隊資格也就算了，還非要把人扔到軍體單項里。臉都給他打沒了，以後他在團里還怎麼管人？」
他又端起杯子，「差不多得了。」
人員發生變化，作訓科就要重新擬定通知，下發各團和相關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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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里當然不會寫明譚錦成為什麼被撤下來。
但一個副團長好端端地從帶隊幹部，變成個人項目參訓人員，誰看了都會忍不住犯嘀咕，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而且軍體單項的名額本就屬於基層戰士，大家都指望著在大比武中拿成績。
譚錦成去參加，憑他的能力一定能拿到名次。
他要拿了名次，底下的兵怎麼想？副團長親自下來跟他們爭機會。贏了不光彩，輸了更丟人。
譚錦川終於掀起眼皮看他，」你當現在沒人對他有看法？」
「仗著自己槍打得准，體能好，到哪都想壓別人一頭。團部那些老人讓著他，手底下的兵也捧著他。」
男人聲音冷淡，胸口明顯起伏了一瞬，「只不過我在這兒，沒人敢把話講到他面前。」
周正廷沒有反駁。
譚錦成個人能力確實突出。可部隊裡最不缺的就是能吃苦、肯拼命的好苗子。誰不是咬著牙訓練，忍著傷痛一步步熬過來的。
除了在藏區吃過幾年苦，譚錦成路走得太順。
軍校畢業，被組織上調回京市，又趕上政策，年紀輕輕升到副團。樣樣拔尖卻又不肯收斂鋒芒。
這種人容易服眾，也最容易招人不服。
只不過礙著他哥，他老爹，老爺子，很多話沒人敢明著講罷了。
譚錦川將方才翻過的那份文件抽出來，隔著桌子遞過去，「看這個。」
文件是總參半個月前下達到的，周正廷住院期間，師部的很多工作只聽人簡要匯報過，還沒來得及逐份細看，
看到中間幾條時，周正廷眉頭驟然擰緊。
「已經明確到這種程度了？」
從嚴、從難、從實戰需要出發……
新增項目包括山嶽叢林地作戰、野營拉練、長途奔襲、夜間射擊、陌生地域條件下的連續作業能力。
越往下看，周正廷面色愈發嚴肅。
他原本只當這次恢復大規模軍事比武，是軍區借恢復訓練傳統的名頭，搞一次擴大規模的軍事素質檢查，目的是重新把戰士們的基礎體能和單兵技能拉回正軌。
至多比往年要求更高，規模更大。現在看來，遠遠不止如此。
新增項目幾乎全是針對山嶽叢林和複雜氣候條件展開。
意圖再明顯不過。
也難怪譚錦川發這麼大火。
拔河輸了，能再比。訓練出現問題，也能調整計劃。
真到了戰場上，一次疏忽，一次錯誤判斷，影響的就不是十個人、幾十個人，而可能是整個營、整個團的兵。
指揮員的整體意識可以慢慢培養，經驗也可以在一次次訓練中逐漸積累。
可戰爭不會等著一個指揮員學會後再開打。
周正廷將文件擱在膝上，「撤銷建制連隊指揮資格，我沒意見。」
「他目前確實不適合負責這個項目。」
他沉默幾秒，「不過安排去軍體單項，不合適。」
譚錦川抬眸看他。
周正廷道：「他到底還是六團副團長，就算撤掉這次指揮任務，團里日常訓練和其他科目，他照樣得參與。」
「一旦底下的人開始質疑上級能力和位置，以後下達命令，效果會大打折扣。」
幹部的威信並不只是為了好聽。底下的兵是否信任自己的指揮員，到關鍵時刻，直接影響整支隊伍的執行力。
今天譚錦成被當成普通參賽人員扔進個人項目。明天再回六團抓訓練，底下的人嘴上服從，心裡未必沒有別的想法。
周正廷思索片刻，「讓錦成去協助射擊項目。」
「尤其是夜間射擊和仰角射擊。他對輕重機槍射擊技術、彈道修正、射界選擇和火力配置都熟。」
「這臭小子別的不說，技術確實過硬。」
說到這，周正廷不由得笑了，「全師還真未必找得出第二個比他強的。」
譚錦川聽得出，他意不在偏袒。
年度考核成績不必說，六團的幾支機槍分隊在經譚錦成調整後，成績提升得很快。
單論這項，把人拉出去給基層射手當教官都夠格。
周正廷見他聽進去了，便接著說：「南線地形複雜，視線受限，高低落差又大。需要懂技術、有經驗的人提前參與研究。」
「讓他去配合作訓科和射擊項目負責人，不給他指揮權，也別真把他扔到個人項目去。」
周正廷停頓，「至於帶隊意識，先讓他跟著看看，別人是怎麼從全局安排訓練的。」
譚錦川靠進椅背，目光沉沉，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才沉聲開口，「建制連隊項目不變，一營營長繼續負責。」
周正廷眉稍一松，端起水杯。
譚錦川接著道：「讓他去射擊集訓組，協助夜間、仰角射擊，還有機槍火力運用訓練。」
「只做技術指導，不負責整體帶隊。作訓科每周匯總六團各項目訓練情況，他也要看。」
周正廷點頭，慢悠悠笑道：「這樣合適。」
譚錦川拿起電話，同參謀長重新下達更改調整通知內容。
交代完所有事情，他撂下電話，起身拿過桌上的軍帽。
周正廷杯子頓在嘴邊，「幹嘛去？」
譚錦川戴好軍帽，低頭看了眼腕錶，「回家一趟。」
「回家？」周正廷問，「回家幹嘛？」
這才剛上班啊，剛上班就要回家，這也太不務正業了吧。
譚錦川急著回去，不想同他解釋，省得他又要刨根問底浪費上半天時間。
天暖了，再過段時間曼曼就要開始曬草藥。
他得趁著今天下午還有時間，回去把曬藥用的架子搭好。
不然接下來幾個月師里越來越忙，他未必還能抽出空。
譚錦川整理著袖口，語氣平靜，「要緊的工作已經處理完了。」
「下午剩下一個研討會，你來主持。」
說完，他看向周正廷。
「身體扛得住嗎？」
「……」
周正廷嘴角輕微抽動，他怎麼聽怎麼覺得這人是在故意嘲諷他呢。
參謀長拿著工作筆記，站在原地一時沒動。
李向東杵在門邊，兩人十分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又同時將目光移開。
師長剛才那番安排，別說譚錦成本人受不了，就連他們聽著都覺得臉皮子發緊。
撤掉帶隊資格也就算了，還被扔到單雙槓、障礙這種基礎體能項目里，同基層戰士一起競爭，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工作調整了。
說難聽點，跟當眾他扒褲子沒什麼區別。
參謀長遲疑片刻，還是試探著問了一句，「首長，調整通知……還是按剛才的安排擬？」
譚錦川頭也沒抬，「先擬出來。」
「是。」參謀長合上筆記本，離開辦公室。李向東見狀，也跟著走出去，臨走前還不忘輕輕把門帶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譚錦川和周正廷。
周正廷聽見外面的腳步聲遠去，將杯子放回茶几上。
「是不是有點重了？」
譚錦川清楚他指的什麼，仍低頭翻著文件，沒回答。
周正廷看了他一會兒，慢悠悠繼續道：「年輕人嘛，沒上過戰場，也沒經歷過真正的實戰指揮，警惕性和整體意識有所欠缺，不算什麼稀奇事。」
至於好勝心，誰年輕時沒頭腦發熱過？
滿腔熱血沒處使，逮著機會就想發光發熱，想證明自己有本事，也很正常。
這種心思放在普通年輕戰士身上，不算什麼大毛病。可落在一個副團長身上，確實容易出問題。
周正廷靠回沙發，語氣慵懶隨意，「你不就是想打壓打壓他嘛。」
「撤掉帶隊資格也就算了，還非要把人扔到軍體單項里。臉都給他打沒了，以後他在團里還怎麼管人？」
他又端起杯子，「差不多得了。」
人員發生變化，作訓科就要重新擬定通知，下發各團和相關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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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里當然不會寫明譚錦成為什麼被撤下來。
但一個副團長好端端地從帶隊幹部，變成個人項目參訓人員，誰看了都會忍不住犯嘀咕，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而且軍體單項的名額本就屬於基層戰士，大家都指望著在大比武中拿成績。
譚錦成去參加，憑他的能力一定能拿到名次。
他要拿了名次，底下的兵怎麼想？副團長親自下來跟他們爭機會。贏了不光彩，輸了更丟人。
譚錦川終於掀起眼皮看他，」你當現在沒人對他有看法？」
「仗著自己槍打得准，體能好，到哪都想壓別人一頭。團部那些老人讓著他，手底下的兵也捧著他。」
男人聲音冷淡，胸口明顯起伏了一瞬，「只不過我在這兒，沒人敢把話講到他面前。」
周正廷沒有反駁。
譚錦成個人能力確實突出。可部隊裡最不缺的就是能吃苦、肯拼命的好苗子。誰不是咬著牙訓練，忍著傷痛一步步熬過來的。
除了在藏區吃過幾年苦，譚錦成路走得太順。
軍校畢業，被組織上調回京市，又趕上政策，年紀輕輕升到副團。樣樣拔尖卻又不肯收斂鋒芒。
這種人容易服眾，也最容易招人不服。
只不過礙著他哥，他老爹，老爺子，很多話沒人敢明著講罷了。
譚錦川將方才翻過的那份文件抽出來，隔著桌子遞過去，「看這個。」
文件是總參半個月前下達到的，周正廷住院期間，師部的很多工作只聽人簡要匯報過，還沒來得及逐份細看，
看到中間幾條時，周正廷眉頭驟然擰緊。
「已經明確到這種程度了？」
從嚴、從難、從實戰需要出發……
新增項目包括山嶽叢林地作戰、野營拉練、長途奔襲、夜間射擊、陌生地域條件下的連續作業能力。
越往下看，周正廷面色愈發嚴肅。
他原本只當這次恢復大規模軍事比武，是軍區借恢復訓練傳統的名頭，搞一次擴大規模的軍事素質檢查，目的是重新把戰士們的基礎體能和單兵技能拉回正軌。
至多比往年要求更高，規模更大。現在看來，遠遠不止如此。
新增項目幾乎全是針對山嶽叢林和複雜氣候條件展開。
意圖再明顯不過。
也難怪譚錦川發這麼大火。
拔河輸了，能再比。訓練出現問題，也能調整計劃。
真到了戰場上，一次疏忽，一次錯誤判斷，影響的就不是十個人、幾十個人，而可能是整個營、整個團的兵。
指揮員的整體意識可以慢慢培養，經驗也可以在一次次訓練中逐漸積累。
可戰爭不會等著一個指揮員學會後再開打。
周正廷將文件擱在膝上，「撤銷建制連隊指揮資格，我沒意見。」
「他目前確實不適合負責這個項目。」
他沉默幾秒，「不過安排去軍體單項，不合適。」
譚錦川抬眸看他。
周正廷道：「他到底還是六團副團長，就算撤掉這次指揮任務，團里日常訓練和其他科目，他照樣得參與。」
「一旦底下的人開始質疑上級能力和位置，以後下達命令，效果會大打折扣。」
幹部的威信並不只是為了好聽。底下的兵是否信任自己的指揮員，到關鍵時刻，直接影響整支隊伍的執行力。
今天譚錦成被當成普通參賽人員扔進個人項目。明天再回六團抓訓練，底下的人嘴上服從，心裡未必沒有別的想法。
周正廷思索片刻，「讓錦成去協助射擊項目。」
「尤其是夜間射擊和仰角射擊。他對輕重機槍射擊技術、彈道修正、射界選擇和火力配置都熟。」
「這臭小子別的不說，技術確實過硬。」
說到這，周正廷不由得笑了，「全師還真未必找得出第二個比他強的。」
譚錦川聽得出，他意不在偏袒。
年度考核成績不必說，六團的幾支機槍分隊在經譚錦成調整後，成績提升得很快。
單論這項，把人拉出去給基層射手當教官都夠格。
周正廷見他聽進去了，便接著說：「南線地形複雜，視線受限，高低落差又大。需要懂技術、有經驗的人提前參與研究。」
「讓他去配合作訓科和射擊項目負責人，不給他指揮權，也別真把他扔到個人項目去。」
周正廷停頓，「至於帶隊意識，先讓他跟著看看，別人是怎麼從全局安排訓練的。」
譚錦川靠進椅背，目光沉沉，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才沉聲開口，「建制連隊項目不變，一營營長繼續負責。」
周正廷眉稍一松，端起水杯。
譚錦川接著道：「讓他去射擊集訓組，協助夜間、仰角射擊，還有機槍火力運用訓練。」
「只做技術指導，不負責整體帶隊。作訓科每周匯總六團各項目訓練情況，他也要看。」
周正廷點頭，慢悠悠笑道：「這樣合適。」
譚錦川拿起電話，同參謀長重新下達更改調整通知內容。
交代完所有事情，他撂下電話，起身拿過桌上的軍帽。
周正廷杯子頓在嘴邊，「幹嘛去？」
譚錦川戴好軍帽，低頭看了眼腕錶，「回家一趟。」
「回家？」周正廷問，「回家幹嘛？」
這才剛上班啊，剛上班就要回家，這也太不務正業了吧。
譚錦川急著回去，不想同他解釋，省得他又要刨根問底浪費上半天時間。
天暖了，再過段時間曼曼就要開始曬草藥。
他得趁著今天下午還有時間，回去把曬藥用的架子搭好。
不然接下來幾個月師里越來越忙，他未必還能抽出空。
譚錦川整理著袖口，語氣平靜，「要緊的工作已經處理完了。」
「下午剩下一個研討會，你來主持。」
說完，他看向周正廷。
「身體扛得住嗎？」
「……」
周正廷嘴角輕微抽動，他怎麼聽怎麼覺得這人是在故意嘲諷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