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真有那麼差嗎？
傍晚，訓練場上的人散得差不多。
遠處營房亮起一排昏黃的燈，軍體器械區兩盞探照燈還亮著。冷白的光照亮一排排單雙槓。
單槓上掛著個人。
他雙手握緊橫槓，腰腹猛地收緊，兩條長腿併攏抬起，身體翻過橫槓，又利落地落回原位。
一下。
兩下。
三下。
軍裝外套被扔在旁邊，襯衫濕透緊貼在脊背上，額前的碎發也叫汗水打成一縷一縷。
葛大平從團部來營房這邊看看，遠遠瞧見器械場這邊還有個人影在上下翻飛。
他還以為是哪個連參賽的兵在加練，走近一看。
這不是譚錦成嗎？
「錦成！」
葛大平站在下面仰頭看他，「幾點了還不下來啊？」
槓上的人跟耳朵聾了似的，又翻了一個。
葛大平只好又喊了一嗓子，「聽見沒有？趕緊下來吧！」
譚錦成雙臂撐直，喘著粗氣，「不下！」
葛大平聽出他語氣里的彆扭，又看向他那雙磨得血次呼啦的手，眉頭一皺。
這小子不會在這轉悠了一下午吧。
「你擱這跟誰賭氣呢，通知都改了，你還在這兒跟單槓較什麼勁？」
「我沒賭氣。」
譚錦成雙臂已經開始發抖，嘴上還是硬邦邦。
「不用改，他不是讓我練單雙槓嗎？那我就練。我哪也不去，就在這練單雙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
「我不去什麼射擊集訓組，也不用我協助。」
最後兩個字，被他說得格外重。
葛大平自然聽出這個「他」指的是誰，他看著在槓上嗖嗖打轉兒的年輕人，不由得笑出聲。
「你這還叫沒賭氣？」
「作訓科那邊新通知都下了，讓你去協助射擊項目。你就在這掛單槓上一下午，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受委屈啦？」
譚錦成沒吭聲。剛要繼續把自己送上去，手臂忽然一軟，整個人向下墜了一截。
葛大平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腰，硬生生將人從橫槓上薅了下來。
「你給我下來吧！」
譚錦成雙腳落地，還想掙開，「葛大哥，你別管我。」
「我不管你，等你明天兩隻手抬不起來，參加不了訓練，讓衛生隊的人來管你？」
葛大平牢牢攥住他的胳膊，將人拖到訓練場邊。
譚錦成比他高，也比他壯實，真要較勁的話葛大平未必拉得動他。
可對著葛大平，譚錦成到底沒有用力掙扎。只僵著身子晃晃悠悠被人拽到場邊，一屁股按在地上。
葛大平撿起旁邊的水壺，擰開蓋子遞過去，「喝點兒水。」
譚錦成偏開臉，「不渴。」
葛大平直接將水壺塞進他手裡，「剛才掛單槓上跟頭牛喘氣似的，現在不渴了？」
譚錦成抿緊嘴唇，半天才不情不願地接過水壺，仰頭灌了幾口。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灌進領口，濕了一大片。
葛大平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抓過他一隻手。
譚錦成下意識往回縮，「幹嘛？」
「哎呀，我看看。」葛大平扯過他的手掌，就見虎口掌心已經磨開一層皮，下頭粉嫩的肉都露在外面。
葛大平看得齜牙咧嘴，嘶著氣，「你說你這是幹啥，咋連個保護都不做，這明天還咋端槍啊。」
譚錦成將手抽回去，在褲腿上隨便蹭了蹭，小聲嘟囔著，「小傷。」
葛大平見他低頭摳著水壺，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語氣更緩了些。
「多大個人兒了。還學小孩耍脾氣，甜甜都不這樣了。」
譚錦成悶聲道：「我沒耍脾氣。」
葛大平樂了，「你沒耍脾氣你大晚上掛這兒盪鞦韆。」
「我在訓練……」
「行，你訓練。」葛大平點點頭，「那明天我讓宣傳幹事過來，給譚副團長照張相，貼到宣傳欄上，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六團副團長刻苦訓練，夜戰單雙槓。」
譚錦成撇了嘴角，扭過頭咕咚咕咚喝水。
葛大平知道這小子為啥在這生悶氣，拍了下他肩膀。
「行了，不是讓你去協助射擊項目了嗎，這還不行？」
「不行。」譚錦成嘟囔著。
「咋不行？」
「協助就是協助。」譚錦成攥緊水壺，嘴巴子像拌了似的，黏黏糊糊地小聲嘀咕。
「又不是負責人，也不讓我指揮。」
憋了一下午的氣終於找到了出口，越說越覺得胸口發堵。
「他就是不信任我。」
「之前他還打電話問我是不是去招待所了？今天又因為拔河，把我擼下來！」
「不但懷疑我人品，還質疑我能力。」
說到這譚錦成聲音有點哽咽，猛灌了一大口水。
「我在他眼裡到底算什麼啊？是不是不管我做什麼他都覺得我不行？」
葛大平聽到這總算聽明白了。
譚錦成不只是因為丟了帶隊資格情緒才這麼大。
這小子心思直，認死理。他覺得親哥問招待所，就是質疑他人品。
撤掉指揮資格，自然而然便認定譚錦川連他工作能力也不信任。
倆事碰到一塊了，可不跟點了炮仗似的。
葛大平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哥問你招待所的事，那不是怕你干糊塗事嗎。」
譚錦成梗著脖子，一臉委屈，「我能幹什麼糊塗事？」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不講道德、不講責任的事，他就是不信任我！」
葛大平嘆了口氣。「錦成，你自己摸著良心說，你哥要是真不信你，會讓你去碰射擊集訓？」
「機槍訓練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真不認可你，他敢把這塊交給你嗎？」
譚錦成抬起頭，說得又急又認真，「那為什麼只讓我協助？」
「葛大哥，你知道我的射擊成績。」
「六團那幾支機槍分隊以前什麼水平，現在什麼水平，訓練記錄都擺在那裡。」
他越說越委屈，「既然我做負責人，訓練效果會更好，對參訓的兵也有好處，為什麼偏偏不讓我指揮？」
「就為了罰我？拿我殺雞儆猴，給全師的人看？當著參謀長和周政委的面撤我，讓作訓科下通知，他就是想讓所有人看看，他譚錦川連親弟弟都不留情。」
葛大平看著他。論機槍射擊，譚錦成的確有張揚的本錢。
這小子脾氣急，好勝心強，天生就有股不肯讓人的猛勁。
機槍火力講究壓制。
發現目標以後，得敢搶時間，敢將火力第一時間壓到關鍵位置，不給對方抬頭和轉移的機會。
譚錦成對戰機和火力點的敏感比一般人強。更難得的是他不是只知道扣著扳機不撒手。
長點射、短點射什麼時候切換，槍管溫度怎麼控制，射擊間隙如何轉移陣地，火力怎樣交替掩護，他自有一套。
他帶出來的機槍手也跟他一個路數。
敢打，敢壓，火力轉換快。
幾個火力點鋪開以後，交叉射界銜接得比其他團更密，對面稍一露頭，便能叫他們壓得抬不起腦袋。
葛大平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可會用好幾挺機槍，和能不能帶好一整個建制連隊不是一回事。
譚錦川從來沒有否認譚錦成的個人能力。真正不放心的，是他能不能壓住性子，站在整個隊伍的角度上考慮問題。
這些道理，葛大平都明白。可看譚錦成這副憋屈又倔強的樣子，他清楚說再多也沒用。
這小子正在氣頭上。自己替譚錦川解釋，他只會覺得他們兩個合起伙來在這和稀泥。
「行了，沒人說你射擊不行。」葛大平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你少在我面前裝可憐，就想讓我跟你一起罵你哥唄。」
譚錦成立即反駁，「我沒想讓你罵他。」
「那你想讓我幹啥？」葛大平笑著問他。
「我就是……」譚錦成張了張嘴，聲音忽然小下去，「就是想知道，我真有那麼差嗎？」
遠處營房亮起一排昏黃的燈，軍體器械區兩盞探照燈還亮著。冷白的光照亮一排排單雙槓。
單槓上掛著個人。
他雙手握緊橫槓，腰腹猛地收緊，兩條長腿併攏抬起，身體翻過橫槓，又利落地落回原位。
一下。
兩下。
三下。
軍裝外套被扔在旁邊，襯衫濕透緊貼在脊背上，額前的碎發也叫汗水打成一縷一縷。
葛大平從團部來營房這邊看看，遠遠瞧見器械場這邊還有個人影在上下翻飛。
他還以為是哪個連參賽的兵在加練，走近一看。
這不是譚錦成嗎？
「錦成！」
葛大平站在下面仰頭看他，「幾點了還不下來啊？」
槓上的人跟耳朵聾了似的，又翻了一個。
葛大平只好又喊了一嗓子，「聽見沒有？趕緊下來吧！」
譚錦成雙臂撐直，喘著粗氣，「不下！」
葛大平聽出他語氣里的彆扭，又看向他那雙磨得血次呼啦的手，眉頭一皺。
這小子不會在這轉悠了一下午吧。
「你擱這跟誰賭氣呢，通知都改了，你還在這兒跟單槓較什麼勁？」
「我沒賭氣。」
譚錦成雙臂已經開始發抖，嘴上還是硬邦邦。
「不用改，他不是讓我練單雙槓嗎？那我就練。我哪也不去，就在這練單雙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
「我不去什麼射擊集訓組，也不用我協助。」
最後兩個字，被他說得格外重。
葛大平自然聽出這個「他」指的是誰，他看著在槓上嗖嗖打轉兒的年輕人，不由得笑出聲。
「你這還叫沒賭氣？」
「作訓科那邊新通知都下了，讓你去協助射擊項目。你就在這掛單槓上一下午，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受委屈啦？」
譚錦成沒吭聲。剛要繼續把自己送上去，手臂忽然一軟，整個人向下墜了一截。
葛大平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腰，硬生生將人從橫槓上薅了下來。
「你給我下來吧！」
譚錦成雙腳落地，還想掙開，「葛大哥，你別管我。」
「我不管你，等你明天兩隻手抬不起來，參加不了訓練，讓衛生隊的人來管你？」
葛大平牢牢攥住他的胳膊，將人拖到訓練場邊。
譚錦成比他高，也比他壯實，真要較勁的話葛大平未必拉得動他。
可對著葛大平，譚錦成到底沒有用力掙扎。只僵著身子晃晃悠悠被人拽到場邊，一屁股按在地上。
葛大平撿起旁邊的水壺，擰開蓋子遞過去，「喝點兒水。」
譚錦成偏開臉，「不渴。」
葛大平直接將水壺塞進他手裡，「剛才掛單槓上跟頭牛喘氣似的，現在不渴了？」
譚錦成抿緊嘴唇，半天才不情不願地接過水壺，仰頭灌了幾口。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灌進領口，濕了一大片。
葛大平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抓過他一隻手。
譚錦成下意識往回縮，「幹嘛？」
「哎呀，我看看。」葛大平扯過他的手掌，就見虎口掌心已經磨開一層皮，下頭粉嫩的肉都露在外面。
葛大平看得齜牙咧嘴，嘶著氣，「你說你這是幹啥，咋連個保護都不做，這明天還咋端槍啊。」
譚錦成將手抽回去，在褲腿上隨便蹭了蹭，小聲嘟囔著，「小傷。」
葛大平見他低頭摳著水壺，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語氣更緩了些。
「多大個人兒了。還學小孩耍脾氣，甜甜都不這樣了。」
譚錦成悶聲道：「我沒耍脾氣。」
葛大平樂了，「你沒耍脾氣你大晚上掛這兒盪鞦韆。」
「我在訓練……」
「行，你訓練。」葛大平點點頭，「那明天我讓宣傳幹事過來，給譚副團長照張相，貼到宣傳欄上，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六團副團長刻苦訓練，夜戰單雙槓。」
譚錦成撇了嘴角，扭過頭咕咚咕咚喝水。
葛大平知道這小子為啥在這生悶氣，拍了下他肩膀。
「行了，不是讓你去協助射擊項目了嗎，這還不行？」
「不行。」譚錦成嘟囔著。
「咋不行？」
「協助就是協助。」譚錦成攥緊水壺，嘴巴子像拌了似的，黏黏糊糊地小聲嘀咕。
「又不是負責人，也不讓我指揮。」
憋了一下午的氣終於找到了出口，越說越覺得胸口發堵。
「他就是不信任我。」
「之前他還打電話問我是不是去招待所了？今天又因為拔河，把我擼下來！」
「不但懷疑我人品，還質疑我能力。」
說到這譚錦成聲音有點哽咽，猛灌了一大口水。
「我在他眼裡到底算什麼啊？是不是不管我做什麼他都覺得我不行？」
葛大平聽到這總算聽明白了。
譚錦成不只是因為丟了帶隊資格情緒才這麼大。
這小子心思直，認死理。他覺得親哥問招待所，就是質疑他人品。
撤掉指揮資格，自然而然便認定譚錦川連他工作能力也不信任。
倆事碰到一塊了，可不跟點了炮仗似的。
葛大平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哥問你招待所的事，那不是怕你干糊塗事嗎。」
譚錦成梗著脖子，一臉委屈，「我能幹什麼糊塗事？」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不講道德、不講責任的事，他就是不信任我！」
葛大平嘆了口氣。「錦成，你自己摸著良心說，你哥要是真不信你，會讓你去碰射擊集訓？」
「機槍訓練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真不認可你，他敢把這塊交給你嗎？」
譚錦成抬起頭，說得又急又認真，「那為什麼只讓我協助？」
「葛大哥，你知道我的射擊成績。」
「六團那幾支機槍分隊以前什麼水平，現在什麼水平，訓練記錄都擺在那裡。」
他越說越委屈，「既然我做負責人，訓練效果會更好，對參訓的兵也有好處，為什麼偏偏不讓我指揮？」
「就為了罰我？拿我殺雞儆猴，給全師的人看？當著參謀長和周政委的面撤我，讓作訓科下通知，他就是想讓所有人看看，他譚錦川連親弟弟都不留情。」
葛大平看著他。論機槍射擊，譚錦成的確有張揚的本錢。
這小子脾氣急，好勝心強，天生就有股不肯讓人的猛勁。
機槍火力講究壓制。
發現目標以後，得敢搶時間，敢將火力第一時間壓到關鍵位置，不給對方抬頭和轉移的機會。
譚錦成對戰機和火力點的敏感比一般人強。更難得的是他不是只知道扣著扳機不撒手。
長點射、短點射什麼時候切換，槍管溫度怎麼控制，射擊間隙如何轉移陣地，火力怎樣交替掩護，他自有一套。
他帶出來的機槍手也跟他一個路數。
敢打，敢壓，火力轉換快。
幾個火力點鋪開以後，交叉射界銜接得比其他團更密，對面稍一露頭，便能叫他們壓得抬不起腦袋。
葛大平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可會用好幾挺機槍，和能不能帶好一整個建制連隊不是一回事。
譚錦川從來沒有否認譚錦成的個人能力。真正不放心的，是他能不能壓住性子，站在整個隊伍的角度上考慮問題。
這些道理，葛大平都明白。可看譚錦成這副憋屈又倔強的樣子，他清楚說再多也沒用。
這小子正在氣頭上。自己替譚錦川解釋，他只會覺得他們兩個合起伙來在這和稀泥。
「行了，沒人說你射擊不行。」葛大平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你少在我面前裝可憐，就想讓我跟你一起罵你哥唄。」
譚錦成立即反駁，「我沒想讓你罵他。」
「那你想讓我幹啥？」葛大平笑著問他。
「我就是……」譚錦成張了張嘴，聲音忽然小下去，「就是想知道，我真有那麼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