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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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譚錦川聽取了喬曼曼的建議,特意繞到幹部食堂。

  後廚司務長正領著人盤點食材,一聽譚錦川要只鴨子,二話不說便從後面勻出一隻剛宰殺不久的。

  「首長,這只是今天剛殺的,正新鮮。」

  譚錦川付了錢和票,拎著鴨子上車。回到家,他先把鴨子收拾乾淨,放進砂鍋。黃芪洗淨,切了幾片生薑,連帶著蔥段一併放進去。

  水一次加足,大火燒開,再轉小火慢燉。

  鴨湯燉上,譚錦川便開始準備午飯。

  廚房裡很快響起鍋鏟碰撞的聲響,喬曼曼坐在靠牆的餐桌旁,兩隻手托著下巴,目不轉睛看他忙活。

  譚錦川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鍋里的肉片已經炸得金黃酥脆,他調好糖醋汁倒進去,酸甜味驟然激發出來。

  緊接著,鍋鏟一翻。黃燦燦的鍋包肉裹著透亮醬汁騰空翻起,又穩穩落回鍋中。

  喬曼曼看了幾眼,便覺得不太對勁兒。

  往常這人顛鍋有力又利落,一下接著一下,節奏分毫不亂,今天卻明顯有些遲滯。

  顛兩下便停上一瞬,眉頭始終緊鎖著,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事上。

  鍋里的醬汁已經開始收濃。譚錦川卻還站在灶台前翻動著。

  喬曼曼終於忍不住站起來,「可以啦。」

  她走過去,一把從他手裡搶過鍋鏟,放到旁邊,又拿了盤子舉到他面前,「盛出來吧!」

  譚錦川身形微頓,低頭看向鍋里,「還沒收好汁。」

  「已經很好了呀。」喬曼曼指著裡面那層明亮的醬汁,一本正經誇讚,「我就喜歡這種汁多的,特別下飯。」

  譚錦川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眉頭終於舒展開些許。

  「好。」隨後把鍋包肉盛進盤子。

  除了鍋包肉,桌上還有一盤炒青菜,一盤喬曼曼喜歡吃的土豆絲。只是應她要求沒放醋,炒成了咸口。

  喬曼曼先給自己盛了碗米飯,又給譚錦川盛了一碗,夾了一大筷子土豆絲放進他碗裡。

  「吃吧。」

  譚錦川低頭看了眼碗裡的菜,拿起筷子。還沒等他吃,喬曼曼已經直截了當地問。

  「是不是還在擔心周政委呀?」

  譚錦川動作微頓。抬起眼,便看見她探著腦袋盯著自己,連最喜歡的鍋包肉都沒第一時間吃。

  譚錦川夾起一塊鍋包肉,放到她碗裡,「先吃飯。」

  他聲音放緩,「邊吃邊說。」

  喬曼曼夾起來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適口,哪怕醬汁多了些,也並不發軟。

  她注意力顯然不在吃上,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譚錦川。

  譚錦川被她看了一會兒,如實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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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曼曼想安慰他幾句。可站在醫生的角度,周正廷目前的情況確實算不上完全安全。

  她沒辦法用一句「肯定沒事」來敷衍他。更何況,剛才師兄已經把病情解釋得很清楚了。以譚錦川的理解能力,不至於聽不明白。

  喬曼曼隱隱覺得,他擔心的不只是周正廷的病情。

  她伸手過去,捏了捏他的手指。譚錦川握著筷子的手停住,很快放下筷子,反手將她的手握住。

  「嗯?」

  喬曼曼猶豫著,還是直接問了,「你有心事呀?」

  譚錦川垂下眼。掌心裡那隻手柔軟又溫熱,手指纖細被他輕輕攏在掌中。他下意識摩挲著她的手背,沉默片刻,低低嘆了口氣。

  「嗯,其實我擔心的不是他的病,是別的。」

  喬曼曼疑惑,「別的?」

  譚錦川看著她,「我擔心他人。」

  喬曼曼更不明白了。除了偷偷抽菸被他們抓住,周正廷看著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照樣笑眯眯的,照樣能開玩笑。甚至還有心思管她叫弟妹,打趣譚錦川,看起來心態相當不錯。

  譚錦川自然看出她在想什麼,「就是因為太正常了,我才覺得不對。」

  喬曼曼慢慢坐直了些,「展開說說。」

  譚錦川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從哪裡說起。

  「他平時不會這樣,周正廷身體一直不好,平時卻很注意。」

  「冬天,他永遠穿得最厚,天氣稍微變冷,就會提前喝藥。」

  譚錦川停頓,想起周正廷平日泡水喝的那些枸杞,黨參……可以說這人相當注重保養。」

  「他抽菸,但抽得很少,除非工作上碰到極難處理的事,否則不會一根接著一根地抽。」

  譚錦川停了停,「今天我收走的煙盒,空了大半盒。」

  喬曼曼慢慢蹙起眉。那確實不太對。

  一個平時惜命又會保養的人,突然把自己折騰到高熱昏迷,住院以後還偷偷摸摸抽菸,這已經不能簡單歸結為菸癮犯了。

  喬曼曼輕聲問,「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譚錦川眸色微沉,斟酌著,「我猜,他前幾天去過中央樂團。」

  「中央樂團?」喬曼曼一愣。

  譚錦川低聲道:「他未婚妻去年年底回國,現在在中央樂團。」

  「未婚妻?」喬曼曼猛地睜大眼,周政委從哪冒出來未婚妻。

  不過腦子裡的片段瞬間串起來,周正廷去中央樂團要票,結果回來沒幾天便病倒了,病得高熱昏迷,醒來以後還偷偷抽菸。

  這其中要是沒點兒故事,喬曼曼都不信。

  她立刻放下筷子,眼睛裡都是等待聽八卦的光,「你仔細講講。」

  譚錦川看著她,「我知道的也不多。」

  譚錦川和周正廷雖然都是大院長大的,但以前並不相熟。周正廷是土生土長的京市人,而譚錦川小時候大部分時間跟著譚老爺子。

  算起來,兩人第一次真正說上話,是在越南。」

  那一年,譚錦川二十歲。剛調入偵察分隊不久,也是第一次踏上戰場。

  戰地前沿炮火連天,空氣里終日瀰漫著火藥、泥土和焦糊混雜的血腥味兒。

  周正廷二十五,已經是京市軍區高炮部隊的團長。戰場上的周正廷,和如今總笑眯眯坐在辦公室里的人不同。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年輕銳利。

  炮火從遠處炸開,衝擊波捲起碎石泥土,他站在臨時陣地前,軍裝領口被熱浪吹得翻起,卻仍舊沉著冷靜地指揮部隊調整火力。

  每一道命令都清晰果斷。仿佛再混亂的戰況,到了他眼裡都能被迅速拆解,重新排列。

  京市軍區輪戰結束,周正廷臨走前,特意找到譚錦川。

  邊境氣候濕潤,那天難得沒下雨。周正廷收拾好東西,軍帽夾在胳膊底下,笑著跟他打招呼。

  「錦川,等你輪戰結束,記得回京市喝我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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