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興師動眾
從病房出來，喬曼曼便帶著譚錦川去了急診複查。
拍片、換藥、重新檢查傷口，一整套流程下來，等片子送到觀影室，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喬曼曼把片子卡進無影燈箱。燈光亮起，灰黑分明的肩部骨骼輪廓映在眼前。
她雙手抱在胸前，站在燈箱前仔仔細細看了許久。
之前那個米粒大小的緻密影已經完全消失，傷口癒合情況很好，周圍軟組織沒有明顯異常，也沒有影響到附近的舊傷。
最重要的是，前段時間傷口撕裂重新縫合併沒有留下太嚴重的問題。
「恢復得還不錯。」
譚錦川站在喬曼曼身側，也抬頭盯著片子看。
看了半天，除了黑的白的，骨頭影子疊著骨頭影子，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但喬曼曼說恢復得不錯，那便是真的不錯。
譚錦川低聲問她，「吊臂可以摘了嗎？」
喬曼曼剛剛鬆開的眉心頓時又皺了起來，她側過頭，瞥了他一眼，「想得美。」
譚錦川：「……」
喬曼曼抬手點了點片子上靠近肩部的位置，明知他不一定能看明白，還是認真解釋。
「骨頭沒問題，不代表肌肉和韌帶也完全恢復了。」
「你前面剛拆線沒幾天，傷口就重新撕裂過一次，表面現在看著長好了，深層的肌肉組織還在修復。」
她轉過身，伸手托住他的右臂，慢慢向前抬。
譚錦川配合著她動作。抬到接近水平時，他面色如常，肩頸處的肌肉卻明顯繃緊。
喬曼曼停住，「看吧。」
隨後把他的胳膊重新放下來，「再固定半個月，最少半個月。」
「這段時間不許提重物，不許洗衣服，也不許把吊臂摘下來。」
譚錦川聽著她連續三條不許，神情格外認真地應下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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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曼曼狐疑地盯著他，「答應得這麼痛快，不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吧？」
「不會。」譚錦川垂眸看著她，語氣沉穩又誠懇，「我會戴著。」
他說完，停頓片刻又補充道：「你說什麼時候取，我再取。」
就在這時，觀影室外傳來腳步聲。郭元腋下夾著個牛皮紙袋，從外面走進來。
「小師妹，譚師長。」
他先看了眼燈箱上的片子，一眼便認出來是譚錦川的，郭元走近兩步，仔細看了看。
「恢復得不錯。」
他又看了眼譚錦川吊著的右臂，「不過前面重新撕裂過，還是要再固定一段時間。軟組織恢復比傷口表面慢，不能覺得不疼了就隨便活動。」
喬曼曼立刻轉頭看向譚錦川，朝他抬了抬眉，「聽見沒？師哥也這麼說。」
譚錦川看她那副像是終於找到幫手的得意模樣，眼角微微舒展開，「嗯，聽見了。」
他不動聲色地往她那邊站近了半步，再三保證，「再戴一段時間。」
郭元見狀，低頭笑了笑，沒打趣兩人，把腋下夾著的紙袋拿出來，「周政委的片子也出來了。」
郭元從牛皮紙袋裡抽出片子遞過去，「放射科那邊加急洗的。」
喬曼曼接過來，把譚錦川的片子取下，換上周正廷的。
燈光重新亮起，灰白色的肋骨輪廓清晰可辨，心臟陰影位於正中偏左，兩側肺野一黑一灰。幾乎不用細看，右下肺那片不規則的灰白色陰影便格外顯眼。
邊緣還算清晰，密度不算特別高，但範圍並不小。
喬曼曼沒急著說話，先從上到下細細看了一遍。
胸膜。
肋膈角。
心影。
再到兩側肺紋理。
譚錦川站在她身側，盯著片子看了一會兒，依舊看不太懂，只能看出左右兩邊顏色不大一樣。
郭元拿起筆，指向右下肺那片灰白色區域，「你看這裡。」
這話是講給譚錦川聽的。
「正常肺野是黑色的，因為肺泡里都是空氣，X光穿透以後，片子上就顯黑。」
「這一片變白，說明肺泡里被炎性滲出物填滿了，空氣進不去，X光也穿不過去，所以就白了。」
喬曼曼也抬起手指，沿著那片陰影給他比劃出大概範圍，「師哥說的就是這裡。」
譚錦川不懂醫學影像，喬曼曼便儘量用最直白的話解釋。
「正常情況下，這裡應該和旁邊一樣黑。可現在多出來一塊白影，說明這裡有炎症。」
譚錦川順著她指的位置看去，眉骨驟然深沉，「這個範圍算大嗎？」
「不算小。」郭元實話實說，「但好在邊界還算清晰，說明炎症目前主要局限在肺葉範圍內，沒有擴散到整個肺。」
他又用筆點了點周圍，「如果邊界很模糊，或者整個肺野大片發白，那才是真的麻煩。」
譚錦川沉默兩秒，問得更直接，「比昨天，是嚴重了，還是好轉了？」
喬曼曼聽出他語氣里的擔憂，轉頭看向他，「和昨天比，範圍沒有擴大。但也沒有明顯縮小。」
「沒錯。」郭元接過話，「目前來看，炎症沒有繼續進展，但控制得也不算特別理想。」
他把筆往旁邊移了移，「你看這裡，肋膈角還很清楚，心臟周圍也乾淨，說明沒有明顯胸腔積液。這算是個好消息。」
喬曼曼輕輕碰了下譚錦川的手。等他看向自己，她才認真道：「你可以理解為現在正在僵持。」
「身體和感染互相較勁。雖然暫時沒見到明顯好轉，但也沒有惡化。」
譚錦川看著她，沉沉應了一聲，「嗯。」
郭元把片子取下來，重新裝回紙袋，「抗生素已經上了。等痰培養結果出來，看看具體是什麼病菌，再決定要不要調整藥物。」
「這兩天最重要的還是觀察體溫、呼吸頻率和精神狀態。如果高熱持續不退，或者出現胸悶、氣短、意識不清，就要及時調整方案。」
譚錦川認真聽完，微微頷首，「好，麻煩您了，郭醫生。」
「不麻煩。」郭元道，「病人的事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
郭元拿著片子先去找上級醫生討論。
觀影室里只剩下兩人。喬曼曼本想去取自己的包，剛轉過身，手卻被人從身後握住。
她垂眸看了一眼。譚錦川力道不重，掌心牢牢貼著她的手背，手指慢慢收攏。
喬曼曼沒抽出來，反而翻過來同他十指輕輕扣在一起，「走吧。」
-
臨走前，兩人又回了趟病房。
周正廷正半靠在床頭休息，聽見開門聲，他懶洋洋抬起眼。
一看進來的又是譚錦川和喬曼曼，便知道這兩人多半不是單純回來告別的。
果然。喬曼曼一進門，先把床頭櫃打開看了一遍。抽屜里沒有，暖水瓶後面沒有。
連帶著褥子底下都讓譚錦川重新摸索了一遍，就差給他身上病號服都扒下來。
周正廷哭笑不得，「真沒了。」
譚錦川沒理他，彎腰看了眼床底，又拿起他擺在床底的皮鞋朝裡面看。
周正廷：「……」
「犯不上吧。」他一臉無奈地看著盯著他皮鞋瞅的人。「我也不至於為了抽根煙跟你們躲貓貓。」
喬曼曼抱著手臂站在床邊，「那可說不準，剛才你藏煙的時候可不是這種態度。」
周正廷啞口無言。
喬曼曼又在走廊找到值班護士，特意跟護士交代，「這位病人肺炎還沒控制住，您這邊麻煩多注意一下。」
她壓低聲音，往病房方向示意，「尤其是不能讓他偷偷吸菸。」
值班護士一聽，眉頭立刻皺起來，「他還吸菸？」
喬曼曼重重點頭，「被我們抓到了。」
護士頓時神色嚴肅，「行，我記住了，我等會兒也跟夜班護士交代一聲。」
回到病房，周正廷顯然已經聽見了她們的對話，他抬起頭看著喬曼曼。
「弟妹，沒必要這麼興師動眾吧？」
「有必要。」喬曼曼說得十分乾脆，「你現在的情況經不起這麼折騰。」
譚錦川也在旁邊冷淡補充，「護士會盯著你。」
周正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只能舉起一隻手發誓，「我保證，絕對不抽。」
譚錦川盯著他，「真的。」
「真的。」周正廷點頭，「再抽我就是狗。」
兩人確認周正廷不會再偷摸抽菸，才終於離開醫院。
拍片、換藥、重新檢查傷口，一整套流程下來，等片子送到觀影室，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喬曼曼把片子卡進無影燈箱。燈光亮起，灰黑分明的肩部骨骼輪廓映在眼前。
她雙手抱在胸前，站在燈箱前仔仔細細看了許久。
之前那個米粒大小的緻密影已經完全消失，傷口癒合情況很好，周圍軟組織沒有明顯異常，也沒有影響到附近的舊傷。
最重要的是，前段時間傷口撕裂重新縫合併沒有留下太嚴重的問題。
「恢復得還不錯。」
譚錦川站在喬曼曼身側，也抬頭盯著片子看。
看了半天，除了黑的白的，骨頭影子疊著骨頭影子，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但喬曼曼說恢復得不錯，那便是真的不錯。
譚錦川低聲問她，「吊臂可以摘了嗎？」
喬曼曼剛剛鬆開的眉心頓時又皺了起來，她側過頭，瞥了他一眼，「想得美。」
譚錦川：「……」
喬曼曼抬手點了點片子上靠近肩部的位置，明知他不一定能看明白，還是認真解釋。
「骨頭沒問題，不代表肌肉和韌帶也完全恢復了。」
「你前面剛拆線沒幾天，傷口就重新撕裂過一次，表面現在看著長好了，深層的肌肉組織還在修復。」
她轉過身，伸手托住他的右臂，慢慢向前抬。
譚錦川配合著她動作。抬到接近水平時，他面色如常，肩頸處的肌肉卻明顯繃緊。
喬曼曼停住，「看吧。」
隨後把他的胳膊重新放下來，「再固定半個月，最少半個月。」
「這段時間不許提重物，不許洗衣服，也不許把吊臂摘下來。」
譚錦川聽著她連續三條不許，神情格外認真地應下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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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曼曼狐疑地盯著他，「答應得這麼痛快，不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吧？」
「不會。」譚錦川垂眸看著她，語氣沉穩又誠懇，「我會戴著。」
他說完，停頓片刻又補充道：「你說什麼時候取，我再取。」
就在這時，觀影室外傳來腳步聲。郭元腋下夾著個牛皮紙袋，從外面走進來。
「小師妹，譚師長。」
他先看了眼燈箱上的片子，一眼便認出來是譚錦川的，郭元走近兩步，仔細看了看。
「恢復得不錯。」
他又看了眼譚錦川吊著的右臂，「不過前面重新撕裂過，還是要再固定一段時間。軟組織恢復比傷口表面慢，不能覺得不疼了就隨便活動。」
喬曼曼立刻轉頭看向譚錦川，朝他抬了抬眉，「聽見沒？師哥也這麼說。」
譚錦川看她那副像是終於找到幫手的得意模樣，眼角微微舒展開，「嗯，聽見了。」
他不動聲色地往她那邊站近了半步，再三保證，「再戴一段時間。」
郭元見狀，低頭笑了笑，沒打趣兩人，把腋下夾著的紙袋拿出來，「周政委的片子也出來了。」
郭元從牛皮紙袋裡抽出片子遞過去，「放射科那邊加急洗的。」
喬曼曼接過來，把譚錦川的片子取下，換上周正廷的。
燈光重新亮起，灰白色的肋骨輪廓清晰可辨，心臟陰影位於正中偏左，兩側肺野一黑一灰。幾乎不用細看，右下肺那片不規則的灰白色陰影便格外顯眼。
邊緣還算清晰，密度不算特別高，但範圍並不小。
喬曼曼沒急著說話，先從上到下細細看了一遍。
胸膜。
肋膈角。
心影。
再到兩側肺紋理。
譚錦川站在她身側，盯著片子看了一會兒，依舊看不太懂，只能看出左右兩邊顏色不大一樣。
郭元拿起筆，指向右下肺那片灰白色區域，「你看這裡。」
這話是講給譚錦川聽的。
「正常肺野是黑色的，因為肺泡里都是空氣，X光穿透以後，片子上就顯黑。」
「這一片變白，說明肺泡里被炎性滲出物填滿了，空氣進不去，X光也穿不過去，所以就白了。」
喬曼曼也抬起手指，沿著那片陰影給他比劃出大概範圍，「師哥說的就是這裡。」
譚錦川不懂醫學影像，喬曼曼便儘量用最直白的話解釋。
「正常情況下，這裡應該和旁邊一樣黑。可現在多出來一塊白影，說明這裡有炎症。」
譚錦川順著她指的位置看去，眉骨驟然深沉，「這個範圍算大嗎？」
「不算小。」郭元實話實說，「但好在邊界還算清晰，說明炎症目前主要局限在肺葉範圍內，沒有擴散到整個肺。」
他又用筆點了點周圍，「如果邊界很模糊，或者整個肺野大片發白，那才是真的麻煩。」
譚錦川沉默兩秒，問得更直接，「比昨天，是嚴重了，還是好轉了？」
喬曼曼聽出他語氣里的擔憂，轉頭看向他，「和昨天比，範圍沒有擴大。但也沒有明顯縮小。」
「沒錯。」郭元接過話，「目前來看，炎症沒有繼續進展，但控制得也不算特別理想。」
他把筆往旁邊移了移，「你看這裡，肋膈角還很清楚，心臟周圍也乾淨，說明沒有明顯胸腔積液。這算是個好消息。」
喬曼曼輕輕碰了下譚錦川的手。等他看向自己，她才認真道：「你可以理解為現在正在僵持。」
「身體和感染互相較勁。雖然暫時沒見到明顯好轉，但也沒有惡化。」
譚錦川看著她，沉沉應了一聲，「嗯。」
郭元把片子取下來，重新裝回紙袋，「抗生素已經上了。等痰培養結果出來，看看具體是什麼病菌，再決定要不要調整藥物。」
「這兩天最重要的還是觀察體溫、呼吸頻率和精神狀態。如果高熱持續不退，或者出現胸悶、氣短、意識不清，就要及時調整方案。」
譚錦川認真聽完，微微頷首，「好，麻煩您了，郭醫生。」
「不麻煩。」郭元道，「病人的事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
郭元拿著片子先去找上級醫生討論。
觀影室里只剩下兩人。喬曼曼本想去取自己的包，剛轉過身，手卻被人從身後握住。
她垂眸看了一眼。譚錦川力道不重，掌心牢牢貼著她的手背，手指慢慢收攏。
喬曼曼沒抽出來，反而翻過來同他十指輕輕扣在一起，「走吧。」
-
臨走前，兩人又回了趟病房。
周正廷正半靠在床頭休息，聽見開門聲，他懶洋洋抬起眼。
一看進來的又是譚錦川和喬曼曼，便知道這兩人多半不是單純回來告別的。
果然。喬曼曼一進門，先把床頭櫃打開看了一遍。抽屜里沒有，暖水瓶後面沒有。
連帶著褥子底下都讓譚錦川重新摸索了一遍，就差給他身上病號服都扒下來。
周正廷哭笑不得，「真沒了。」
譚錦川沒理他，彎腰看了眼床底，又拿起他擺在床底的皮鞋朝裡面看。
周正廷：「……」
「犯不上吧。」他一臉無奈地看著盯著他皮鞋瞅的人。「我也不至於為了抽根煙跟你們躲貓貓。」
喬曼曼抱著手臂站在床邊，「那可說不準，剛才你藏煙的時候可不是這種態度。」
周正廷啞口無言。
喬曼曼又在走廊找到值班護士，特意跟護士交代，「這位病人肺炎還沒控制住，您這邊麻煩多注意一下。」
她壓低聲音，往病房方向示意，「尤其是不能讓他偷偷吸菸。」
值班護士一聽，眉頭立刻皺起來，「他還吸菸？」
喬曼曼重重點頭，「被我們抓到了。」
護士頓時神色嚴肅，「行，我記住了，我等會兒也跟夜班護士交代一聲。」
回到病房，周正廷顯然已經聽見了她們的對話，他抬起頭看著喬曼曼。
「弟妹，沒必要這麼興師動眾吧？」
「有必要。」喬曼曼說得十分乾脆，「你現在的情況經不起這麼折騰。」
譚錦川也在旁邊冷淡補充，「護士會盯著你。」
周正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只能舉起一隻手發誓，「我保證，絕對不抽。」
譚錦川盯著他，「真的。」
「真的。」周正廷點頭，「再抽我就是狗。」
兩人確認周正廷不會再偷摸抽菸，才終於離開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