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不是月老
譚錦川不明白，周正廷為什麼能高興成那樣。
他那時年紀不大，成日裡想的是怎麼活下來，怎麼完成任務，怎麼把手底下的人一個不少地帶回來。
至於結婚。在他看來只知道是件喜事，既然是喜事，就該說句吉利話。
於是他站直了些，神色鄭重地祝賀了一句「恭喜」。
說完又覺得不夠，再補充了一句，「祝你百年好合。」
周正廷挑起眉梢看他，像是沒想到他這樣一個悶葫蘆還能說出如此完整的祝福。
片刻後，周正廷笑出聲，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行，借你吉言。」
他說著，再次特意叮囑，「等你這邊輪戰結束，必須回京市。別跟我說什麼任務多、沒時間，我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你不來不行。」
譚錦川認真點頭，「好。」
周正廷滿意了，把夾在腋下的軍帽重新戴好，抬手壓了壓帽檐，轉身便走。
譚錦川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著他的背影。
周正廷走到哪，便把自己要結婚的事講到哪。路上碰見認識的人，先停下來打聲招呼。
也不管旁人問沒問，三兩句話過後，總能拐到那句——
「回京以後來喝喜酒。」
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像是恨不得讓整個駐地的人都知道。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蔑的冷哼，譚錦川收回目光看去。
出聲的是京市工兵部隊的一名幹部，年紀比他們都長些，正蹲在水盆旁邊擦洗身子。
天氣熱，條件又差，盆里的水早已渾濁。那人擰了把毛巾，沿著脖頸和胸膛擦過去，一邊洗，一邊不屑地念叨。
「這些京市來的貴公子哥，就是來走個過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譚錦川朝四周看了一眼。附近沒別人，那人顯然是在同他說話。
見譚錦川不搭腔，對方又笑了聲，自顧自繼續。
「鍍層金，上趟戰場，等回去以後履歷上多寫一筆，官兒再往上升一級。」
他把毛巾重新扔進盆里，搓洗兩下，「美滋滋呀。」
譚錦川眉頭慢慢皺起。他不認同這話。
周正廷不是那樣的人。
這些天在前線，誰沖在前面，誰在炮火底下猶豫過，誰把自己的命看得比旁人重，他都看得清楚。
周正廷從沒躲過，更談不上貪生怕死。
那人留意到他的表情，像是覺得他年輕看人只能看到表面，頓時擺出一臉看透世事的模樣。
「你可別不信。」
他壓低聲音，朝周正廷離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那姓周的為什麼非要來打這一仗，你知道嗎？」
譚錦川沒接話。那人便當他真不知道，語氣里的嘲弄更加濃厚。
「還不是為了跟那個成分不好的女的結婚。」
「家裡不同意，組織上也難辦，他就跑來立功。等有了軍功，旁人還能說什麼？」
「人家和咱們可不一樣。」
那人說完，捧起水往臉上潑了一把。
譚錦川沒有回應，也不打算同他爭辯，只是重新看向周正廷離開的方向。
那道身影已經走遠了，只剩下隱約一抹綠色，轉眼便消失在來往的人群中。
可後來。
譚錦川等到的，不是婚禮請柬。
也不是周正廷結婚的消息。
京市軍區部隊輪換撤離時，周正廷所在的車隊在途中遭遇敵軍空襲。
炸彈落下，車輛被氣浪掀翻。他整個人從車裡甩出去，後背重重撞上岩石。被送到戰地醫院時，人已經陷入失血性休克。
命最後是保住了，可醫生說，他很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癱瘓了……」喬曼曼輕聲重複了一遍。
胸腰椎多發爆裂骨折，脊髓不完全損傷。單是看到過往病史上的記錄，喬曼曼就能大致想像出當時的傷勢有多嚴重。
在那個年代的醫療條件下，即使能及時完成手術，術後出現永久性癱瘓的概率也極高。
退一步講。
哪怕最後恢復部分運動功能，能夠站立、行走，往往也會伴隨長久的疼痛、肌力下降、感覺障礙，甚至大小便功能異常。
而如今的周正廷，不僅能夠正常行走，還重新回到了部隊。平日裡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他曾經受過這樣嚴重的傷。
這背後付出的努力，旁人只怕連十分之一都難以想像。
他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等我調回京市時，他已經可以正常走路了。前前後後康復了七年，才重新回到部隊。」
說到這裡，譚錦川停頓了一下。
「他身體已經不適合再擔任一線軍事主官，所以轉做了政治工作。」
可即使離開一線，周正廷也沒有因此消沉。
他做政治工作很有一套，該嚴厲的時候嚴厲，該講道理的時候也能讓人心服口服。
再加上他本就有多年軍事指揮經驗，許多事情不需要譚錦川從頭解釋，只消提上一兩句，他便能迅速明白其中輕重。
兩人搭檔以後，配合得極為默契。很多時候，一個眼神一句未說完的話，彼此便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他不會輕易失態。」
譚錦川眉心慢慢皺起來，「也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他沉默了幾息，聲音更低，「可今天，他像是……」
後面的話沒說完，喬曼曼卻已經聽懂了。
譚錦川並不只是擔心周正廷的肺炎，比病情更讓他不安的是周正廷的狀態。
一個曾經癱瘓在床，花了整整七年，咬著牙重新站起來的人，理應比任何人都清楚身體的重要。
可他卻在高熱、肺炎的情況下，躲著醫生護士抽了半盒煙。
不是不知道後果，是不在意。而這才是真正讓譚錦川擔心的地方。
喬曼曼想了想，「所以，你懷疑他去了中央樂團，見了那位未婚妻。」
「然後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嗯。」譚錦川點頭，「只是猜測。」
周正廷從沒同他詳細說過從前的事，兩人都不是會坐在一起掏心掏肺講感情的人。
可很多年前在戰場上，周正廷曾經顯擺過，說他未婚妻會拉小提琴，長得漂亮，性子也溫柔。
所以那天周正廷說票是老朋友給的，譚錦川當時便隱約猜到，那個所謂的老朋友，很可能就是周正廷當年的未婚妻。
喬曼曼眼睛慢慢睜大。
原來如此，未婚妻在特殊時期出國，周正廷戰場重傷，癱瘓多年。
兩人陰差陽錯分開十幾年，如今女方終於回國，周正廷又借著門票的由頭見到了她。
結果回來以後，便重感冒、高熱、昏迷，直接住進了醫院。
這還用猜嗎？
多半是沒談好。
而且不是普通的沒談好。
只怕是多年舊事驟然揭開，雙方之間還夾雜著什麼誤會。
喬曼曼的腦子裡，已經自動拼湊出一場久別重逢、愛而不得、彼此錯過十餘年的虐戀大戲。
「原來是這樣……」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怪不得。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大情種嗎？
而且和譚錦成那種戀愛腦還不一樣。
戀愛腦多少沾點稀里糊塗、橫衝直撞，尿道連接大腦，膀胱代替思考的意味。
情種就不同了。
情種是表面風平浪靜，心底山崩海嘯。
明明心都被人剜走一塊，臉上還能掛著笑，淡然地和你說話。
等四下無人了，再自己躲起來，抽掉半盒煙，把自己送進醫院。
喬曼曼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所以，你是在內疚？」
譚錦川一頓，喬曼曼盯著他。
「你覺得是因為你找周政委要門票，他才去了中央樂團。」
「如果沒有去見那位未婚妻，他就不會受刺激，也不會病成這樣。」
譚錦川沉默下來，沒有否認。
那就是被她說中了。喬曼曼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兩人的膝蓋幾乎碰到一處。
「譚錦川。」
男人抬起眼，與她對視。
喬曼曼一臉認真，「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
「周政委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既然願意去中央樂團，就說明這本來就是他想面對的事。」
「哪怕你沒有跟他要票，他早晚也會去找那位女同志。」
「早一點，晚一點，結果都不會有太大區別。而且現在什麼情況都沒弄清楚。」
「也許他們只是見面說了幾句舊事，周政委一時沒轉過彎兒。」
「也許根本不是感情上的事，就是那天天氣冷，他在外面吹了風，身體底子又差，才燒成這樣。」
當然。
第二種可能性，喬曼曼自己都不太相信。
可安慰人嘛，總要給出一些相對積極的解釋。
她握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
「你不能把別人所有的結果都攬到自己身上。」
「你又不是月老。沒辦法決定他們見不見面，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譚錦川靜靜看著她，「好～」
喬曼曼湊得更近些，仔細觀察他的表情。
「真聽進去了？」
「聽進去了。」
「那你眉頭還皺著。」
喬曼曼抬起手，指腹按在他眉心，左右輕輕揉開。那道深深的川字紋終於一點點舒展開。
譚錦川垂眸看著她，眼底划過一抹歉意。
今天是她正式進入軍醫學院的第一天，本該高高興興地慶祝。
結果從學校出來，她先陪自己去看周正廷，又陪他複查。
回到家，還要反過來安慰他。
譚錦川收緊手指，低聲道：「對不起曼曼，今天——」
喬曼曼頓時皺眉打斷他，「你道什麼歉呀？」
「又不是你故意不高興。」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鍋包肉，直接塞進他嘴裡。
「吃飯！」
譚錦川被堵得沒辦法再說話，只能低頭慢慢咀嚼。
喬曼曼又往他碗裡夾了筷子土豆絲，「再不吃都涼了。」
「嗯。」譚錦川低低應了一聲，眉心終於徹底鬆開。
他那時年紀不大，成日裡想的是怎麼活下來，怎麼完成任務，怎麼把手底下的人一個不少地帶回來。
至於結婚。在他看來只知道是件喜事，既然是喜事，就該說句吉利話。
於是他站直了些，神色鄭重地祝賀了一句「恭喜」。
說完又覺得不夠，再補充了一句，「祝你百年好合。」
周正廷挑起眉梢看他，像是沒想到他這樣一個悶葫蘆還能說出如此完整的祝福。
片刻後，周正廷笑出聲，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行，借你吉言。」
他說著，再次特意叮囑，「等你這邊輪戰結束，必須回京市。別跟我說什麼任務多、沒時間，我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你不來不行。」
譚錦川認真點頭，「好。」
周正廷滿意了，把夾在腋下的軍帽重新戴好，抬手壓了壓帽檐，轉身便走。
譚錦川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著他的背影。
周正廷走到哪，便把自己要結婚的事講到哪。路上碰見認識的人，先停下來打聲招呼。
也不管旁人問沒問，三兩句話過後，總能拐到那句——
「回京以後來喝喜酒。」
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像是恨不得讓整個駐地的人都知道。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蔑的冷哼，譚錦川收回目光看去。
出聲的是京市工兵部隊的一名幹部，年紀比他們都長些，正蹲在水盆旁邊擦洗身子。
天氣熱，條件又差，盆里的水早已渾濁。那人擰了把毛巾，沿著脖頸和胸膛擦過去，一邊洗，一邊不屑地念叨。
「這些京市來的貴公子哥，就是來走個過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譚錦川朝四周看了一眼。附近沒別人，那人顯然是在同他說話。
見譚錦川不搭腔，對方又笑了聲，自顧自繼續。
「鍍層金，上趟戰場，等回去以後履歷上多寫一筆，官兒再往上升一級。」
他把毛巾重新扔進盆里，搓洗兩下，「美滋滋呀。」
譚錦川眉頭慢慢皺起。他不認同這話。
周正廷不是那樣的人。
這些天在前線，誰沖在前面，誰在炮火底下猶豫過，誰把自己的命看得比旁人重，他都看得清楚。
周正廷從沒躲過，更談不上貪生怕死。
那人留意到他的表情，像是覺得他年輕看人只能看到表面，頓時擺出一臉看透世事的模樣。
「你可別不信。」
他壓低聲音，朝周正廷離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那姓周的為什麼非要來打這一仗，你知道嗎？」
譚錦川沒接話。那人便當他真不知道，語氣里的嘲弄更加濃厚。
「還不是為了跟那個成分不好的女的結婚。」
「家裡不同意，組織上也難辦，他就跑來立功。等有了軍功，旁人還能說什麼？」
「人家和咱們可不一樣。」
那人說完，捧起水往臉上潑了一把。
譚錦川沒有回應，也不打算同他爭辯，只是重新看向周正廷離開的方向。
那道身影已經走遠了，只剩下隱約一抹綠色，轉眼便消失在來往的人群中。
可後來。
譚錦川等到的，不是婚禮請柬。
也不是周正廷結婚的消息。
京市軍區部隊輪換撤離時，周正廷所在的車隊在途中遭遇敵軍空襲。
炸彈落下，車輛被氣浪掀翻。他整個人從車裡甩出去，後背重重撞上岩石。被送到戰地醫院時，人已經陷入失血性休克。
命最後是保住了，可醫生說，他很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癱瘓了……」喬曼曼輕聲重複了一遍。
胸腰椎多發爆裂骨折，脊髓不完全損傷。單是看到過往病史上的記錄，喬曼曼就能大致想像出當時的傷勢有多嚴重。
在那個年代的醫療條件下，即使能及時完成手術，術後出現永久性癱瘓的概率也極高。
退一步講。
哪怕最後恢復部分運動功能，能夠站立、行走，往往也會伴隨長久的疼痛、肌力下降、感覺障礙，甚至大小便功能異常。
而如今的周正廷，不僅能夠正常行走，還重新回到了部隊。平日裡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他曾經受過這樣嚴重的傷。
這背後付出的努力，旁人只怕連十分之一都難以想像。
他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等我調回京市時，他已經可以正常走路了。前前後後康復了七年，才重新回到部隊。」
說到這裡，譚錦川停頓了一下。
「他身體已經不適合再擔任一線軍事主官，所以轉做了政治工作。」
可即使離開一線，周正廷也沒有因此消沉。
他做政治工作很有一套，該嚴厲的時候嚴厲，該講道理的時候也能讓人心服口服。
再加上他本就有多年軍事指揮經驗，許多事情不需要譚錦川從頭解釋，只消提上一兩句，他便能迅速明白其中輕重。
兩人搭檔以後，配合得極為默契。很多時候，一個眼神一句未說完的話，彼此便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他不會輕易失態。」
譚錦川眉心慢慢皺起來，「也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他沉默了幾息，聲音更低，「可今天，他像是……」
後面的話沒說完，喬曼曼卻已經聽懂了。
譚錦川並不只是擔心周正廷的肺炎，比病情更讓他不安的是周正廷的狀態。
一個曾經癱瘓在床，花了整整七年，咬著牙重新站起來的人，理應比任何人都清楚身體的重要。
可他卻在高熱、肺炎的情況下，躲著醫生護士抽了半盒煙。
不是不知道後果，是不在意。而這才是真正讓譚錦川擔心的地方。
喬曼曼想了想，「所以，你懷疑他去了中央樂團，見了那位未婚妻。」
「然後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嗯。」譚錦川點頭，「只是猜測。」
周正廷從沒同他詳細說過從前的事，兩人都不是會坐在一起掏心掏肺講感情的人。
可很多年前在戰場上，周正廷曾經顯擺過，說他未婚妻會拉小提琴，長得漂亮，性子也溫柔。
所以那天周正廷說票是老朋友給的，譚錦川當時便隱約猜到，那個所謂的老朋友，很可能就是周正廷當年的未婚妻。
喬曼曼眼睛慢慢睜大。
原來如此，未婚妻在特殊時期出國，周正廷戰場重傷，癱瘓多年。
兩人陰差陽錯分開十幾年，如今女方終於回國，周正廷又借著門票的由頭見到了她。
結果回來以後，便重感冒、高熱、昏迷，直接住進了醫院。
這還用猜嗎？
多半是沒談好。
而且不是普通的沒談好。
只怕是多年舊事驟然揭開，雙方之間還夾雜著什麼誤會。
喬曼曼的腦子裡，已經自動拼湊出一場久別重逢、愛而不得、彼此錯過十餘年的虐戀大戲。
「原來是這樣……」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怪不得。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大情種嗎？
而且和譚錦成那種戀愛腦還不一樣。
戀愛腦多少沾點稀里糊塗、橫衝直撞，尿道連接大腦，膀胱代替思考的意味。
情種就不同了。
情種是表面風平浪靜，心底山崩海嘯。
明明心都被人剜走一塊，臉上還能掛著笑，淡然地和你說話。
等四下無人了，再自己躲起來，抽掉半盒煙，把自己送進醫院。
喬曼曼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所以，你是在內疚？」
譚錦川一頓，喬曼曼盯著他。
「你覺得是因為你找周政委要門票，他才去了中央樂團。」
「如果沒有去見那位未婚妻，他就不會受刺激，也不會病成這樣。」
譚錦川沉默下來，沒有否認。
那就是被她說中了。喬曼曼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兩人的膝蓋幾乎碰到一處。
「譚錦川。」
男人抬起眼，與她對視。
喬曼曼一臉認真，「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
「周政委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既然願意去中央樂團，就說明這本來就是他想面對的事。」
「哪怕你沒有跟他要票，他早晚也會去找那位女同志。」
「早一點，晚一點，結果都不會有太大區別。而且現在什麼情況都沒弄清楚。」
「也許他們只是見面說了幾句舊事，周政委一時沒轉過彎兒。」
「也許根本不是感情上的事，就是那天天氣冷，他在外面吹了風，身體底子又差，才燒成這樣。」
當然。
第二種可能性，喬曼曼自己都不太相信。
可安慰人嘛，總要給出一些相對積極的解釋。
她握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
「你不能把別人所有的結果都攬到自己身上。」
「你又不是月老。沒辦法決定他們見不見面，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譚錦川靜靜看著她，「好～」
喬曼曼湊得更近些，仔細觀察他的表情。
「真聽進去了？」
「聽進去了。」
「那你眉頭還皺著。」
喬曼曼抬起手，指腹按在他眉心，左右輕輕揉開。那道深深的川字紋終於一點點舒展開。
譚錦川垂眸看著她，眼底划過一抹歉意。
今天是她正式進入軍醫學院的第一天，本該高高興興地慶祝。
結果從學校出來，她先陪自己去看周正廷，又陪他複查。
回到家，還要反過來安慰他。
譚錦川收緊手指，低聲道：「對不起曼曼，今天——」
喬曼曼頓時皺眉打斷他，「你道什麼歉呀？」
「又不是你故意不高興。」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鍋包肉，直接塞進他嘴裡。
「吃飯！」
譚錦川被堵得沒辦法再說話，只能低頭慢慢咀嚼。
喬曼曼又往他碗裡夾了筷子土豆絲，「再不吃都涼了。」
「嗯。」譚錦川低低應了一聲，眉心終於徹底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