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好像沒什麼變化
沒辦法，周正廷只得去中央樂團。
開車去的路上，周正廷給自己做了一路心理建設。
這不是私事，是工作。是為了譚錦川和譚錦成那倆貨，不是因為別的。
再說了，他和清清是穿開襠褲的年紀就認識的關係，不過就去要兩張票而已，有什麼的。
可車子停在中央樂團大門口，周正廷卻遲遲沒下車。
午休時間快過去，陸續有人走進院子。
穿中山裝的年輕男同志，梳著麻花辮打扮靚麗的女同志，肩上背著琴盒手裡拎著樂譜，說說笑笑從車前走過。
周正廷坐在車裡，視線不自覺掃過每一個經過門口的人。
她在京市沒有住處，只能住在樂團宿舍。這時候，應該也快出來了。
周正廷手搭在方向盤上，不住敲擊方向盤的指尖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亂。
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以這樣一種緊張又彆扭的方式，再次出現在方清如面前。
「叩叩——」
車玻璃突然被人敲響。周正廷猛地扭過頭，卻看見一臉嚴肅的安保大叔貼著車窗瞧他。
兩人對視了兩秒，大叔指了下外面，厲聲呵斥，「又是你！給我下車！」
「……」
-
方清如和同事一起從宿舍出來，兩人討論著周六的演出劇目。
「清如，你今天還要練到那麼晚嗎？我看你眼圈都熬黑了。」
方清如對著同事笑笑，「這次劇目我還不太熟悉，還是要多練習，這樣演出時才不會失誤。」
走在她旁邊的女生嘆了口氣，「我就堅持不了那麼久啦，到時候我先打好熱水等你。」
「好呀，謝謝你。」
正說著話，門口那邊的吵嚷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原本也在往琴房走的其他幾人也紛紛駐足，視線齊刷刷地朝那邊看去。
「誰要看你的軍官證！我現在強烈懷疑你假冒軍官！」
「還有！」安保大叔重重拍了下軍用吉普的車頭，「這公家車哪偷來的？！」
周正廷一手扶腰，一手扶額，看著面前唾沫直飛的大叔，腦仁嗡嗡作響。
上次他翻牆，剛一落地就被這大叔逮到了。
大叔給他好一通盤問，看了他的軍官證後才半信半疑地放人。
可今天他明明是光明正大把車停在大門口。
那牆頭是那麼好翻的嗎？上次差點兒給腰都抻傷了。
「叔，我真不是盲流，我是來找我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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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廷耐心解釋著，「她叫方清如，您應該知道她，拉小提琴的。」
大叔一臉狐疑地看著他，「是你朋友？那你上次為啥翻牆？」
周正廷張口結舌。
這叫他怎麼說。
難不成說自己不敢來，把票送給別人，又後悔了，這才翻牆進來的嗎。
這話要真說出來，恐怕更像盲流。
大叔見他啞口無言，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這回必須給你送公安去，上次就被你騙了！」
大叔一把拽住他衣領子。
這年頭小流氓還是不少，前些年都沒掃乾淨。
要不是看這人長得人模人樣，還一身軍裝，上回就得給這流氓揍一頓押到派出所。
光天化日的，就敢在中央樂團門口蹲點兒欲行不軌。
大叔頓時正義感爆棚，個子不夠高，就踮著腳去夠。
周正廷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擋開大叔抓過來的手。
「叔，我真是來找我朋友的，您打個電話——哎，叔，叔！」
「正廷。」
周正廷身形驟然僵住，領口還被大叔拽著，大叔罵罵咧咧地聲音還在耳邊，卻好似離得越來越遠。
幾秒過後，聲音重新清晰。
周正廷緩緩側過臉。
方清如就站在不遠處。她穿著淺灰色薄棉襖，肩上背著琴盒，長發低低束在腦後。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肩頭，照得灰撲撲的棉襖都攏上一層暖色。
太多年過去，周正廷甚至有些認不清，朝這邊走來的那人，是不是她。
安保大叔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去年年底剛來中央樂團任職的演員。
方清如在兩人面前站定，對著大叔解釋，「他是來找我的，是我朋友。」
大叔一愣，「真是你朋友？」
「嗯。」
大叔這才鬆開手，臉上仍舊帶著不信任，「方同志，你可得小心點兒，這人上次還翻牆呢。」
方清如聽見這話，看向周正廷。
周正廷臉上生出幾分窘迫，清了清嗓子，「誤會。」
大叔冷哼一聲，「誤會啥誤會，牆頭都叫你踩掉塊皮。」
方清如捂嘴笑了，她對周正廷道：「跟我進來吧。」
周正廷整理好被拽歪的軍裝領口，忽視周圍人的偷笑聲，默默跟在方清如身後往裡走。
-
琴房裡很空曠，半舊的黑色鋼琴靠在牆邊。
窗戶開著一條縫，隔壁傳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有人正練習一段高難度的快板，音符密密落下，時不時卡殼又周而復始。
方清如把琴盒倚在一旁放好，彎腰把琴凳推出來，朝著男人笑笑。
「這裡也沒有椅子，坐這個吧。」
周正廷看了一眼，再次抬眸便對上她那雙纖秀的眸子。他走近幾步站定，「你坐。」
方清如沒堅持，把琴凳重新推回原位，兩手攏在腿前，輕輕靠在鋼琴旁。
「找我有事？」
周正廷聲誠實點頭，「嗯。」
他站在離她兩三步遠的地方，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
她好像沒什麼變化。
還是那樣清淡的眉眼，膚色白淨，笑起來很輕，說話也始終溫聲細語。
只是比記憶里瘦了一些。陽光落在她側臉，能看清細小的絨毛泛著淺淺的光。
仿佛還是很多年前，那個站在陽光下，院子裡，拉小提琴的小姑娘。
周正廷忽然有些恍惚。
小時候他總覺得，方清如不像京市姑娘。不像北方人，倒更像是從江南煙雨里走出來的。
說話輕，走路輕，連哭的時候都是輕輕垂著眼，眼淚安安靜靜順著臉頰滑下來，從不會歇斯底里。
可就是這樣的人，一走便是十一年。
沒有電話，沒有信。
沒有任何音訊。
開車去的路上，周正廷給自己做了一路心理建設。
這不是私事，是工作。是為了譚錦川和譚錦成那倆貨，不是因為別的。
再說了，他和清清是穿開襠褲的年紀就認識的關係，不過就去要兩張票而已，有什麼的。
可車子停在中央樂團大門口，周正廷卻遲遲沒下車。
午休時間快過去，陸續有人走進院子。
穿中山裝的年輕男同志，梳著麻花辮打扮靚麗的女同志，肩上背著琴盒手裡拎著樂譜，說說笑笑從車前走過。
周正廷坐在車裡，視線不自覺掃過每一個經過門口的人。
她在京市沒有住處，只能住在樂團宿舍。這時候，應該也快出來了。
周正廷手搭在方向盤上，不住敲擊方向盤的指尖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亂。
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以這樣一種緊張又彆扭的方式，再次出現在方清如面前。
「叩叩——」
車玻璃突然被人敲響。周正廷猛地扭過頭，卻看見一臉嚴肅的安保大叔貼著車窗瞧他。
兩人對視了兩秒，大叔指了下外面，厲聲呵斥，「又是你！給我下車！」
「……」
-
方清如和同事一起從宿舍出來，兩人討論著周六的演出劇目。
「清如，你今天還要練到那麼晚嗎？我看你眼圈都熬黑了。」
方清如對著同事笑笑，「這次劇目我還不太熟悉，還是要多練習，這樣演出時才不會失誤。」
走在她旁邊的女生嘆了口氣，「我就堅持不了那麼久啦，到時候我先打好熱水等你。」
「好呀，謝謝你。」
正說著話，門口那邊的吵嚷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原本也在往琴房走的其他幾人也紛紛駐足，視線齊刷刷地朝那邊看去。
「誰要看你的軍官證！我現在強烈懷疑你假冒軍官！」
「還有！」安保大叔重重拍了下軍用吉普的車頭，「這公家車哪偷來的？！」
周正廷一手扶腰，一手扶額，看著面前唾沫直飛的大叔，腦仁嗡嗡作響。
上次他翻牆，剛一落地就被這大叔逮到了。
大叔給他好一通盤問，看了他的軍官證後才半信半疑地放人。
可今天他明明是光明正大把車停在大門口。
那牆頭是那麼好翻的嗎？上次差點兒給腰都抻傷了。
「叔，我真不是盲流，我是來找我朋友的。」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周正廷耐心解釋著，「她叫方清如，您應該知道她，拉小提琴的。」
大叔一臉狐疑地看著他，「是你朋友？那你上次為啥翻牆？」
周正廷張口結舌。
這叫他怎麼說。
難不成說自己不敢來，把票送給別人，又後悔了，這才翻牆進來的嗎。
這話要真說出來，恐怕更像盲流。
大叔見他啞口無言，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這回必須給你送公安去，上次就被你騙了！」
大叔一把拽住他衣領子。
這年頭小流氓還是不少，前些年都沒掃乾淨。
要不是看這人長得人模人樣，還一身軍裝，上回就得給這流氓揍一頓押到派出所。
光天化日的，就敢在中央樂團門口蹲點兒欲行不軌。
大叔頓時正義感爆棚，個子不夠高，就踮著腳去夠。
周正廷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擋開大叔抓過來的手。
「叔，我真是來找我朋友的，您打個電話——哎，叔，叔！」
「正廷。」
周正廷身形驟然僵住，領口還被大叔拽著，大叔罵罵咧咧地聲音還在耳邊，卻好似離得越來越遠。
幾秒過後，聲音重新清晰。
周正廷緩緩側過臉。
方清如就站在不遠處。她穿著淺灰色薄棉襖，肩上背著琴盒，長發低低束在腦後。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肩頭，照得灰撲撲的棉襖都攏上一層暖色。
太多年過去，周正廷甚至有些認不清，朝這邊走來的那人，是不是她。
安保大叔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去年年底剛來中央樂團任職的演員。
方清如在兩人面前站定，對著大叔解釋，「他是來找我的，是我朋友。」
大叔一愣，「真是你朋友？」
「嗯。」
大叔這才鬆開手，臉上仍舊帶著不信任，「方同志，你可得小心點兒，這人上次還翻牆呢。」
方清如聽見這話，看向周正廷。
周正廷臉上生出幾分窘迫，清了清嗓子，「誤會。」
大叔冷哼一聲，「誤會啥誤會，牆頭都叫你踩掉塊皮。」
方清如捂嘴笑了，她對周正廷道：「跟我進來吧。」
周正廷整理好被拽歪的軍裝領口，忽視周圍人的偷笑聲，默默跟在方清如身後往裡走。
-
琴房裡很空曠，半舊的黑色鋼琴靠在牆邊。
窗戶開著一條縫，隔壁傳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有人正練習一段高難度的快板，音符密密落下，時不時卡殼又周而復始。
方清如把琴盒倚在一旁放好，彎腰把琴凳推出來，朝著男人笑笑。
「這裡也沒有椅子，坐這個吧。」
周正廷看了一眼，再次抬眸便對上她那雙纖秀的眸子。他走近幾步站定，「你坐。」
方清如沒堅持，把琴凳重新推回原位，兩手攏在腿前，輕輕靠在鋼琴旁。
「找我有事？」
周正廷聲誠實點頭，「嗯。」
他站在離她兩三步遠的地方，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
她好像沒什麼變化。
還是那樣清淡的眉眼，膚色白淨，笑起來很輕，說話也始終溫聲細語。
只是比記憶里瘦了一些。陽光落在她側臉，能看清細小的絨毛泛著淺淺的光。
仿佛還是很多年前，那個站在陽光下，院子裡，拉小提琴的小姑娘。
周正廷忽然有些恍惚。
小時候他總覺得，方清如不像京市姑娘。不像北方人，倒更像是從江南煙雨里走出來的。
說話輕，走路輕，連哭的時候都是輕輕垂著眼，眼淚安安靜靜順著臉頰滑下來，從不會歇斯底里。
可就是這樣的人，一走便是十一年。
沒有電話，沒有信。
沒有任何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