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終於送上門了
窗外，友誼街兩側種植著高大的白樺樹和雪松，早春的枝葉還帶著冬末陡峭的寒意。
臨街的崗亭里，兩名蘇聯公安人員正在執勤。隔著街道，莫斯科大學尖頂在灰藍天空下靜靜聳立著。
華國駐蘇聯使館主樓便坐落於此，招待所緊挨著使館右側。
房間不大，深色的木質家具能看出年頭已然久遠。
窗邊擺著一張西式圓桌，米白色蕾絲桌布鋪開平整。桌上攤開放著幾份文件，俄文、中文分別歸置兩類，一支派克鋼筆平行放於文件邊緣。
男人長腿交疊，坐在窗邊。
灰色西裝筆挺妥帖，白色襯衫領口熨得一絲不苟，領帶規規整整系成四手結。
晨光透過玻璃落在肩頭，也映得那副金絲邊眼鏡泛著淺淡的光澤。
男人一邊翻看今天準備送往使館的文件，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
麵包被切成大小均勻的幾塊，抹上黃油送入口中後，他才端起手邊的白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已經晾到適宜溫度的紅茶。
吃完最後一口，他將餐巾展開，細細擦淨指尖，整理袖口。
又將幾份文件重新對齊整理。確認沒有遺漏，這才收進公文包里，準備出門。
就在這時，「叮——鈴——」
桌上的電話響了。
齊修遠動作微頓，抬眸看了一眼，隨後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招待所工作人員輕柔而禮貌的聲音。
「齊修遠同志您好，國內京市來電，是衛戍區第一師譚錦川同志。」
「請問，需要為您轉接嗎？」
譚錦川？
齊修遠輕挑了下眉梢。
這個名字，可真是熟悉又陌生。
自從離開軍區，這些年幾乎沒什麼聯繫，更別提打電話敘舊了。
譚錦川居然會主動找他，還把電話打到國外來。
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有事，還是不小的事。
齊修遠唇角極淡地揚起，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桌面。
終於送上門了。
他聲音依舊溫潤有禮，「轉接吧。」
很快，兩邊同時接通，可誰都沒有說話。
聽筒里只剩下若有若無的電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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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過了將近一分鐘，電話那頭終於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修遠，有件重要的事想找你幫忙。」
呦。
還修遠？
齊修遠險些冷笑出聲。
可真稀奇呀。
這要放在以前，這人不是一本正經叫他齊指導員，就是連名帶姓叫齊修遠。
今天倒叫得這麼親近。
齊修遠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潤潤嗓子，等那股茶香在舌尖消散，才重新將聽筒放到耳邊。
「不好意思，您哪位？」
「……」
電話那頭沉默了。
齊修遠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當然知道那頭是誰。接線員轉接電話前，怎麼可能不告知姓名單位。
他就是故意的。
齊修遠一點也不急。那頭也沒掛斷，他便耐心等著，慵懶地靠進椅背里。
又過了兩秒，電話那頭終於說話了，「我是譚錦川。」
「哦——」
齊修遠像是剛反應過來，尾音拖得長還拐著彎兒，「錦川啊。」
「剛才沒聽出來，不好意思。」
這話說的自然極了，仿佛真是自己的疏忽，還十分歉疚似的。
譚錦川沒有拆穿，只是繼續道：「有件事，需要找你了解，你現在——」
「公事？」齊修遠卡在氣口上打斷，「還是私事。」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算是公事。」
那就不是單純的公事。
若是真正的公事，以譚錦川的行事風格，只會直接說明來意，絕對不會遲疑半秒。
既然遲疑了，那便意味著，這事至少有一半是他自己的私事。
既然是私事……
齊修遠慢悠悠放下茶杯，神情從容淡然，連眉宇間都帶著舒暢的鬆弛。
可私事。
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絲恰到好處的遺憾。
「那真是不巧了，我馬上要去使館處理工作。」
他說著，看了一眼腕錶，像是真的十分為難，也不管電話那頭人能不能看到他的表情。
「時間恐怕來不及。」
電話那頭的人剛要開口，齊修遠又及時在氣口前搶先。
他偏過頭，對著空氣溫聲道：「文件放桌上就好，我馬上過去。」
屋裡空空蕩蕩。
除了他，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齊修遠重新將聽筒貼回耳邊，「不好意思，使館那邊催的急，等我有時間再給你回電話。」
說完，也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啪嗒。」極其乾淨利落地掛斷。
杯里的紅茶已經見底，齊修遠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
忽然覺得今天的紅茶好像比往日都甘甜幾分。
-
京市這頭。
譚錦川握著聽筒，沉默良久。
那頭明明沒有工作人員的聲音，甚至連腳步聲、開門聲都沒有。
他面無表情地聽著聽筒里傳來的沉悶忙音。
半晌，才默默把電話放回去。
抬手揉了揉眉心。
周正廷走進辦公室，便看到譚錦川坐在落成小山的文件後面色陰沉。
像是被氣著了。
而且氣得還不輕。
周正廷拉過一把椅子在旁邊坐下，把牛皮紙袋放到桌上。
「近十天的會議總結，全都在這了。」
他懶洋洋地掃了眼桌上那些成摞的文件，「你慢慢看吧，這些天不打算回家了吧？」
譚錦川打開牛皮紙袋，將裡面的會議記錄拿出來，「回。」
周正廷不意外，自言自語道：「也是，今天元宵，怎麼著也得回家吃頓飯。」
他插著褲兜站起來，語氣悠閒，「這樣吧，晚上我也不回宿舍了，幫你打打下手。」
「不用。」譚錦川低頭翻文件，「晚上我不在師部，回去休息。」
周正廷沒想到，這人破天荒的要回去休息。
真難得啊。要知道從前有突發情況，這人都是一連幾天住在師部，非要處理完才肯正常上下班。現在倒開始做點人事了。
周正廷笑了，「行啊，值得表揚。」
說完，他轉身要走，卻被譚錦川突然叫住。
「對了。」
周正廷停下，回過身等他的後話。
譚錦川站起來，絲毫不客氣，「再幫我弄兩張音樂會門票。」
「哈？」
周正廷差點被氣笑了。
上次的門票還是他死乞白賴求芳芳去要的。他自己有事去不了，才給譚錦川，讓他去追女同志。
結果這人不但沒去，還不把票給他還回來。
他從中央樂團場館後院牆頭翻進去的，還差點被安保大叔當流氓給抓起來。音樂會也沒看成。
這人居然還這麼理直氣壯地跟他再要？
太隨心所欲了吧！
譚錦川仿佛沒看到他的表情，說完便重新坐回來，一邊重新翻開文件，一邊沉聲道：
「總之，你幫我再弄兩張，我答應曼曼了，要帶她去看音樂會。」
周正廷氣極反笑，「你怎麼這麼理直氣壯呢，譚錦川。」
譚錦川面不改色，「沒有票，我的個人問題受到影響，那就是你這個政委的工作沒做到位。」
周正廷：「……」
這人開始學會耍賴了？
還威脅他呢！
周正廷氣的同時又震驚，甚至懷疑這人是不是在誰那受了氣，撒到他身上來了。
他笑了兩聲，手不住地點著辦公桌那邊，咬牙切齒。
「行。」
「你真行。」
「你等著，我給你弄。」
譚錦川低頭看文件，語氣平靜。
「謝謝。」
臨街的崗亭里，兩名蘇聯公安人員正在執勤。隔著街道，莫斯科大學尖頂在灰藍天空下靜靜聳立著。
華國駐蘇聯使館主樓便坐落於此，招待所緊挨著使館右側。
房間不大，深色的木質家具能看出年頭已然久遠。
窗邊擺著一張西式圓桌，米白色蕾絲桌布鋪開平整。桌上攤開放著幾份文件，俄文、中文分別歸置兩類，一支派克鋼筆平行放於文件邊緣。
男人長腿交疊，坐在窗邊。
灰色西裝筆挺妥帖，白色襯衫領口熨得一絲不苟，領帶規規整整系成四手結。
晨光透過玻璃落在肩頭，也映得那副金絲邊眼鏡泛著淺淡的光澤。
男人一邊翻看今天準備送往使館的文件，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
麵包被切成大小均勻的幾塊，抹上黃油送入口中後，他才端起手邊的白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已經晾到適宜溫度的紅茶。
吃完最後一口，他將餐巾展開，細細擦淨指尖，整理袖口。
又將幾份文件重新對齊整理。確認沒有遺漏，這才收進公文包里，準備出門。
就在這時，「叮——鈴——」
桌上的電話響了。
齊修遠動作微頓，抬眸看了一眼，隨後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招待所工作人員輕柔而禮貌的聲音。
「齊修遠同志您好，國內京市來電，是衛戍區第一師譚錦川同志。」
「請問，需要為您轉接嗎？」
譚錦川？
齊修遠輕挑了下眉梢。
這個名字，可真是熟悉又陌生。
自從離開軍區，這些年幾乎沒什麼聯繫，更別提打電話敘舊了。
譚錦川居然會主動找他，還把電話打到國外來。
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有事，還是不小的事。
齊修遠唇角極淡地揚起，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桌面。
終於送上門了。
他聲音依舊溫潤有禮，「轉接吧。」
很快，兩邊同時接通，可誰都沒有說話。
聽筒里只剩下若有若無的電流聲。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足足過了將近一分鐘，電話那頭終於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修遠，有件重要的事想找你幫忙。」
呦。
還修遠？
齊修遠險些冷笑出聲。
可真稀奇呀。
這要放在以前，這人不是一本正經叫他齊指導員，就是連名帶姓叫齊修遠。
今天倒叫得這麼親近。
齊修遠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潤潤嗓子，等那股茶香在舌尖消散，才重新將聽筒放到耳邊。
「不好意思，您哪位？」
「……」
電話那頭沉默了。
齊修遠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當然知道那頭是誰。接線員轉接電話前，怎麼可能不告知姓名單位。
他就是故意的。
齊修遠一點也不急。那頭也沒掛斷，他便耐心等著，慵懶地靠進椅背里。
又過了兩秒，電話那頭終於說話了，「我是譚錦川。」
「哦——」
齊修遠像是剛反應過來，尾音拖得長還拐著彎兒，「錦川啊。」
「剛才沒聽出來，不好意思。」
這話說的自然極了，仿佛真是自己的疏忽，還十分歉疚似的。
譚錦川沒有拆穿，只是繼續道：「有件事，需要找你了解，你現在——」
「公事？」齊修遠卡在氣口上打斷，「還是私事。」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算是公事。」
那就不是單純的公事。
若是真正的公事，以譚錦川的行事風格，只會直接說明來意，絕對不會遲疑半秒。
既然遲疑了，那便意味著，這事至少有一半是他自己的私事。
既然是私事……
齊修遠慢悠悠放下茶杯，神情從容淡然，連眉宇間都帶著舒暢的鬆弛。
可私事。
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絲恰到好處的遺憾。
「那真是不巧了，我馬上要去使館處理工作。」
他說著，看了一眼腕錶，像是真的十分為難，也不管電話那頭人能不能看到他的表情。
「時間恐怕來不及。」
電話那頭的人剛要開口，齊修遠又及時在氣口前搶先。
他偏過頭，對著空氣溫聲道：「文件放桌上就好，我馬上過去。」
屋裡空空蕩蕩。
除了他，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齊修遠重新將聽筒貼回耳邊，「不好意思，使館那邊催的急，等我有時間再給你回電話。」
說完，也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啪嗒。」極其乾淨利落地掛斷。
杯里的紅茶已經見底，齊修遠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
忽然覺得今天的紅茶好像比往日都甘甜幾分。
-
京市這頭。
譚錦川握著聽筒，沉默良久。
那頭明明沒有工作人員的聲音，甚至連腳步聲、開門聲都沒有。
他面無表情地聽著聽筒里傳來的沉悶忙音。
半晌，才默默把電話放回去。
抬手揉了揉眉心。
周正廷走進辦公室，便看到譚錦川坐在落成小山的文件後面色陰沉。
像是被氣著了。
而且氣得還不輕。
周正廷拉過一把椅子在旁邊坐下，把牛皮紙袋放到桌上。
「近十天的會議總結，全都在這了。」
他懶洋洋地掃了眼桌上那些成摞的文件，「你慢慢看吧，這些天不打算回家了吧？」
譚錦川打開牛皮紙袋，將裡面的會議記錄拿出來，「回。」
周正廷不意外，自言自語道：「也是，今天元宵，怎麼著也得回家吃頓飯。」
他插著褲兜站起來，語氣悠閒，「這樣吧，晚上我也不回宿舍了，幫你打打下手。」
「不用。」譚錦川低頭翻文件，「晚上我不在師部，回去休息。」
周正廷沒想到，這人破天荒的要回去休息。
真難得啊。要知道從前有突發情況，這人都是一連幾天住在師部，非要處理完才肯正常上下班。現在倒開始做點人事了。
周正廷笑了，「行啊，值得表揚。」
說完，他轉身要走，卻被譚錦川突然叫住。
「對了。」
周正廷停下，回過身等他的後話。
譚錦川站起來，絲毫不客氣，「再幫我弄兩張音樂會門票。」
「哈？」
周正廷差點被氣笑了。
上次的門票還是他死乞白賴求芳芳去要的。他自己有事去不了，才給譚錦川，讓他去追女同志。
結果這人不但沒去，還不把票給他還回來。
他從中央樂團場館後院牆頭翻進去的，還差點被安保大叔當流氓給抓起來。音樂會也沒看成。
這人居然還這麼理直氣壯地跟他再要？
太隨心所欲了吧！
譚錦川仿佛沒看到他的表情，說完便重新坐回來，一邊重新翻開文件，一邊沉聲道：
「總之，你幫我再弄兩張，我答應曼曼了，要帶她去看音樂會。」
周正廷氣極反笑，「你怎麼這麼理直氣壯呢，譚錦川。」
譚錦川面不改色，「沒有票，我的個人問題受到影響，那就是你這個政委的工作沒做到位。」
周正廷：「……」
這人開始學會耍賴了？
還威脅他呢！
周正廷氣的同時又震驚，甚至懷疑這人是不是在誰那受了氣，撒到他身上來了。
他笑了兩聲，手不住地點著辦公桌那邊，咬牙切齒。
「行。」
「你真行。」
「你等著，我給你弄。」
譚錦川低頭看文件，語氣平靜。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