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七塊三到清零
蘇念安關上門之後，陸衍之最後那句話還掛在客廳的空氣里。
「她開始往孩子身邊布線了。」
方姐在廚房裡擦台面，沒聽到這句話，但她出來的時候看了蘇念安一眼。蘇念安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只是站在玄關的時間比以往多了幾秒。
「蘇姐，你是不是有心事？」方姐把抹布搭在水池邊上，半試探地問。
蘇念安轉過身來，沖她笑了一下。「沒有。就是想起來明天張律師那邊有個電話要接。方姐你先歇著吧，孩子們都睡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張律師的電話準時打過來了。
蘇念安坐在飄窗上接的，手邊攤著一本記帳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每一筆收入和支出。張律師的聲音帶著一種律師特有的矜持快樂，像中了獎但要先確認真偽才敢笑出來。
「蘇女士，好消息。對方已經在還款協議上簽字用印了。八萬六千整，這是經過司法核算的合法本息總額。之前他們虛報的那些利滾利、逾期費、所謂的催收成本，全部被駁回了。馬哥今天早上親自打電話來確認的收款帳戶。你猜他什麼語氣？」
蘇念安把筆擱在本子上。「什麼語氣？」
「客客氣氣的。『張律師您辛苦了』，『以後有什麼合作機會多聯繫』。我做了十二年法律，催收方主動跟律師套近乎這種事，還是頭一次碰到。他們就是欺軟怕硬。你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的時候他們敢踹門，現在你有了律師有了收入有了社會關注度，立刻就換了一副嘴臉。蘇女士，這筆錢你隨時可以打過去，手續在我這邊已經全部備齊了。」
蘇念安的拇指在記帳本的邊緣慢慢划過去，從第一頁滑到最後一頁。第一頁的日期是她穿書後第三天，上面只寫了一行字：「餘額：7.3元。」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兩秒。
「張律師，今天就轉。轉完之後請你幫我出一份正式的債務清償確認書，雙方簽字蓋章，一式三份。我要一份原件。」
「沒問題。蘇女士，說句題外話，我經手過上百個債務糾紛的案子，你是我見過的最冷靜的當事人。從第一次諮詢到現在，你沒慌過一次。」張律師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佩服。
蘇念安靠著窗框，窗外的玉蘭樹被午前的陽光照得葉子發亮。她低頭看著記帳本最後一頁上剛寫的數字，筆尖在紙面上輕輕一點。
「不是沒慌過。是慌了也沒用。三個孩子等著吃飯，我沒有資格慌。」
掛了電話，轉帳操作用了不到兩分鐘。銀行簡訊嘀地彈出來，餘額減去八萬六，剩下的數字依然是正的。她盯著那個正數看了一會兒，脊背靠回窗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方姐端著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看到她的表情，愣了一下。「蘇姐你怎麼了？眼圈紅了。」
「還完了。」蘇念安的聲音有點啞，但嘴角是翹著的，「那筆高利貸，剛才轉的。全部還清了。方姐，我現在身上沒有一分錢的債了。」
方姐把水果盤放在茶几上，站在原地看了她好幾秒，然後走過來在飄窗旁邊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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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不需要說。一個帶著三個孩子從出租屋的霉味和催收電話里爬出來的女人，走到今天這一步，中間經歷了什麼，方姐全程看在眼裡。
下午三點，蘇念安打開了萌寶日記APP。
她沒有提前策劃內容，也沒有布置場景。鏡頭對著客廳，三寶在地毯上拍著小鼓，二寶趴在地上翻恐龍百科，大寶在角落畫水彩。蘇念安坐在鏡頭前面，安安靜靜地說了一段話。
「今天跟大家說一件事。關注我比較久的朋友可能知道，我之前身上背著一筆債。不是我借的，但落在了我頭上。最難的時候，催收的人堵到家門口，三個孩子在屋裡哭，我兜里的錢連一包奶粉都買不起。那筆債今天還清了。」
她低頭笑了一下，聲音里有一種被洗乾淨之後的清亮。
「從最開始的七塊三毛錢，到今天把八萬六全部打過去，中間每一分錢都記在帳本上。有直播的收入，有平台簽約的保底，有你們刷的每一個互動。我不是來賣慘的，我就是想讓你們知道，這件事過去了。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是一個乾乾淨淨的蘇念安。沒有欠款，沒有負債。就我和三個崽，輕輕鬆鬆的。」
彈幕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像決堤一樣涌了出來。
「媽媽！！！」「我哭了我從第一場直播追到現在的」「七塊三毛錢那期我還截圖了保存在手機里」「乾乾淨淨的蘇念安我好驕傲」「你值得所有好的東西」「以後只許往上走不許回頭」。
二寶從地上抬起頭，看到彈幕刷得滿屏都是，湊過來問：「媽媽，大家在說什麼？為什麼這麼多字？」
蘇念安伸手把他的頭髮揉亂了。「在說，你媽媽還完錢了。」
「你欠錢了？欠誰的？欠多少？你怎麼不跟我說！我把我的恐龍百科賣了幫你還！」二寶的表情瞬間嚴肅到像在開家庭會議。
「不用了，已經還完了。你的恐龍百科比錢值錢。」
「那是當然的！全世界最貴的書！」二寶拍了一下胸脯，心安理得地趴回去繼續翻書。
彈幕里笑聲和哭聲攪在一起，在線人數從開播的四萬穩穩地漲到了二十一萬。
直播結束之後，蘇念安坐在飄窗上，把記帳本翻到最後一頁。她在八萬六的轉帳記錄下面畫了一條橫線，然後在橫線下面寫了一行字。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三寶在圍欄里已經睡著了，臉蛋紅撲撲的，手裡還攥著一根響棒。二寶抱著枕頭趴在沙發上翻恐龍百科的第九十一頁，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某種古生物的名字，念著念著自己也睡過去了。大寶在房間裡畫畫，門開著一條縫，蠟筆的沙沙聲隔著走廊傳出來。
蘇念安一個一個房間查看過去，把二寶從沙發上抱回臥室，給三寶蓋好毯子。經過大寶房間的時候她探頭看了一眼，大寶已經收了畫具，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月光從窗簾縫隙里照在他安靜的臉上。
一切妥當之後她回到客廳，窩進飄窗的角落裡。手機亮了。
一條簡訊。陸衍之。
「大寶那張畫，我讓人裝裱好了，放在辦公桌上了。」
蘇念安盯著這條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他說的是大寶在第59章傍晚遞給他的那張速寫，全家人站在一起的那幅，他被畫在了中間。
他沒有放在家裡，沒有收進抽屜里。他放在了辦公桌上。他的權力核心。那張桌子上籤過幾十億的合同、決定過無數人的命運，現在上面擺著一個三歲半孩子的蠟筆畫。
她打了三個字發出去：「小心翼翼。」
陸衍之的回覆隔了十幾秒。一個問號。
「？」
蘇念安嘴角彎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又敲了幾個字：「描述一下你目前的狀態。」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念安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三個字跳出來。
「……準確。」
「她開始往孩子身邊布線了。」
方姐在廚房裡擦台面，沒聽到這句話，但她出來的時候看了蘇念安一眼。蘇念安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只是站在玄關的時間比以往多了幾秒。
「蘇姐，你是不是有心事？」方姐把抹布搭在水池邊上，半試探地問。
蘇念安轉過身來，沖她笑了一下。「沒有。就是想起來明天張律師那邊有個電話要接。方姐你先歇著吧，孩子們都睡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張律師的電話準時打過來了。
蘇念安坐在飄窗上接的，手邊攤著一本記帳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每一筆收入和支出。張律師的聲音帶著一種律師特有的矜持快樂，像中了獎但要先確認真偽才敢笑出來。
「蘇女士，好消息。對方已經在還款協議上簽字用印了。八萬六千整，這是經過司法核算的合法本息總額。之前他們虛報的那些利滾利、逾期費、所謂的催收成本，全部被駁回了。馬哥今天早上親自打電話來確認的收款帳戶。你猜他什麼語氣？」
蘇念安把筆擱在本子上。「什麼語氣？」
「客客氣氣的。『張律師您辛苦了』，『以後有什麼合作機會多聯繫』。我做了十二年法律，催收方主動跟律師套近乎這種事，還是頭一次碰到。他們就是欺軟怕硬。你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的時候他們敢踹門，現在你有了律師有了收入有了社會關注度，立刻就換了一副嘴臉。蘇女士，這筆錢你隨時可以打過去，手續在我這邊已經全部備齊了。」
蘇念安的拇指在記帳本的邊緣慢慢划過去，從第一頁滑到最後一頁。第一頁的日期是她穿書後第三天，上面只寫了一行字：「餘額：7.3元。」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兩秒。
「張律師，今天就轉。轉完之後請你幫我出一份正式的債務清償確認書，雙方簽字蓋章，一式三份。我要一份原件。」
「沒問題。蘇女士，說句題外話，我經手過上百個債務糾紛的案子，你是我見過的最冷靜的當事人。從第一次諮詢到現在，你沒慌過一次。」張律師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佩服。
蘇念安靠著窗框，窗外的玉蘭樹被午前的陽光照得葉子發亮。她低頭看著記帳本最後一頁上剛寫的數字，筆尖在紙面上輕輕一點。
「不是沒慌過。是慌了也沒用。三個孩子等著吃飯，我沒有資格慌。」
掛了電話，轉帳操作用了不到兩分鐘。銀行簡訊嘀地彈出來，餘額減去八萬六，剩下的數字依然是正的。她盯著那個正數看了一會兒，脊背靠回窗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方姐端著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看到她的表情，愣了一下。「蘇姐你怎麼了？眼圈紅了。」
「還完了。」蘇念安的聲音有點啞，但嘴角是翹著的，「那筆高利貸，剛才轉的。全部還清了。方姐，我現在身上沒有一分錢的債了。」
方姐把水果盤放在茶几上，站在原地看了她好幾秒，然後走過來在飄窗旁邊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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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蘇念安打開了萌寶日記APP。
她沒有提前策劃內容，也沒有布置場景。鏡頭對著客廳，三寶在地毯上拍著小鼓，二寶趴在地上翻恐龍百科，大寶在角落畫水彩。蘇念安坐在鏡頭前面，安安靜靜地說了一段話。
「今天跟大家說一件事。關注我比較久的朋友可能知道，我之前身上背著一筆債。不是我借的，但落在了我頭上。最難的時候，催收的人堵到家門口，三個孩子在屋裡哭，我兜里的錢連一包奶粉都買不起。那筆債今天還清了。」
她低頭笑了一下，聲音里有一種被洗乾淨之後的清亮。
「從最開始的七塊三毛錢，到今天把八萬六全部打過去，中間每一分錢都記在帳本上。有直播的收入，有平台簽約的保底，有你們刷的每一個互動。我不是來賣慘的，我就是想讓你們知道，這件事過去了。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是一個乾乾淨淨的蘇念安。沒有欠款，沒有負債。就我和三個崽，輕輕鬆鬆的。」
彈幕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像決堤一樣涌了出來。
「媽媽！！！」「我哭了我從第一場直播追到現在的」「七塊三毛錢那期我還截圖了保存在手機里」「乾乾淨淨的蘇念安我好驕傲」「你值得所有好的東西」「以後只許往上走不許回頭」。
二寶從地上抬起頭，看到彈幕刷得滿屏都是，湊過來問：「媽媽，大家在說什麼？為什麼這麼多字？」
蘇念安伸手把他的頭髮揉亂了。「在說，你媽媽還完錢了。」
「你欠錢了？欠誰的？欠多少？你怎麼不跟我說！我把我的恐龍百科賣了幫你還！」二寶的表情瞬間嚴肅到像在開家庭會議。
「不用了，已經還完了。你的恐龍百科比錢值錢。」
「那是當然的！全世界最貴的書！」二寶拍了一下胸脯，心安理得地趴回去繼續翻書。
彈幕里笑聲和哭聲攪在一起，在線人數從開播的四萬穩穩地漲到了二十一萬。
直播結束之後，蘇念安坐在飄窗上，把記帳本翻到最後一頁。她在八萬六的轉帳記錄下面畫了一條橫線，然後在橫線下面寫了一行字。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三寶在圍欄里已經睡著了，臉蛋紅撲撲的，手裡還攥著一根響棒。二寶抱著枕頭趴在沙發上翻恐龍百科的第九十一頁，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某種古生物的名字，念著念著自己也睡過去了。大寶在房間裡畫畫，門開著一條縫，蠟筆的沙沙聲隔著走廊傳出來。
蘇念安一個一個房間查看過去，把二寶從沙發上抱回臥室，給三寶蓋好毯子。經過大寶房間的時候她探頭看了一眼，大寶已經收了畫具，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月光從窗簾縫隙里照在他安靜的臉上。
一切妥當之後她回到客廳，窩進飄窗的角落裡。手機亮了。
一條簡訊。陸衍之。
「大寶那張畫，我讓人裝裱好了，放在辦公桌上了。」
蘇念安盯著這條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他說的是大寶在第59章傍晚遞給他的那張速寫，全家人站在一起的那幅，他被畫在了中間。
他沒有放在家裡，沒有收進抽屜里。他放在了辦公桌上。他的權力核心。那張桌子上籤過幾十億的合同、決定過無數人的命運，現在上面擺著一個三歲半孩子的蠟筆畫。
她打了三個字發出去：「小心翼翼。」
陸衍之的回覆隔了十幾秒。一個問號。
「？」
蘇念安嘴角彎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又敲了幾個字：「描述一下你目前的狀態。」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念安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三個字跳出來。
「……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