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叫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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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寶被抱起來的瞬間,兩條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兩下,然後心滿意足地摟住了陸衍之的脖子。他的臉貼著陸衍之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後背,動作像在安慰一個大人。

  陸衍之的整個人僵了一秒。

  他抱過文件,抱過公文包,抱過上千萬的合同原件走過整條走廊。但他從來沒有這樣抱過一個活的、溫熱的、會拍他肩膀的小東西。

  三寶在他懷裡的重量輕得不真實,但傳過來的溫度燙得他耳根發熱。

  二寶湊過來仰著頭看,聲音裡帶著一種嚴肅的審視:「叔叔你抱得不太對,三寶的頭應該放高一點,你手要托著他的屁股,對,就是那樣。你看媽媽平時都是這麼抱的,你得學。」

  蘇念安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這個畫面沒有出聲。二寶充當技術指導,陸衍之照著指令調整了兩次姿勢,最後三寶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把臉埋進他的脖子和肩膀之間的凹陷處,閉上眼睛,安安靜靜地待著了。

  「他在你身上找窩了。」蘇念安的聲音從廚房方向飄過來,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他只在信任的人身上才這樣。」

  陸衍之的手搭在三寶的後背上,掌心覆蓋了大半個小脊背。他沒有回頭看蘇念安,但他扶著三寶後腦勺的那隻手的指尖,微微收緊了。

  陸衍之來的頻率變成了每天。

  理由從「順路帶蘋果」升級到了「路上看到橘子想到三寶喜歡亮的東西,橘子皮是亮的」。趙柏寒私下把真實時間表發給了蘇念安:「陸總今天從總部出發到您家,導航顯示十八分鐘車程,他實際開了三十七分鐘。因為他先繞去了水果店,然後繞去了書店給二寶買新繪本,最後又繞去了美術用品店看畫框。三個地方在三個方向。」

  蘇念安看完之後回了趙柏寒一個字:「嗯。」

  趙柏寒沒有再追問。但他發這條消息的意思很明確:他的老闆已經從「偷偷關注」進化到了「明目張胆地繞路」,區別只在於嘴上還撐著「順路」這塊遮羞布。

  這天傍晚,蘇念安做了四菜一湯。

  陸衍之來的時候拎了一袋蘋果和一本恐龍貼紙書,二寶在門口就開始尖叫。方姐多擺了一副碗筷在桌上,動作自然到像這件事已經持續了幾個月。

  四個人加上方姐圍著餐桌坐下來。大寶坐在蘇念安左邊,二寶坐在蘇念安右邊,三寶的高腳餐椅被放在靠近陸衍之的位置,因為三寶最近特別粘他。

  二寶狼吞虎咽地幹掉了半碗飯,用勺子舀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他放下勺子,用他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輪流看了看蘇念安和陸衍之,表情忽然從日常的嘻嘻哈哈切換成了一種異常認真的模式。

  蘇念安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剛想開口問,二寶已經發射了。

  「叔叔,你為什麼每天都來我們家?幼兒園裡劉浩浩說,每天都來家裡吃飯的男人要麼是爸爸,要麼是喜歡媽媽的人。你是哪個?你喜歡媽媽嗎?」

  蘇念安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

  她猛地側過頭咳了兩聲,用紙巾捂住嘴,眼睛往陸衍之的方向看了一眼。陸衍之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夾著一片土豆,姿勢保持了整整三秒沒有動。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冷麵模樣,但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正常膚色爬到了粉色,再從粉色過渡到了深紅。

  大寶面無表情地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仿佛這場對話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三寶在高腳椅上拍了拍桌面,嘴裡蹦出一個字:「吃!」完全不在狀況內。

  方姐端著湯碗從廚房出來,在餐廳門口站了半秒,目光在二寶和陸衍之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她把湯碗放到桌上,轉身回了廚房,走得比平時快了三步。

  陸衍之把那片土豆放進碗裡,筷子擱在碗沿上。他的下頜繃了一下又鬆開,喉結慢慢滾了一次。蘇念安看出來他正在腦子裡高速運轉,像在處理一份突如其來的緊急報告,試圖找到一個既不說謊又能保住面子的回答。

  「叔叔來你們家,是因為你們三個很可愛,叔叔喜歡跟你們待在一起。你們的媽媽也很辛苦,叔叔能幫上忙的就幫一些。」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目光非常努力地保持著直視前方,但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微微偏了一度。

  二寶歪頭想了兩秒鐘,明顯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就這樣嗎?那你叫什麼呀?媽媽叫你『陸衍之』,我們叫你叔叔,但你有名字的嘛。我叫蘇牧言,大哥叫蘇牧辰,三弟叫蘇牧安,你呢?你叫什麼全名?」

  陸衍之低頭看著二寶。三個孩子的名字,都姓蘇。他知道這些名字是穿書後的蘇念安取的,不是原主取的。三個「蘇牧」,牧野之牧,有放手也有守望的意思。

  他的嗓音壓低了半度,那層克制的外殼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軟化。「叔叔叫陸衍之。陸地的陸,衍生的衍,之乎者也的之。」

  二寶用嘴巴無聲地念了兩遍,然後皺了皺鼻子。「陸衍之,陸衍之。太多字了不好念。叔叔你能不能有一個短一點的名字?我叫你小陸叔叔好不好?像小豬佩奇那樣,前面加個小,好記!」

  蘇念安把臉轉到另一邊,肩膀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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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衍之沉默了三秒鐘。他的嘴唇抿了一下,下頜線上的肌肉跳了一跳,那是他在極力忍耐某種表情的信號。整個娛樂圈提起「陸衍之」三個字要壓低聲音說,現在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要在前面加個「小」。

  「好。」他說。

  一個字。乾乾淨淨。

  二寶拍了一下桌子,高興得踢了兩下腿。「小陸叔叔!以後你就叫小陸叔叔了!三寶你也叫!說,小……陸……叔……叔!」

  三寶歪著頭看了看陸衍之,張嘴蹦了兩個音節:「小路。」

  「不是小路!是小陸!陸地的陸!」二寶急得拍了三下桌子。

  大寶始終沒有參與這場鬧劇,安靜地吃完了碗裡的飯。但蘇念安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淺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方姐在廚房裡洗碗,透過半開的門縫看著餐廳里的畫面。她的手在水龍頭下面搓著碗沿,動作很慢。這個中年女人跟著蘇念安的時間不算長,但足夠讓她看到這個家從一間破舊出租屋裡三個餓得皮包骨的孩子,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低下頭,用圍裙角擦了擦眼睛。

  飯後陸衍之幫方姐收了桌子。蘇念安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愣了一下,這個男人的大手端著盤子走向廚房的水池,動作笨拙但認真,像在執行一項完全陌生的任務。二寶在後面跟著他,兩隻小手舉著自己的空碗,學著他的樣子一步一步走。

  「小陸叔叔你放這裡就行了,方姐會洗的。你不用洗,你肯定不會洗碗,你連橘子都捏爛了。」

  陸衍之把盤子放進水池裡,手指上沾了幾滴水,他沒有用紙巾擦,而是在褲子側面蹭了一下。這個動作不屬於任何一個穿高定西裝的人的行為習慣,但他做得毫無猶豫。

  八點整,陸衍之準備離開。他在玄關換鞋,二寶照例掛在他的小腿上喊「明天還來」,三寶坐在客廳地毯上朝他的方向揮了揮手。

  大寶從房間裡走出來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手裡拿著一張從速寫本上撕下來的紙。他走到陸衍之面前停住,高度只到對方腰部以上一點的位置。

  蘇念安看到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在做一個很大的決定。

  然後大寶把那張畫遞了出去。

  不是交到手裡,是舉到陸衍之面前,舉得很高,胳膊繃得直直的。

  陸衍之接過來。

  畫面上是今天下午的場景。小鋼琴前面坐著一個圓圓的小人影,旁邊兩個男孩一個在旁邊看一個在角落畫畫,後面站著一個扎馬尾的女人。門口的位置有一個高大的人影。

  但這一次不一樣。那個高大的人影不是站在畫面邊緣,不是站在樹旁邊,不是用淺淺的顏色畫的。他站在四個人中間。跟他們在一起。顏色跟其他人一樣深。

  大寶遞完畫之後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耳朵尖紅透了。

  陸衍之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紙,拇指壓在紙的邊緣上,指腹微微發白。

  他把畫折好。動作很慢,摺痕壓得很平整。然後他把它放進了西裝內袋裡。

  左胸口。

  貼著心口的位置。

  蘇念安站在走廊里看著這一切。她的鼻根酸到發疼,但她沒有出聲,只是偏過頭看向窗外的玉蘭樹。

  陸衍之直起身,手按在胸口那個微微凸起的位置上,喉結滾了一次。他的腳步邁向門口的時候,後背對著所有人,聲音悶得像隔了一層厚玻璃。

  「蘇念安。」

  「嗯?」

  「畫展的場地我今天確認了,周雲館長那邊我讓趙柏寒直接對接。安保和媒體管控方案明天給你看。還有一件事。」

  他的腳步停在門檻上,沒有回頭。

  「二寶那個配音邀約,銀河動畫工作室的那個,我查了一下,他們的製作總監跟許若晴的新經紀人是同學關係。」

  蘇念安的表情在一瞬間冷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

  陸衍之終於轉過半個身子,側臉上的光影被走廊的燈切出鋒利的稜角。他的瞳孔深處有一種蘇念安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冷,是那種發現獵物靠近了自己在意的領地時才會有的、壓到極致的警覺。

  「她開始往孩子身邊布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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