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她說的那些事
「南城那邊有一家叫『半山』的咖啡館，在巷子最裡面，平時沒什麼人。明天下午兩點，我在靠窗第二張桌子等你。」
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措辭簡短，像提前想好了很多遍。蘇念安把地址存下來，把聊天記錄加了鎖，手機扣回茶几上。
第二天下午一點三十五分，蘇念安到了南城。巷子確實偏，兩邊是老式居民樓，牆根長了青苔，頭頂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褪色的床單。「半山」咖啡館藏在巷尾拐角，門臉小得像一個雜貨鋪，玻璃門上貼著手寫的營業時間。
她推門進去，環顧了一圈。
靠窗第二張桌子坐著一個女孩。二十出頭，短髮，穿著一件洗到起球的灰色衛衣，面前的美式一口沒動，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她的兩隻手交叉握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人縮著肩膀，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貓。
蘇念安走過去坐下，把包放在椅子旁邊，語氣放得很平：「我是蘇念安。你是之前給我發語音的人？」
女孩猛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聲音細得像蚊子嗡嗡：「我叫曉桐。林曉桐。蘇女士，我先跟你說清楚，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要什麼好處，也不是想上你的直播。我就是……」她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甲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痕，「我憋了四年了。再不說出來我覺得我會瘋。」
蘇念安點了一杯熱水，沒有催她。
曉桐深吸了兩口氣，聲音還在抖，但開始往外倒了：「我四年前在星禾娛樂宣傳部實習。那時候我剛畢業，什麼都不懂，能進星禾已經覺得天上掉餡餅了。實習第三個月的時候，我被調去協助一個項目，說是藝人形象管理。帶我的人是李芳，許若晴的經紀人。她對我特別好，手把手教我寫通稿、剪輯物料、對接媒體，我那時候真的把她當師父。」
她停了一下，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杯子在嘴邊打了個磕。
「有一天晚上加班，李芳讓我幫她整理一批照片素材。照片裝在一個U盤裡，說是要給某個藝人做宣發用的。我打開文件夾的時候看到了……」曉桐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澀，像嗓子裡卡了一根刺，「是陸衍之的照片。很私密的那種。在酒店走廊、在停車場、在他住的公寓樓下。角度很刁鑽，明顯是長焦偷拍的。但有幾張，我放大看過，光影和背景的邊緣處理痕跡很明顯。我學過基礎修圖，我知道那是合成的。」
蘇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緊了。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你當時跟李芳說了嗎？」
「沒有。」曉桐搖頭搖得很用力，「我不敢。李芳當時在公司的地位很高，許若晴是星禾重點培養的新人，李芳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一個實習生，我說『這照片是假的』，誰會信我？而且我當時不知道這些照片要幹什麼用，我以為是某種公關素材。直到後來蘇念安事件爆出來，我才把前後串起來。」
她的眼眶紅了，聲音開始發顫：「那些照片，就是後來被說成『蘇念安偷拍』的那些照片。蘇女士，那些東西不是你拍的。或者說不是當時的蘇念安拍的。是有人給她的。」
蘇念安的後背貼著椅背，脊椎一節一節地繃緊。她想起了那份趙柏寒整理的調查報告裡的第一行字，「照片疑為偽造合成」。現在有了人證。
「你說有人給了當時的蘇念安這些照片。那個人是李芳？」
曉桐咬了一下嘴唇：「我不能百分之百確認是李芳直接交給她的，但那天晚上整理完照片之後大概一個星期，我在公司的B區走廊里撞見過一個女人。那個走廊通向李芳的辦公室，平時幾乎沒有外人走動。那個女人背對著我，穿著一件很貴的連衣裙，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很輕，身材和氣質都不像普通員工。她從李芳辦公室出來，轉角的時候我差點跟她撞上，但她戴著墨鏡和口罩，我看不清臉。我當時心虛，假裝在看手機，但我偷偷拍了一張照片。」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將近一分鐘，找到了一張被壓在相冊最底層的圖片。
照片很模糊，顯然是偷拍的，構圖歪斜，光線也不好。一個穿著高定連衣裙的女人正走過走廊拐角，背對鏡頭，只能看到腰部以下到腳踝的輪廓，還有一截垂在肩膀後面的長髮。
蘇念安把照片放大到最大。她看不出這個女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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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目光被照片右側的牆面吸住了。
走廊牆上掛著一排展示海報。那是星禾娛樂簽約藝人的宣傳物料，每個人一張標準照，下面印著藝名和所屬部門。照片拍攝的角度恰好把最靠近拐角的那張海報拍了進去。
海報上的人穿著白裙子，妝容精緻，笑容溫柔而得體。
許若晴。
蘇念安盯著那張海報看了很久。她沒有說話。這不是直接證據。海報掛在那裡只能說明地點是星禾B區走廊，而B區走廊通向的是李芳的辦公室。至於那個穿高定連衣裙的女人到底是誰，照片裡看不出來。
但所有的線索像一條河的支流，正在朝同一個方向匯聚。
「曉桐，這張照片你保存了四年？」
曉桐點頭，鼻尖紅得滲出一層薄汗：「我換了三個手機都把它轉移過來了。我不知道留著有什麼用，但我就是不敢刪。蘇女士，我後來查過，當時的蘇念安在進星禾之前窮得快吃不起飯了。有人承諾給她錢和出道機會，讓她去接近陸衍之，把那些照片當籌碼。她答應了。她確實做了錯事，但那些照片不是她拍的，接近陸衍之的路子也不是她自己想的。她是被人推出去的。」
蘇念安閉了一下眼。
腦海里浮起一個畫面。她穿來的第一天，在出租屋的衣櫃底層翻到的那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對不起。不是我想騙你。」
原主寫的。
不是辯解。是遺言。
她睜開眼，看著曉桐：「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沒有了。我誰都沒敢說。蘇女士，你能不能不告訴陸衍之是我說的？我怕。李芳雖然已經不在星禾了，但許若晴還在，她現在比四年前的地位更高，我不想被報復。」
蘇念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語氣放軟了一層：「我不會暴露你的身份。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曉桐看著她。
「這張照片發給我一份。還有你今天說的所有內容，回去之後寫一份文字記錄，時間、地點、人物、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越詳細越好。簽上你的名字和日期。這是保護你自己的東西，也是保護我的。」
曉桐的手在桌面上攥了又松，最後用力點了點頭。
蘇念安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巷子裡的陽光被兩邊的樓房切成了窄窄的一條。她走在那條光帶裡面，低著頭翻手機。
曉桐的照片已經傳過來了。她把照片存進了一個加密相冊，退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腦子裡的齒輪在轉。
如果原主是被人設計的，那設局的人得到了什麼？讓原主去接近陸衍之，騙走一筆錢讓原主背上罵名，同時讓陸衍之關上感情的大門。誰會從中獲益？
誰需要陸衍之「不再相信任何女人」？
誰需要那個靠近陸衍之的位置永遠空著，只等一個「對的人」在最合適的時機出現？
手機猛地震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陸衍之。
「調查有了新進展。你什麼時候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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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一點三十五分，蘇念安到了南城。巷子確實偏，兩邊是老式居民樓，牆根長了青苔，頭頂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褪色的床單。「半山」咖啡館藏在巷尾拐角，門臉小得像一個雜貨鋪，玻璃門上貼著手寫的營業時間。
她推門進去，環顧了一圈。
靠窗第二張桌子坐著一個女孩。二十出頭，短髮，穿著一件洗到起球的灰色衛衣，面前的美式一口沒動，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她的兩隻手交叉握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人縮著肩膀，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貓。
蘇念安走過去坐下，把包放在椅子旁邊，語氣放得很平：「我是蘇念安。你是之前給我發語音的人？」
女孩猛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聲音細得像蚊子嗡嗡：「我叫曉桐。林曉桐。蘇女士，我先跟你說清楚，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要什麼好處，也不是想上你的直播。我就是……」她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甲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痕，「我憋了四年了。再不說出來我覺得我會瘋。」
蘇念安點了一杯熱水，沒有催她。
曉桐深吸了兩口氣，聲音還在抖，但開始往外倒了：「我四年前在星禾娛樂宣傳部實習。那時候我剛畢業，什麼都不懂，能進星禾已經覺得天上掉餡餅了。實習第三個月的時候，我被調去協助一個項目，說是藝人形象管理。帶我的人是李芳，許若晴的經紀人。她對我特別好，手把手教我寫通稿、剪輯物料、對接媒體，我那時候真的把她當師父。」
她停了一下，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杯子在嘴邊打了個磕。
「有一天晚上加班，李芳讓我幫她整理一批照片素材。照片裝在一個U盤裡，說是要給某個藝人做宣發用的。我打開文件夾的時候看到了……」曉桐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澀，像嗓子裡卡了一根刺，「是陸衍之的照片。很私密的那種。在酒店走廊、在停車場、在他住的公寓樓下。角度很刁鑽，明顯是長焦偷拍的。但有幾張，我放大看過，光影和背景的邊緣處理痕跡很明顯。我學過基礎修圖，我知道那是合成的。」
蘇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緊了。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你當時跟李芳說了嗎？」
「沒有。」曉桐搖頭搖得很用力，「我不敢。李芳當時在公司的地位很高，許若晴是星禾重點培養的新人，李芳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一個實習生，我說『這照片是假的』，誰會信我？而且我當時不知道這些照片要幹什麼用，我以為是某種公關素材。直到後來蘇念安事件爆出來，我才把前後串起來。」
她的眼眶紅了，聲音開始發顫：「那些照片，就是後來被說成『蘇念安偷拍』的那些照片。蘇女士，那些東西不是你拍的。或者說不是當時的蘇念安拍的。是有人給她的。」
蘇念安的後背貼著椅背，脊椎一節一節地繃緊。她想起了那份趙柏寒整理的調查報告裡的第一行字，「照片疑為偽造合成」。現在有了人證。
「你說有人給了當時的蘇念安這些照片。那個人是李芳？」
曉桐咬了一下嘴唇：「我不能百分之百確認是李芳直接交給她的，但那天晚上整理完照片之後大概一個星期，我在公司的B區走廊里撞見過一個女人。那個走廊通向李芳的辦公室，平時幾乎沒有外人走動。那個女人背對著我，穿著一件很貴的連衣裙，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很輕，身材和氣質都不像普通員工。她從李芳辦公室出來，轉角的時候我差點跟她撞上，但她戴著墨鏡和口罩，我看不清臉。我當時心虛，假裝在看手機，但我偷偷拍了一張照片。」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將近一分鐘，找到了一張被壓在相冊最底層的圖片。
照片很模糊，顯然是偷拍的，構圖歪斜，光線也不好。一個穿著高定連衣裙的女人正走過走廊拐角，背對鏡頭，只能看到腰部以下到腳踝的輪廓，還有一截垂在肩膀後面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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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桐點頭，鼻尖紅得滲出一層薄汗：「我換了三個手機都把它轉移過來了。我不知道留著有什麼用，但我就是不敢刪。蘇女士，我後來查過，當時的蘇念安在進星禾之前窮得快吃不起飯了。有人承諾給她錢和出道機會，讓她去接近陸衍之，把那些照片當籌碼。她答應了。她確實做了錯事，但那些照片不是她拍的，接近陸衍之的路子也不是她自己想的。她是被人推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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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里浮起一個畫面。她穿來的第一天，在出租屋的衣櫃底層翻到的那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對不起。不是我想騙你。」
原主寫的。
不是辯解。是遺言。
她睜開眼，看著曉桐：「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沒有了。我誰都沒敢說。蘇女士，你能不能不告訴陸衍之是我說的？我怕。李芳雖然已經不在星禾了，但許若晴還在，她現在比四年前的地位更高，我不想被報復。」
蘇念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語氣放軟了一層：「我不會暴露你的身份。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曉桐看著她。
「這張照片發給我一份。還有你今天說的所有內容，回去之後寫一份文字記錄，時間、地點、人物、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越詳細越好。簽上你的名字和日期。這是保護你自己的東西，也是保護我的。」
曉桐的手在桌面上攥了又松，最後用力點了點頭。
蘇念安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巷子裡的陽光被兩邊的樓房切成了窄窄的一條。她走在那條光帶裡面，低著頭翻手機。
曉桐的照片已經傳過來了。她把照片存進了一個加密相冊，退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腦子裡的齒輪在轉。
如果原主是被人設計的，那設局的人得到了什麼？讓原主去接近陸衍之，騙走一筆錢讓原主背上罵名，同時讓陸衍之關上感情的大門。誰會從中獲益？
誰需要陸衍之「不再相信任何女人」？
誰需要那個靠近陸衍之的位置永遠空著，只等一個「對的人」在最合適的時機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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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之。
「調查有了新進展。你什麼時候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