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他也在查
蘇念安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秒，回了四個字：「明天上午。」
陸衍之秒回一個地址。不是上次的咖啡廳，是星禾總部三十七樓的私人會客室。蘇念安看著那行字，拇指在屏幕邊緣敲了兩下。他把見面地點從公共場所換到了他的私人領地，要麼是因為談話內容的保密性升了級，要麼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沒有多想，鎖了屏。
會客室在走廊盡頭。門是半掩著的。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陸衍之已經坐在長桌靠內側的位置上了。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淺灰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面前攤著幾份文件和一台翻開的筆記本電腦。趙柏寒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檔案夾。
蘇念安在長桌對面坐下，跟趙柏寒點了下頭。
陸衍之沒有寒暄。他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面向蘇念安，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份標註了時間軸和人物關係的技術分析報告。他的手指點在第一行加粗的結論上，聲音壓在一個很低的刻度線里：「技術團隊出了正式鑑定報告，四年前那些所謂的『偷拍照片』里有七張存在後期合成痕跡。人物是真的，場景是真的，但時間和空間是拼接的。也就是說有人分別在不同時段獲取了我的活動影像，然後合成了那些看起來像連續偷拍的照片。這種技術水平不低，不是業餘愛好者能做到的。」
蘇念安沒有接話，等他說完。
陸衍之的手指移到第二個板塊。「資金鍊方面。當年原主收到的那筆啟動資金來自一個空殼公司的帳戶，那個公司沒有實際經營記錄，法人是一個冒用身份的假名。趙柏寒花了三周時間做了資金穿透。空殼公司的註冊資本來自另一個信託帳戶，信託帳戶的受益人信息做了加密處理，但我們從銀行方面拿到了三層關聯記錄。」
他停了一拍，目光從屏幕上抬起來，直直看著蘇念安。
「最終指向的終端帳戶，跟許若晴名下的一個私人理財帳戶有三次小額往來。金額很小，像故意控制的，不引人注目。但時間節點全部落在四年前蘇念安事件爆發的前兩個月。」
蘇念安的手放在桌面上，指節一收。
趙柏寒在旁邊翻開檔案夾，把一份列印好的資金流向圖推到桌面中間。上面畫滿了箭頭和方框，從空殼公司到信託帳戶到許若晴的理財帳戶，每一層跳轉都標註了日期和金額。
蘇念安看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我這邊也有一些東西。」
陸衍之的眉頭微微一動。
「有人主動聯繫了我。」蘇念安的措辭很謹慎，她沒有說曉桐的名字，也沒有提到具體見面的地點和時間。「這個人聲稱四年前在星禾內部工作過，因為工作關係接觸到了那批照片的原始文件。她說她當時就發現照片有合成痕跡，但因為害怕沒有聲張。她還提到，在照片被轉交出去的同一時期，她見過一個不屬於公司內部的女人出現在李芳的辦公室附近。她拍了一張照片，但只拍到了背影。」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把曉桐發來的那張照片調出來，放在桌面上推到陸衍之面前。
陸衍之拿起來看了十幾秒。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個穿高定連衣裙的模糊背影上，然後滑向照片右側牆上的海報，瞳孔收縮了一下。
趙柏寒也湊過來看了一眼。他什麼都沒說，但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照片不能直接證明那個女人的身份。」蘇念安的語氣很冷靜，「但它能證明，在那個時間節點，有一個外部人員跟李芳有過直接接觸。結合你查到的資金鍊，這兩條線是吻合的。」
陸衍之把手機放回桌面。他的整個人靠回椅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的指節。那個動作蘇念安見過，是他在消化某種劇烈情緒時的習慣性反應。
安靜持續了將近十秒。
然後陸衍之開口了。聲音從嗓子最深的地方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層被反覆碾壓過的粗糙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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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她被帶到我面前的時候，我質問她照片從哪來的。她哭了整整二十分鐘。她說不是她拍的，說有人給她的，說她也不知道那些照片是怎麼來的。我以為她在演戲。我以為每一滴眼淚都是算計好的。我讓保安把她帶走了，一秒鐘都沒多給她。」
他說的「她」是原主。
蘇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收攏成拳。
「後來那筆錢打到了她的帳戶上。所有人都說是她訛的。我信了。因為錢到了她的帳戶，照片在她手機里，她出現在我公寓樓下，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我沒有查過那些證據是不是被人安排好的。我太想要一個答案了，太想要一個恨的對象了。她正好站在那個位置上。」
陸衍之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資金流向圖的某個節點上，眼底的情緒翻湧得很深，像一汪被攪到底的水，泥沙和清水攪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蘇念安的聲音輕了半度，但每個字依然踩得很穩：「她做了錯事。她確實接了那個任務，也確實收了那筆錢。但她不是那件事的始作俑者。有人需要一把槍，她被選中了。」
趙柏寒站在旁邊，垂著眼，一句話都不敢插。他能感覺到空氣里有一種很沉的東西正在坍塌，像一棟在陸衍之心裡矗立了四年的建築，地基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抽掉。
陸衍之把那份調查報告整理好。紙頁發出細微的聲響。他把整沓文件推到蘇念安那一側，聲音恢復了常態的低沉和克制，但那種克制底下有一道剛裂開的縫：「留著。以後用得上。」
蘇念安把文件收進包里。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會客室里的冷氣嗡嗡作響，玻璃窗外是灰濛濛的天際線，遠處的高樓頂部被雲層截斷了。
陸衍之走到門口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
他轉過半個身子，目光偏到了一個跟當前話題完全不相干的方向。表情有一種極微妙的僵硬，像一個演講稿練了三十遍但站到台上依然忘詞的人。
「你今天從家裡過來，路上吃東西了嗎？」
蘇念安的腦子空白了一拍。
這個男人兩分鐘前還在說四年前被人設局的真相，下一秒問她吃沒吃早飯。跨度大得像從南極直接飛到了赤道。
她愣了將近兩秒，嘴角往上翹了一下才壓住：「吃了。出門前喝了粥。」
陸衍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拍，像是在驗證真偽。然後他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步伐恢復了往常的均勻間距，只有後頸的皮膚泛著一層不太尋常的粉色。
趙柏寒送蘇念安到了電梯口。
電梯門打開了，蘇念安邁進去。門開始合攏的時候，趙柏寒的聲音從縫隙里遞了進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決定說出口。
「蘇女士，他這個人不太會表達。他剛才問你吃沒吃飯，在他的語言體系里，這個問題的含金量大概等於別人的一整段告白。您要是覺得他奇怪，那就對了，因為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很奇怪。但他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是算數的。」
電梯門合上了。
蘇念安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
趙柏寒說的那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圈。
「他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是算數的。」
她低下頭，手指摸到包里那沓調查報告的紙角，紙面帶著一點從他辦公桌上沾來的微涼溫度。
陸衍之秒回一個地址。不是上次的咖啡廳，是星禾總部三十七樓的私人會客室。蘇念安看著那行字，拇指在屏幕邊緣敲了兩下。他把見面地點從公共場所換到了他的私人領地，要麼是因為談話內容的保密性升了級，要麼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沒有多想，鎖了屏。
會客室在走廊盡頭。門是半掩著的。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陸衍之已經坐在長桌靠內側的位置上了。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淺灰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面前攤著幾份文件和一台翻開的筆記本電腦。趙柏寒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檔案夾。
蘇念安在長桌對面坐下，跟趙柏寒點了下頭。
陸衍之沒有寒暄。他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面向蘇念安，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份標註了時間軸和人物關係的技術分析報告。他的手指點在第一行加粗的結論上，聲音壓在一個很低的刻度線里：「技術團隊出了正式鑑定報告，四年前那些所謂的『偷拍照片』里有七張存在後期合成痕跡。人物是真的，場景是真的，但時間和空間是拼接的。也就是說有人分別在不同時段獲取了我的活動影像，然後合成了那些看起來像連續偷拍的照片。這種技術水平不低，不是業餘愛好者能做到的。」
蘇念安沒有接話，等他說完。
陸衍之的手指移到第二個板塊。「資金鍊方面。當年原主收到的那筆啟動資金來自一個空殼公司的帳戶，那個公司沒有實際經營記錄，法人是一個冒用身份的假名。趙柏寒花了三周時間做了資金穿透。空殼公司的註冊資本來自另一個信託帳戶，信託帳戶的受益人信息做了加密處理，但我們從銀行方面拿到了三層關聯記錄。」
他停了一拍，目光從屏幕上抬起來，直直看著蘇念安。
「最終指向的終端帳戶，跟許若晴名下的一個私人理財帳戶有三次小額往來。金額很小，像故意控制的，不引人注目。但時間節點全部落在四年前蘇念安事件爆發的前兩個月。」
蘇念安的手放在桌面上，指節一收。
趙柏寒在旁邊翻開檔案夾，把一份列印好的資金流向圖推到桌面中間。上面畫滿了箭頭和方框，從空殼公司到信託帳戶到許若晴的理財帳戶，每一層跳轉都標註了日期和金額。
蘇念安看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我這邊也有一些東西。」
陸衍之的眉頭微微一動。
「有人主動聯繫了我。」蘇念安的措辭很謹慎，她沒有說曉桐的名字，也沒有提到具體見面的地點和時間。「這個人聲稱四年前在星禾內部工作過，因為工作關係接觸到了那批照片的原始文件。她說她當時就發現照片有合成痕跡，但因為害怕沒有聲張。她還提到，在照片被轉交出去的同一時期，她見過一個不屬於公司內部的女人出現在李芳的辦公室附近。她拍了一張照片，但只拍到了背影。」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把曉桐發來的那張照片調出來，放在桌面上推到陸衍之面前。
陸衍之拿起來看了十幾秒。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個穿高定連衣裙的模糊背影上，然後滑向照片右側牆上的海報，瞳孔收縮了一下。
趙柏寒也湊過來看了一眼。他什麼都沒說，但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照片不能直接證明那個女人的身份。」蘇念安的語氣很冷靜，「但它能證明，在那個時間節點，有一個外部人員跟李芳有過直接接觸。結合你查到的資金鍊，這兩條線是吻合的。」
陸衍之把手機放回桌面。他的整個人靠回椅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的指節。那個動作蘇念安見過，是他在消化某種劇烈情緒時的習慣性反應。
安靜持續了將近十秒。
然後陸衍之開口了。聲音從嗓子最深的地方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層被反覆碾壓過的粗糙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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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她被帶到我面前的時候，我質問她照片從哪來的。她哭了整整二十分鐘。她說不是她拍的，說有人給她的，說她也不知道那些照片是怎麼來的。我以為她在演戲。我以為每一滴眼淚都是算計好的。我讓保安把她帶走了，一秒鐘都沒多給她。」
他說的「她」是原主。
蘇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收攏成拳。
「後來那筆錢打到了她的帳戶上。所有人都說是她訛的。我信了。因為錢到了她的帳戶，照片在她手機里，她出現在我公寓樓下，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我沒有查過那些證據是不是被人安排好的。我太想要一個答案了，太想要一個恨的對象了。她正好站在那個位置上。」
陸衍之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資金流向圖的某個節點上，眼底的情緒翻湧得很深，像一汪被攪到底的水，泥沙和清水攪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蘇念安的聲音輕了半度，但每個字依然踩得很穩：「她做了錯事。她確實接了那個任務，也確實收了那筆錢。但她不是那件事的始作俑者。有人需要一把槍，她被選中了。」
趙柏寒站在旁邊，垂著眼，一句話都不敢插。他能感覺到空氣里有一種很沉的東西正在坍塌，像一棟在陸衍之心裡矗立了四年的建築，地基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抽掉。
陸衍之把那份調查報告整理好。紙頁發出細微的聲響。他把整沓文件推到蘇念安那一側，聲音恢復了常態的低沉和克制，但那種克制底下有一道剛裂開的縫：「留著。以後用得上。」
蘇念安把文件收進包里。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會客室里的冷氣嗡嗡作響，玻璃窗外是灰濛濛的天際線，遠處的高樓頂部被雲層截斷了。
陸衍之走到門口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
他轉過半個身子，目光偏到了一個跟當前話題完全不相干的方向。表情有一種極微妙的僵硬，像一個演講稿練了三十遍但站到台上依然忘詞的人。
「你今天從家裡過來，路上吃東西了嗎？」
蘇念安的腦子空白了一拍。
這個男人兩分鐘前還在說四年前被人設局的真相，下一秒問她吃沒吃早飯。跨度大得像從南極直接飛到了赤道。
她愣了將近兩秒，嘴角往上翹了一下才壓住：「吃了。出門前喝了粥。」
陸衍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拍，像是在驗證真偽。然後他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步伐恢復了往常的均勻間距，只有後頸的皮膚泛著一層不太尋常的粉色。
趙柏寒送蘇念安到了電梯口。
電梯門打開了，蘇念安邁進去。門開始合攏的時候，趙柏寒的聲音從縫隙里遞了進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決定說出口。
「蘇女士，他這個人不太會表達。他剛才問你吃沒吃飯，在他的語言體系里，這個問題的含金量大概等於別人的一整段告白。您要是覺得他奇怪，那就對了，因為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很奇怪。但他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是算數的。」
電梯門合上了。
蘇念安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
趙柏寒說的那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圈。
「他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是算數的。」
她低下頭，手指摸到包里那沓調查報告的紙角，紙面帶著一點從他辦公桌上沾來的微涼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