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棕色顏料
第三天下午，陸衍之按了門鈴。
二寶照舊衝過去開門，然後左右看了看他的手。「叔叔你今天帶了什麼？」
陸衍之從外套內側取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深棕色的硬紙殼封套，封面印著色輪和品牌logo。他沒有遞給二寶，目光越過二寶的頭頂，落到了客廳深處的書桌旁。
大寶坐在那裡，手裡的鉛筆停了。
他看著那個盒子，眼睛裡有一種很克制的亮。
陸衍之走過去，把盒子放在書桌右側。「不只是棕色。整套二十四色水彩，兩支畫筆。畫筆是貂毛混合尼龍的，彈性好，適合細節勾線和大面積塗色。」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在辦公室批文件差不多，但蘇念安站在廚房門口，注意到他放下盒子那隻手的指尖，在桌面上多停留了一拍才收回去。
大寶打開盒子。
二十四管顏料按色譜順序排成兩行，從冷白到暖黃到深棕到墨黑，每一管都是全新的，鋁管上的油漆還帶著出廠的光澤。兩支畫筆卡在盒蓋內側的凹槽里，筆頭用透明塑料管保護著。
大寶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管棕色顏料。然後他碰了第二管、第三管，指腹從赭石色滑到焦茶色再到深棕，像在確認每一種顏色都是真實的。
他抬頭看了陸衍之一眼。
「謝謝。」
兩個字。音量不大，但沒有含糊。
陸衍之的喉結動了一下，點了點頭，退到了沙發旁邊，把空間留給大寶。
二寶湊到書桌前面探頭看了一圈，發出了一聲真摯的感嘆：「哇，好多顏色！叔叔你出手真大方！比媽媽大方多了！媽媽上次給哥哥買蠟筆只買了十二色的，還說『夠用了夠用了』。」
蘇念安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夠用就是夠用，你有意見？」
「我沒有意見！我在幫叔叔說好話！」二寶一秒變臉，沖陸衍之豎了個大拇指，小聲咬耳朵，「叔叔你放心，我媽就是嘴硬，其實她心裡高興著呢。」
陸衍之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停了不到半秒就被他壓了回去。但蘇念安看到了，從廚房半掩的門縫裡，看得清清楚楚。
大寶沒有理會二寶的喧鬧。他取出那管棕色顏料，擰開蓋子，擠了一點在調色盤上。新畫筆蘸了水，筆尖碰到顏料的一瞬間，顏色在水裡化開，棕色裹著水紋暈成了一小灘溫潤的色澤。
他開始畫。
蘇念安給三寶餵完蘋果泥，收拾了廚房台面，出來的時候大寶已經畫了二十分鐘。
她走到書桌旁邊，低頭看了一眼。
畫面上是一棵很大的玉蘭樹。樹幹用那管新顏料一層層疊出了粗糙的質感，樹冠鋪開來占了紙面的上半部分，白色的花瓣點在枝頭。
樹下站著四個人。蘇念安認出了那個熟悉的構圖。扎馬尾的女人牽著最小的孩子，旁邊兩個男孩緊挨著站。衣服的顏色、身高的比例、每個人的站姿，全都跟之前畫過的全家福如出一轍。
但這一次不同。
玉蘭樹的右側多了一個人影。
個子很高，肩線挺直，雙手垂在身側，站得離那四個人不遠不近。輪廓是用淡棕色畫的，比其他人的色彩淺一層，像是既在畫面里，又還停留在走進來的途中。
大寶頭也沒抬，手腕穩穩地收了最後一筆。
「這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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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落在安靜的房間裡。
陸衍之站在兩步之外的位置，視線釘在那個淡棕色的人影上。
他沒有說話。蘇念安側臉看過去，看到他的下唇咬到了發白，下頜繃出一道鋒利的線條，喉結上下滑動了一次。他的手插在口袋裡，但口袋的布料被他攥出了一團褶皺。
二寶從沙發上蹦下來跑過來看畫。他的目光在畫面上掃了一圈，手指頭點到那個高個子的輪廓上。
「這個是誰？好高啊！是叔叔嗎？哥你畫的是叔叔對不對？」
大寶沒回答。但他的耳朵紅了。
二寶轉過頭看著陸衍之。「叔叔你看！哥把你畫進去了！你現在在我們的畫裡了！以前這個位置是空的！你知道嗎你占了一個空位！」
三寶坐在地毯上拍了兩下手，嘴裡蹦了一個音節：「高。」
全家都安靜了一拍。然後二寶爆發出一聲足以震碎窗玻璃的尖叫：「三寶說話了！三寶說『高』了！他說的是叔叔！因為叔叔最高！三寶你真聰明！你會說『高』了！」
蘇念安站在書桌旁邊，看著大寶沉默的側臉，看著三寶仰頭咯咯笑的樣子，再偏了偏頭看向陸衍之。
他的目光還在那幅畫上面，瞳孔里的情緒翻湧得很深，像一條被攪動了底泥的河。他看了很久，直到二寶拽著他的手把他拉去陽台上看「新版螞蟻將軍總部」。
「你看看這個。趙柏寒今天出的調查摘要。有些東西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樣。」
蘇念安接過手機，翻到文件第一頁。
標題是「陸衍之-蘇念安事件內部調查結論（初稿）」。第一行黑體加粗字刺進她的眼睛：「經技術鑑定，蘇念安（原主）四年前所持有的『偷拍照片』，疑為偽造合成。照片來源指向第三方，身份待確認。」
蘇念安的呼吸卡了一拍。
她往下滑。第二段更扎眼：「當年蘇念安接觸陸衍之的渠道追溯到一個中間人，該中間人的通信基站活動軌跡與星禾娛樂內部員工李芳（時任許若晴經紀人）的出行記錄存在高度重合。進一步調查正在進行中。」
李芳。許若晴的經紀人。中間人。偽造照片。
蘇念安把手機還給陸衍之。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知道他看到了她指尖的顫。
「照片是假的。那當年送到你手上的那些東西，可能從源頭就是一個局。」她抬頭看著他，聲音放得很低，「陸衍之，四年前的蘇念安，可能也是棋子。」
陸衍之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把手機收回口袋，沒有接話，但他的頜線繃到了極限，像一根被拉到斷裂臨界點的鋼絲。
他走了。門關上之後，樓道里他的腳步聲一步一步遠去，節奏比平時稍快。
蘇念安站在玄關，盯著關上的門看了五秒鐘。
然後她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到那條被她設了星標的陌生號碼語音消息。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懸了三秒。
她打開對話框，打了三個字，發了出去。
「你定地點。」
二寶照舊衝過去開門，然後左右看了看他的手。「叔叔你今天帶了什麼？」
陸衍之從外套內側取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深棕色的硬紙殼封套，封面印著色輪和品牌logo。他沒有遞給二寶，目光越過二寶的頭頂，落到了客廳深處的書桌旁。
大寶坐在那裡，手裡的鉛筆停了。
他看著那個盒子，眼睛裡有一種很克制的亮。
陸衍之走過去，把盒子放在書桌右側。「不只是棕色。整套二十四色水彩，兩支畫筆。畫筆是貂毛混合尼龍的，彈性好，適合細節勾線和大面積塗色。」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在辦公室批文件差不多，但蘇念安站在廚房門口，注意到他放下盒子那隻手的指尖，在桌面上多停留了一拍才收回去。
大寶打開盒子。
二十四管顏料按色譜順序排成兩行，從冷白到暖黃到深棕到墨黑，每一管都是全新的，鋁管上的油漆還帶著出廠的光澤。兩支畫筆卡在盒蓋內側的凹槽里，筆頭用透明塑料管保護著。
大寶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管棕色顏料。然後他碰了第二管、第三管，指腹從赭石色滑到焦茶色再到深棕，像在確認每一種顏色都是真實的。
他抬頭看了陸衍之一眼。
「謝謝。」
兩個字。音量不大，但沒有含糊。
陸衍之的喉結動了一下，點了點頭，退到了沙發旁邊，把空間留給大寶。
二寶湊到書桌前面探頭看了一圈，發出了一聲真摯的感嘆：「哇，好多顏色！叔叔你出手真大方！比媽媽大方多了！媽媽上次給哥哥買蠟筆只買了十二色的，還說『夠用了夠用了』。」
蘇念安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夠用就是夠用，你有意見？」
「我沒有意見！我在幫叔叔說好話！」二寶一秒變臉，沖陸衍之豎了個大拇指，小聲咬耳朵，「叔叔你放心，我媽就是嘴硬，其實她心裡高興著呢。」
陸衍之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停了不到半秒就被他壓了回去。但蘇念安看到了，從廚房半掩的門縫裡，看得清清楚楚。
大寶沒有理會二寶的喧鬧。他取出那管棕色顏料，擰開蓋子，擠了一點在調色盤上。新畫筆蘸了水，筆尖碰到顏料的一瞬間，顏色在水裡化開，棕色裹著水紋暈成了一小灘溫潤的色澤。
他開始畫。
蘇念安給三寶餵完蘋果泥，收拾了廚房台面，出來的時候大寶已經畫了二十分鐘。
她走到書桌旁邊，低頭看了一眼。
畫面上是一棵很大的玉蘭樹。樹幹用那管新顏料一層層疊出了粗糙的質感，樹冠鋪開來占了紙面的上半部分，白色的花瓣點在枝頭。
樹下站著四個人。蘇念安認出了那個熟悉的構圖。扎馬尾的女人牽著最小的孩子，旁邊兩個男孩緊挨著站。衣服的顏色、身高的比例、每個人的站姿，全都跟之前畫過的全家福如出一轍。
但這一次不同。
玉蘭樹的右側多了一個人影。
個子很高，肩線挺直，雙手垂在身側，站得離那四個人不遠不近。輪廓是用淡棕色畫的，比其他人的色彩淺一層，像是既在畫面里，又還停留在走進來的途中。
大寶頭也沒抬，手腕穩穩地收了最後一筆。
「這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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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落在安靜的房間裡。
陸衍之站在兩步之外的位置，視線釘在那個淡棕色的人影上。
他沒有說話。蘇念安側臉看過去，看到他的下唇咬到了發白，下頜繃出一道鋒利的線條，喉結上下滑動了一次。他的手插在口袋裡，但口袋的布料被他攥出了一團褶皺。
二寶從沙發上蹦下來跑過來看畫。他的目光在畫面上掃了一圈，手指頭點到那個高個子的輪廓上。
「這個是誰？好高啊！是叔叔嗎？哥你畫的是叔叔對不對？」
大寶沒回答。但他的耳朵紅了。
二寶轉過頭看著陸衍之。「叔叔你看！哥把你畫進去了！你現在在我們的畫裡了！以前這個位置是空的！你知道嗎你占了一個空位！」
三寶坐在地毯上拍了兩下手，嘴裡蹦了一個音節：「高。」
全家都安靜了一拍。然後二寶爆發出一聲足以震碎窗玻璃的尖叫：「三寶說話了！三寶說『高』了！他說的是叔叔！因為叔叔最高！三寶你真聰明！你會說『高』了！」
蘇念安站在書桌旁邊，看著大寶沉默的側臉，看著三寶仰頭咯咯笑的樣子，再偏了偏頭看向陸衍之。
他的目光還在那幅畫上面，瞳孔里的情緒翻湧得很深，像一條被攪動了底泥的河。他看了很久，直到二寶拽著他的手把他拉去陽台上看「新版螞蟻將軍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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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安接過手機，翻到文件第一頁。
標題是「陸衍之-蘇念安事件內部調查結論（初稿）」。第一行黑體加粗字刺進她的眼睛：「經技術鑑定，蘇念安（原主）四年前所持有的『偷拍照片』，疑為偽造合成。照片來源指向第三方，身份待確認。」
蘇念安的呼吸卡了一拍。
她往下滑。第二段更扎眼：「當年蘇念安接觸陸衍之的渠道追溯到一個中間人，該中間人的通信基站活動軌跡與星禾娛樂內部員工李芳（時任許若晴經紀人）的出行記錄存在高度重合。進一步調查正在進行中。」
李芳。許若晴的經紀人。中間人。偽造照片。
蘇念安把手機還給陸衍之。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知道他看到了她指尖的顫。
「照片是假的。那當年送到你手上的那些東西，可能從源頭就是一個局。」她抬頭看著他，聲音放得很低，「陸衍之，四年前的蘇念安，可能也是棋子。」
陸衍之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把手機收回口袋，沒有接話，但他的頜線繃到了極限，像一根被拉到斷裂臨界點的鋼絲。
他走了。門關上之後，樓道里他的腳步聲一步一步遠去，節奏比平時稍快。
蘇念安站在玄關，盯著關上的門看了五秒鐘。
然後她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到那條被她設了星標的陌生號碼語音消息。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懸了三秒。
她打開對話框，打了三個字，發了出去。
「你定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