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手術室門關上之後
發送鍵按下去的那一秒，屏幕對面沒有再亮起新消息。
蘇念安把手機放下，在黑暗裡又坐了一個多小時。五點二十分天蒙蒙亮的時候她才合上眼，淺淺睡了不到四十分鐘。
六點鬧鐘響了。
她起來洗臉的時候照鏡子，眼睛腫成兩條縫，臉色灰白。她用冷水拍了十幾下，勉強清醒過來，把頭髮紮好，換上那件三十五塊的白襯衫。
三寶被叫醒的時候沒有哭，睜著黑亮的眼睛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小指頭從她的眼窩滑到臉頰，像是在摸一樣很珍貴的東西。
「媽。」
蘇念安的鼻根又酸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氣，仰頭把眼淚逼回去，笑著親了親他的指尖。「乖。今天跟媽媽去一個地方，你睡一覺，醒來就回家了。」
二寶從客廳衝出來，衣服穿反了領子翻在外面。「我也去！我要陪三寶！我是哥哥我要保護他！」
方姐跟在後面給他正衣服，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努力鎮定但眼眶發紅的模樣。「你別添亂就是保護了。鞋穿好，左右又反了。」
大寶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門口了，手裡抱著一張折好的畫。蘇念安瞥了一眼，沒看清畫的是什麼。
七點十分，四個人加上方姐出了門。計程車上二寶破天荒地安靜了一路，坐在方姐腿上，小手揪著安全帶，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句話沒說。
醫院住院部七樓，兒童心臟外科。走廊的牆壁刷成淺藍色，貼著卡通動物的貼紙，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讓人胃緊縮的氣味。
王教授提前在病房等著了。六十歲出頭的老人，花白頭髮，眼睛很亮，笑起來臉上全是褶子。他蹲下來看三寶的時候，三寶歪著頭打量了他兩秒，然後指著他白大褂上的聽診器說了一個字：「亮。」
王教授笑了。「小傢伙喜歡亮的東西？來，叔叔給你聽聽你的小心臟。」他把聽診器的冰涼頭先捂在自己手心暖了幾秒，才貼到三寶胸口上。
蘇念安站在旁邊看著這個細節，嗓子緊得說不出話。
術前準備用了半個小時。護士把三寶從蘇念安懷裡接過去的瞬間，三寶的嘴唇猛地一癟，兩隻小手朝她伸著，手指頭張開又合上。
「媽！媽！」
蘇念安咬著下唇走上去，彎腰在他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媽媽就在外面。你數到一百就好了。記不記得媽媽教你數數？一、二、三……」
三寶抽了兩下鼻子，嘴裡含含糊糊跟著她數：「一……二……」
數到三的時候他被推進了手術準備區。藍色的移動門在中間合攏，把他的小臉和伸出來的手指一起隔在了另一邊。
手術室門上方的紅燈亮了。
蘇念安站在門前沒有動。方姐從後面牽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等候區的塑料椅子上坐下來。她坐下的瞬間才發現腿是軟的，膝蓋止不住地打顫。
大寶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她左邊，挨著她胳膊。二寶坐在右邊，兩條腿懸在半空晃著，嘴巴緊抿，一聲不吭。
一個小時過去了。
紅燈還亮著。
走廊里偶爾有護士經過，推車的輪子碾在地面上發出低沉的轆轆聲。方姐去接了兩杯水，一杯遞給蘇念安，蘇念安接過來握在手裡，一口沒喝。
兩個小時。
蘇念安的視線釘在紅燈上一秒都沒偏移過。大寶的小拳頭攥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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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寶的聲音從她右邊傳來，很小聲，帶著從來沒有過的膽怯。「媽媽，三寶是不是在睡覺？他怎麼睡這麼久？」
「他在做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做完就回來了。」
「那他做完了之後心臟就不疼了嗎？」
蘇念安低頭看著他。二寶的眼圈紅了，下嘴唇咬出了淺淺的齒痕。
「不疼了。以後就再也不疼了。」她伸手把二寶摟過來，二寶埋在她懷裡，肩膀抖了兩下，沒出聲。
兩個半小時。
手術室的門突然開了。
蘇念安的心臟猛跳了一下，整個人彈起來。出來的是一個年輕護士，表情不算嚴峻但也談不上輕鬆。她走到蘇念安面前，語速很快。
「蘇女士，手術進行得很順利，但在縫合階段發現了一處小的黏連組織，王教授正在處理，需要延長大約四十到六十分鐘。請你不要擔心，這種情況在兒童心臟手術中不算罕見。」
蘇念安的膝蓋打了一個彎。她扶住牆面穩住身體，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孩子的生命體徵呢？」
「一切正常。王教授說請您放心等。」
護士轉身推門進去了。藍色的門重新合上。
蘇念安靠著牆滑下來半步，方姐從後面扶住她的腰。「念安，沒事，沒事，醫生說不罕見，就是不罕見。你坐下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慢。間距均勻。鞋底踩在醫院走廊的瓷磚地面上發出乾淨利落的一聲一頓。
蘇念安轉過頭。
陸衍之從走廊拐角處走過來。深色外套，圓領毛衣，跟上次在咖啡廳一樣的裝束。沒有趙柏寒跟著，沒有助理，一個人。
他的臉色不好看。不是平時那種冷淡的蒼白，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絞緊之後逼出來的鐵灰色。下頜繃得像兩條鋼索，步伐卻控制得極穩。
他走到手術室門前站定。沒有看蘇念安。視線直直釘在紅燈上。
然後他側過身，站在了蘇念安旁邊。
不是面對面。是肩並肩。
像一堵牆。
二寶從蘇念安的懷裡抬起頭，紅著眼看了看陸衍之，猶豫了一秒，伸手拽住了他外套的下擺。
陸衍之低頭看了看那隻小手。手上有剛才哭過之後擦鼻涕留下的痕跡，指甲縫裡可能還有今天早上吃麵包掉的渣。
他沒有躲。也沒有鬆開。
他只是用另一隻手，極輕極慢地，覆在了二寶的手背上。
二寶的手在他掌心裡小得幾乎看不見。
大寶抬起頭，看著站在他們旁邊的這個男人。男人沒有看他。男人的目光始終釘在紅燈上，喉結動了一下，像咽下了什麼說不出口的東西。
時間在消毒水和心跳聲里變成了一團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
三個半小時零七分。
紅燈滅了。
手術室的門打開。王教授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滿頭是汗，但眼角的紋路舒展了。
「手術很成功。黏連組織處理乾淨了，缺損修補完整，各項指標恢復良好。小傢伙生命力很頑強，全程表現比我預想的好得多。」
蘇念安的膝蓋徹底軟了。
她往前踉蹌了一步，一隻手撐住了牆面，另一隻手被一股力量從側面穩穩架住了。
陸衍之的手扣在她的小臂上。掌心乾燥，指節有力，溫度偏高，能感覺到皮膚底下的血管在跳。
大寶的拳頭鬆開了。他的下巴垂下來，嘴唇用力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眼眶紅透了。但沒有哭。他把二寶拉到身邊，兩隻手攥著弟弟的胳膊，手指在發抖。
二寶沒有他那麼能忍。
「三寶好了！」他扯著嗓子喊，眼淚鼻涕一起淌下來，嚎得整層樓都能聽見，「三寶好了！三寶不用疼了！媽媽三寶好了！」
方姐靠在牆上捂著臉哭出了聲。
蘇念安在陸衍之的手臂支撐下站穩了。她低下頭，眼淚砸在醫院走廊的地磚上，碎成一小朵一小朵的水花。
術後兩個小時，三寶被轉入監護室。
蘇念安守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透過觀察窗看著裡面。三寶小小的身體被藍色無菌布裹著，胸口貼著心電監護的電極片，呼吸平穩，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大寶和二寶蜷在走廊的長椅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二寶的腦袋枕在大寶的肩膀上，大寶的手搭在二寶的後背，姿勢彆扭但誰都沒有松。
方姐去樓下給孩子們買晚飯了。
蘇念安面前的走廊安靜下來，只有監護儀偶爾發出一聲短促的滴。
陸衍之站在走廊另一頭的窗戶旁邊。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了，從三寶被推出手術室到現在，一步沒有靠近過病房門，也一步沒有離開。
趙柏寒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不敢出聲。
陸衍之轉過身。他的目光從窗戶外面收回來，越過十幾米的走廊，落在病房門口的畫面上。
蘇念安坐在椅子上，一隻手貼著觀察窗的玻璃，另一隻手垂在膝蓋旁邊，指尖還微微發顫。兩個大一點的孩子擠在長椅上睡著了，像兩隻蜷成一團的小動物。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腳走向電梯口。
趙柏寒跟上來，在電梯門合上之前聽到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最深的地方挖出來的，帶著一層連他聽了十年都沒辨認出來過的溫度。
「給她換個大一點的房子。三室的。安靜的小區，有花園，有玉蘭樹。物業、家具、家電全配齊。別讓她知道是我安排的。費用一樣走我個人帳戶。」
趙柏寒張了張嘴，話在舌尖上轉了兩圈，咽了回去。
電梯裡的燈光打在陸衍之的側臉上。趙柏寒看到了一個細節。
這個一向不苟言笑、拒人千里之外、讓整個娛樂圈上上下下提起名字都要矮半截的男人，耳尖是紅的。
蘇念安把手機放下，在黑暗裡又坐了一個多小時。五點二十分天蒙蒙亮的時候她才合上眼，淺淺睡了不到四十分鐘。
六點鬧鐘響了。
她起來洗臉的時候照鏡子，眼睛腫成兩條縫，臉色灰白。她用冷水拍了十幾下，勉強清醒過來，把頭髮紮好，換上那件三十五塊的白襯衫。
三寶被叫醒的時候沒有哭，睜著黑亮的眼睛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小指頭從她的眼窩滑到臉頰，像是在摸一樣很珍貴的東西。
「媽。」
蘇念安的鼻根又酸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氣，仰頭把眼淚逼回去，笑著親了親他的指尖。「乖。今天跟媽媽去一個地方，你睡一覺，醒來就回家了。」
二寶從客廳衝出來，衣服穿反了領子翻在外面。「我也去！我要陪三寶！我是哥哥我要保護他！」
方姐跟在後面給他正衣服，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努力鎮定但眼眶發紅的模樣。「你別添亂就是保護了。鞋穿好，左右又反了。」
大寶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門口了，手裡抱著一張折好的畫。蘇念安瞥了一眼，沒看清畫的是什麼。
七點十分，四個人加上方姐出了門。計程車上二寶破天荒地安靜了一路，坐在方姐腿上，小手揪著安全帶，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句話沒說。
醫院住院部七樓，兒童心臟外科。走廊的牆壁刷成淺藍色，貼著卡通動物的貼紙，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讓人胃緊縮的氣味。
王教授提前在病房等著了。六十歲出頭的老人，花白頭髮，眼睛很亮，笑起來臉上全是褶子。他蹲下來看三寶的時候，三寶歪著頭打量了他兩秒，然後指著他白大褂上的聽診器說了一個字：「亮。」
王教授笑了。「小傢伙喜歡亮的東西？來，叔叔給你聽聽你的小心臟。」他把聽診器的冰涼頭先捂在自己手心暖了幾秒，才貼到三寶胸口上。
蘇念安站在旁邊看著這個細節，嗓子緊得說不出話。
術前準備用了半個小時。護士把三寶從蘇念安懷裡接過去的瞬間，三寶的嘴唇猛地一癟，兩隻小手朝她伸著，手指頭張開又合上。
「媽！媽！」
蘇念安咬著下唇走上去，彎腰在他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媽媽就在外面。你數到一百就好了。記不記得媽媽教你數數？一、二、三……」
三寶抽了兩下鼻子，嘴裡含含糊糊跟著她數：「一……二……」
數到三的時候他被推進了手術準備區。藍色的移動門在中間合攏，把他的小臉和伸出來的手指一起隔在了另一邊。
手術室門上方的紅燈亮了。
蘇念安站在門前沒有動。方姐從後面牽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等候區的塑料椅子上坐下來。她坐下的瞬間才發現腿是軟的，膝蓋止不住地打顫。
大寶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她左邊，挨著她胳膊。二寶坐在右邊，兩條腿懸在半空晃著，嘴巴緊抿，一聲不吭。
一個小時過去了。
紅燈還亮著。
走廊里偶爾有護士經過，推車的輪子碾在地面上發出低沉的轆轆聲。方姐去接了兩杯水，一杯遞給蘇念安，蘇念安接過來握在手裡，一口沒喝。
兩個小時。
蘇念安的視線釘在紅燈上一秒都沒偏移過。大寶的小拳頭攥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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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寶的聲音從她右邊傳來，很小聲，帶著從來沒有過的膽怯。「媽媽，三寶是不是在睡覺？他怎麼睡這麼久？」
「他在做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做完就回來了。」
「那他做完了之後心臟就不疼了嗎？」
蘇念安低頭看著他。二寶的眼圈紅了，下嘴唇咬出了淺淺的齒痕。
「不疼了。以後就再也不疼了。」她伸手把二寶摟過來，二寶埋在她懷裡，肩膀抖了兩下，沒出聲。
兩個半小時。
手術室的門突然開了。
蘇念安的心臟猛跳了一下，整個人彈起來。出來的是一個年輕護士，表情不算嚴峻但也談不上輕鬆。她走到蘇念安面前，語速很快。
「蘇女士，手術進行得很順利，但在縫合階段發現了一處小的黏連組織，王教授正在處理，需要延長大約四十到六十分鐘。請你不要擔心，這種情況在兒童心臟手術中不算罕見。」
蘇念安的膝蓋打了一個彎。她扶住牆面穩住身體，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孩子的生命體徵呢？」
「一切正常。王教授說請您放心等。」
護士轉身推門進去了。藍色的門重新合上。
蘇念安靠著牆滑下來半步，方姐從後面扶住她的腰。「念安，沒事，沒事，醫生說不罕見，就是不罕見。你坐下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慢。間距均勻。鞋底踩在醫院走廊的瓷磚地面上發出乾淨利落的一聲一頓。
蘇念安轉過頭。
陸衍之從走廊拐角處走過來。深色外套，圓領毛衣，跟上次在咖啡廳一樣的裝束。沒有趙柏寒跟著，沒有助理，一個人。
他的臉色不好看。不是平時那種冷淡的蒼白，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絞緊之後逼出來的鐵灰色。下頜繃得像兩條鋼索，步伐卻控制得極穩。
他走到手術室門前站定。沒有看蘇念安。視線直直釘在紅燈上。
然後他側過身，站在了蘇念安旁邊。
不是面對面。是肩並肩。
像一堵牆。
二寶從蘇念安的懷裡抬起頭，紅著眼看了看陸衍之，猶豫了一秒，伸手拽住了他外套的下擺。
陸衍之低頭看了看那隻小手。手上有剛才哭過之後擦鼻涕留下的痕跡，指甲縫裡可能還有今天早上吃麵包掉的渣。
他沒有躲。也沒有鬆開。
他只是用另一隻手，極輕極慢地，覆在了二寶的手背上。
二寶的手在他掌心裡小得幾乎看不見。
大寶抬起頭，看著站在他們旁邊的這個男人。男人沒有看他。男人的目光始終釘在紅燈上，喉結動了一下，像咽下了什麼說不出口的東西。
時間在消毒水和心跳聲里變成了一團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
三個半小時零七分。
紅燈滅了。
手術室的門打開。王教授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滿頭是汗，但眼角的紋路舒展了。
「手術很成功。黏連組織處理乾淨了，缺損修補完整，各項指標恢復良好。小傢伙生命力很頑強，全程表現比我預想的好得多。」
蘇念安的膝蓋徹底軟了。
她往前踉蹌了一步，一隻手撐住了牆面，另一隻手被一股力量從側面穩穩架住了。
陸衍之的手扣在她的小臂上。掌心乾燥，指節有力，溫度偏高，能感覺到皮膚底下的血管在跳。
大寶的拳頭鬆開了。他的下巴垂下來，嘴唇用力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眼眶紅透了。但沒有哭。他把二寶拉到身邊，兩隻手攥著弟弟的胳膊，手指在發抖。
二寶沒有他那麼能忍。
「三寶好了！」他扯著嗓子喊，眼淚鼻涕一起淌下來，嚎得整層樓都能聽見，「三寶好了！三寶不用疼了！媽媽三寶好了！」
方姐靠在牆上捂著臉哭出了聲。
蘇念安在陸衍之的手臂支撐下站穩了。她低下頭，眼淚砸在醫院走廊的地磚上，碎成一小朵一小朵的水花。
術後兩個小時，三寶被轉入監護室。
蘇念安守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透過觀察窗看著裡面。三寶小小的身體被藍色無菌布裹著，胸口貼著心電監護的電極片，呼吸平穩，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大寶和二寶蜷在走廊的長椅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二寶的腦袋枕在大寶的肩膀上，大寶的手搭在二寶的後背，姿勢彆扭但誰都沒有松。
方姐去樓下給孩子們買晚飯了。
蘇念安面前的走廊安靜下來，只有監護儀偶爾發出一聲短促的滴。
陸衍之站在走廊另一頭的窗戶旁邊。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了，從三寶被推出手術室到現在，一步沒有靠近過病房門，也一步沒有離開。
趙柏寒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不敢出聲。
陸衍之轉過身。他的目光從窗戶外面收回來，越過十幾米的走廊，落在病房門口的畫面上。
蘇念安坐在椅子上，一隻手貼著觀察窗的玻璃，另一隻手垂在膝蓋旁邊，指尖還微微發顫。兩個大一點的孩子擠在長椅上睡著了，像兩隻蜷成一團的小動物。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腳走向電梯口。
趙柏寒跟上來，在電梯門合上之前聽到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最深的地方挖出來的，帶著一層連他聽了十年都沒辨認出來過的溫度。
「給她換個大一點的房子。三室的。安靜的小區，有花園，有玉蘭樹。物業、家具、家電全配齊。別讓她知道是我安排的。費用一樣走我個人帳戶。」
趙柏寒張了張嘴，話在舌尖上轉了兩圈，咽了回去。
電梯裡的燈光打在陸衍之的側臉上。趙柏寒看到了一個細節。
這個一向不苟言笑、拒人千里之外、讓整個娛樂圈上上下下提起名字都要矮半截的男人，耳尖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