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三寶不鬆手了
蘇念安把時間和地點編了一條簡訊發過去：「今天下午三點，小區西門花園，長椅旁邊。」
十秒不到，回復來了。兩個字：「好的。」
她轉身走進客廳，蹲下來拉住二寶。「二寶，停一下，媽媽跟你們說個事。今天下午有一個叔叔會來花園看你們。他人還不錯，但你們不想理他可以不理他，不想說話也可以不說話。怎麼樣都行，你們自己決定。」
二寶歪頭想了想。「他帶玩具來嗎？」
「應該不會。」
「那他帶吃的來嗎？」
「也不會。」
二寶表示遺憾地搖了搖頭。「一不帶玩具二不帶吃的，那他來幹什麼呀？」
方姐在旁邊忍不住笑。「人家來看你們，不行啊？」
「看我可以。但我要先看看他長什麼樣，好看的話我就跟他玩，不好看我要收門票。」
蘇念安沒搭理他，把目光轉向大寶。
大寶坐在窗邊的位置，蠟筆停在紙面上。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但手上的動作是靜止的。
「大寶，你不想去也可以。」
大寶隔了三秒才開口，聲音低低的。「我去。」
下午兩點五十分，四個人到了小區西門花園。天氣很好，陽光從玉蘭樹枝葉間碎成一地金斑。
二寶蹲在灌木叢前面跟一隻螞蟻說話。大寶坐在長椅上，脊背筆直。三寶窩在蘇念安懷裡，手裡攥著一根撿來的小樹枝。
三點整，花園入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不是西裝。深藍色休閒外套，灰色圓領T恤，運動鞋。無框眼鏡沒戴，露出那雙沉得看不到底的眼。一米八七的身高在社區花園裡格外突兀，每一步的速度比路演那天慢了很多，帶著某種不自然的遲疑。
蘇念安注意到他右手攥著外套口袋邊緣，指節泛白。他在緊張。
陸衍之。星禾娛樂集團董事長。半個娛樂圈的幕後操盤手。此刻站在一個老舊社區花園裡，手心出汗。
二寶最先發現了他。他從灌木叢前面站起來，歪著頭從運動鞋到膝蓋到胸口到臉打量了一整遍，脖子仰到了極限。
「哇。叔叔好高。你是來找媽媽的嗎？你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高！比門框還高！你走路會撞到門嗎？」
陸衍之的腳步頓住了。他低頭看著這個穿恐龍圖案衛衣的小人，圓臉，亮眼睛，嘴巴翹著，全身上下寫滿了好奇。
二寶的鼻樑弧度、臉頰的飽滿度、額頭的寬窄，不如大寶那麼明顯，但那雙眼睛笑起來的彎度，和他二十年前的照片一模一樣。
「嗯。來看看你們。」他的嗓子發緊，聲音比正常低了半個調。
「看我們？為什麼要看我們？你認識我媽媽嗎？」二寶湊近了一步，完全沒有怕生的意思，「你叫什麼名字？你幾歲了？你家有恐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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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之的嘴角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幅度微小到幾乎看不出來。「我叫陸衍之。二十八歲。家裡沒有恐龍。」
二寶的臉上露出一種真摯的遺憾。「那你家好無聊啊。我哥會畫恐龍，要不要讓他幫你畫一隻？你貼牆上也算有了。」
陸衍之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他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這個在商業談判桌上從不需要猶豫的人，此刻在三個孩子面前丟失了所有行動指令。
蘇念安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後他蹲了下來。
這個動作耗了將近兩秒。膝蓋彎曲的速度很慢，像一台精密儀器在執行從未運行過的程序。他把目光放到和二寶齊平的位置，兩人的臉只隔一臂距離。
「你喜歡恐龍？」他的語氣生硬，像在面試。
「超級喜歡！霸王龍最帥！牙齒這麼長！」二寶張開兩隻手比了個誇張的尺度。「你喜歡什麼？你喜歡魚嗎？我哥畫魚畫得特別好！他畫什麼都好！就是他不太愛說話，你別介意啊。」
陸衍之的視線越過二寶，落到長椅上的大寶身上。
大寶沒有動。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下巴微抬，那雙眼睛安靜到了一種和三歲半完全不匹配的程度。他在看陸衍之，但不是孩子看陌生人的那種好奇。是審視。是「我在判斷你值不值得信任」的冷靜。
陸衍之和大寶對視了不到兩秒。
那種感覺像照鏡子。
二寶完全不在意氣氛的微妙，拍了拍陸衍之的膝蓋。「叔叔你別老蹲著啊，蹲著多累！你陪我去看螞蟻嘛！那邊有一個螞蟻洞，超大的，裡面住了一百萬隻螞蟻！」
」……一百萬隻？「
」對！我數過！數到二十就數不動了，後面的都是我猜的！「
陸衍之沒有糾正他的數學。他跟著二寶站起來，走向灌木叢那邊。路過長椅的時候他的腳步放慢了半拍，側臉朝向大寶的方向，但沒有開口。
大寶的眼睛跟著他轉了一個角度，一眨不眨。
二寶蹭到灌木叢前面蹲下來，手指頭朝地面一指。」看！就是這個洞！螞蟻國王住在最底下，螞蟻士兵在外面巡邏，那個最大的就是螞蟻將軍。「
陸衍之蹲在他旁邊往下看，地面上只有三隻螞蟻在進進出出。」……將軍？「
」對啊！你看他走路多威風！一二一二一二！「二寶忽然轉過頭湊近他，深深吸了兩口氣，眼睛亮了。」叔叔身上好香！像商場電梯裡的味道，就是那種很高級的味道！媽媽身上沒有這個味道，媽媽身上是洗衣液味兒的。「
蘇念安在長椅上嘴角抽了一下。
陸衍之下意識抬手碰了一下袖口。那是他用了七年的古龍水，從來沒有人這麼直白地評價過它。他張了張嘴，愣了一秒才接上話。」……謝謝。「
」不客氣！你要是下次來可以送我一瓶嗎？我也想聞起來很高級！「
」我沒要東西！我在提建議！「
三寶從蘇念安懷裡探出半個腦袋。他盯著幾步遠處蹲著的陸衍之看了好一會兒，歪了歪腦袋，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然後他扭了扭身子，從蘇念安腿上滑下來，兩隻腳踩到草地上，搖搖晃晃地朝陸衍之走過去。
蘇念安的手伸出去要扶，三寶已經走到了。
他站在蹲著的陸衍之面前，仰著頭，黑亮的眼睛眨了兩下。然後他伸出一隻手，指了指陸衍之外套上的金屬紐扣。
」亮。「聲音奶聲奶氣的，尾巴翹起來。
陸衍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紐扣。圓形，銀色，陽光下折出一小片反光。
他剛想開口，三寶的小手指已經伸過來，抓住了他的食指。
指頭很小。小到只能握住最前面一節。骨頭在皮膚下面硌手，指尖涼涼的，力氣弱得幾乎可以忽略。
但不松。
三寶晃了晃他的手指，抬頭看他，咧嘴笑了，露出四顆剛長齊的小牙。
陸衍之的呼吸斷了一拍。
他的手懸在半空，五指張開，只有食指被一隻極小極瘦的手抓著。另外四根手指微微蜷起來，像是想把那隻小手包住，又不敢合攏。
蘇念安坐在長椅上看著這個畫面，鼻根發酸。
半個小時過得比預想中快。二寶拉著陸衍之看了螞蟻將軍、表演了原創恐龍旋風腿、並試圖教他用樹枝在地上畫畫。陸衍之畫了一個圈，二寶評價說」像雞蛋，而且是壞掉的雞蛋」。三寶幾乎全程掛在他手指上，偶爾鬆開，又抓回去。
大寶始終坐在長椅上，沒有參與，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
三點半。陸衍之站起來了。他極輕極慢地把指頭從三寶的小手裡抽出來。三寶的手在空中握了兩下沒抓到，嘴一癟，嗯了一聲。
他轉身往花園出口走。四步之後停住了。沒有回頭。
「蘇念安，三寶的身體，是不是有問題？」
蘇念安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太瘦了。手指冰的。嘴唇顏色不對。」陸衍之的背影一動不動，肩膀繃得像兩塊鐵板。「你帶他做過檢查了嗎？」
蘇念安沉默了三秒，三寶被她重新抱在懷裡，小手還在朝他的方向揮。
「先天性房間隔缺損。需要手術。費用還在籌。」
前方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極輕的、被牙齒咬碎的氣音。
「手術的事。我來處理。」
他走了。步伐比來時快，間距比來時大，背影消失在花園轉角的速度快到像在逃。
大寶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蘇念安身邊，仰著頭。
「媽媽，他會再來嗎？」
十秒不到，回復來了。兩個字：「好的。」
她轉身走進客廳，蹲下來拉住二寶。「二寶，停一下，媽媽跟你們說個事。今天下午有一個叔叔會來花園看你們。他人還不錯，但你們不想理他可以不理他，不想說話也可以不說話。怎麼樣都行，你們自己決定。」
二寶歪頭想了想。「他帶玩具來嗎？」
「應該不會。」
「那他帶吃的來嗎？」
「也不會。」
二寶表示遺憾地搖了搖頭。「一不帶玩具二不帶吃的，那他來幹什麼呀？」
方姐在旁邊忍不住笑。「人家來看你們，不行啊？」
「看我可以。但我要先看看他長什麼樣，好看的話我就跟他玩，不好看我要收門票。」
蘇念安沒搭理他，把目光轉向大寶。
大寶坐在窗邊的位置，蠟筆停在紙面上。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但手上的動作是靜止的。
「大寶，你不想去也可以。」
大寶隔了三秒才開口，聲音低低的。「我去。」
下午兩點五十分，四個人到了小區西門花園。天氣很好，陽光從玉蘭樹枝葉間碎成一地金斑。
二寶蹲在灌木叢前面跟一隻螞蟻說話。大寶坐在長椅上，脊背筆直。三寶窩在蘇念安懷裡，手裡攥著一根撿來的小樹枝。
三點整，花園入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不是西裝。深藍色休閒外套，灰色圓領T恤，運動鞋。無框眼鏡沒戴，露出那雙沉得看不到底的眼。一米八七的身高在社區花園裡格外突兀，每一步的速度比路演那天慢了很多，帶著某種不自然的遲疑。
蘇念安注意到他右手攥著外套口袋邊緣，指節泛白。他在緊張。
陸衍之。星禾娛樂集團董事長。半個娛樂圈的幕後操盤手。此刻站在一個老舊社區花園裡，手心出汗。
二寶最先發現了他。他從灌木叢前面站起來，歪著頭從運動鞋到膝蓋到胸口到臉打量了一整遍，脖子仰到了極限。
「哇。叔叔好高。你是來找媽媽的嗎？你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高！比門框還高！你走路會撞到門嗎？」
陸衍之的腳步頓住了。他低頭看著這個穿恐龍圖案衛衣的小人，圓臉，亮眼睛，嘴巴翹著，全身上下寫滿了好奇。
二寶的鼻樑弧度、臉頰的飽滿度、額頭的寬窄，不如大寶那麼明顯，但那雙眼睛笑起來的彎度，和他二十年前的照片一模一樣。
「嗯。來看看你們。」他的嗓子發緊，聲音比正常低了半個調。
「看我們？為什麼要看我們？你認識我媽媽嗎？」二寶湊近了一步，完全沒有怕生的意思，「你叫什麼名字？你幾歲了？你家有恐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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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之的嘴角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幅度微小到幾乎看不出來。「我叫陸衍之。二十八歲。家裡沒有恐龍。」
二寶的臉上露出一種真摯的遺憾。「那你家好無聊啊。我哥會畫恐龍，要不要讓他幫你畫一隻？你貼牆上也算有了。」
陸衍之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他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這個在商業談判桌上從不需要猶豫的人，此刻在三個孩子面前丟失了所有行動指令。
蘇念安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後他蹲了下來。
這個動作耗了將近兩秒。膝蓋彎曲的速度很慢，像一台精密儀器在執行從未運行過的程序。他把目光放到和二寶齊平的位置，兩人的臉只隔一臂距離。
「你喜歡恐龍？」他的語氣生硬，像在面試。
「超級喜歡！霸王龍最帥！牙齒這麼長！」二寶張開兩隻手比了個誇張的尺度。「你喜歡什麼？你喜歡魚嗎？我哥畫魚畫得特別好！他畫什麼都好！就是他不太愛說話，你別介意啊。」
陸衍之的視線越過二寶，落到長椅上的大寶身上。
大寶沒有動。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下巴微抬，那雙眼睛安靜到了一種和三歲半完全不匹配的程度。他在看陸衍之，但不是孩子看陌生人的那種好奇。是審視。是「我在判斷你值不值得信任」的冷靜。
陸衍之和大寶對視了不到兩秒。
那種感覺像照鏡子。
二寶完全不在意氣氛的微妙，拍了拍陸衍之的膝蓋。「叔叔你別老蹲著啊，蹲著多累！你陪我去看螞蟻嘛！那邊有一個螞蟻洞，超大的，裡面住了一百萬隻螞蟻！」
」……一百萬隻？「
」對！我數過！數到二十就數不動了，後面的都是我猜的！「
陸衍之沒有糾正他的數學。他跟著二寶站起來，走向灌木叢那邊。路過長椅的時候他的腳步放慢了半拍，側臉朝向大寶的方向，但沒有開口。
大寶的眼睛跟著他轉了一個角度，一眨不眨。
二寶蹭到灌木叢前面蹲下來，手指頭朝地面一指。」看！就是這個洞！螞蟻國王住在最底下，螞蟻士兵在外面巡邏，那個最大的就是螞蟻將軍。「
陸衍之蹲在他旁邊往下看，地面上只有三隻螞蟻在進進出出。」……將軍？「
」對啊！你看他走路多威風！一二一二一二！「二寶忽然轉過頭湊近他，深深吸了兩口氣，眼睛亮了。」叔叔身上好香！像商場電梯裡的味道，就是那種很高級的味道！媽媽身上沒有這個味道，媽媽身上是洗衣液味兒的。「
蘇念安在長椅上嘴角抽了一下。
陸衍之下意識抬手碰了一下袖口。那是他用了七年的古龍水，從來沒有人這麼直白地評價過它。他張了張嘴，愣了一秒才接上話。」……謝謝。「
」不客氣！你要是下次來可以送我一瓶嗎？我也想聞起來很高級！「
」我沒要東西！我在提建議！「
三寶從蘇念安懷裡探出半個腦袋。他盯著幾步遠處蹲著的陸衍之看了好一會兒，歪了歪腦袋，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然後他扭了扭身子，從蘇念安腿上滑下來，兩隻腳踩到草地上，搖搖晃晃地朝陸衍之走過去。
蘇念安的手伸出去要扶，三寶已經走到了。
他站在蹲著的陸衍之面前，仰著頭，黑亮的眼睛眨了兩下。然後他伸出一隻手，指了指陸衍之外套上的金屬紐扣。
」亮。「聲音奶聲奶氣的，尾巴翹起來。
陸衍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紐扣。圓形，銀色，陽光下折出一小片反光。
他剛想開口，三寶的小手指已經伸過來，抓住了他的食指。
指頭很小。小到只能握住最前面一節。骨頭在皮膚下面硌手，指尖涼涼的，力氣弱得幾乎可以忽略。
但不松。
三寶晃了晃他的手指，抬頭看他，咧嘴笑了，露出四顆剛長齊的小牙。
陸衍之的呼吸斷了一拍。
他的手懸在半空，五指張開，只有食指被一隻極小極瘦的手抓著。另外四根手指微微蜷起來，像是想把那隻小手包住，又不敢合攏。
蘇念安坐在長椅上看著這個畫面，鼻根發酸。
半個小時過得比預想中快。二寶拉著陸衍之看了螞蟻將軍、表演了原創恐龍旋風腿、並試圖教他用樹枝在地上畫畫。陸衍之畫了一個圈，二寶評價說」像雞蛋，而且是壞掉的雞蛋」。三寶幾乎全程掛在他手指上，偶爾鬆開，又抓回去。
大寶始終坐在長椅上，沒有參與，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
三點半。陸衍之站起來了。他極輕極慢地把指頭從三寶的小手裡抽出來。三寶的手在空中握了兩下沒抓到，嘴一癟，嗯了一聲。
他轉身往花園出口走。四步之後停住了。沒有回頭。
「蘇念安，三寶的身體，是不是有問題？」
蘇念安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太瘦了。手指冰的。嘴唇顏色不對。」陸衍之的背影一動不動，肩膀繃得像兩塊鐵板。「你帶他做過檢查了嗎？」
蘇念安沉默了三秒，三寶被她重新抱在懷裡，小手還在朝他的方向揮。
「先天性房間隔缺損。需要手術。費用還在籌。」
前方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極輕的、被牙齒咬碎的氣音。
「手術的事。我來處理。」
他走了。步伐比來時快，間距比來時大，背影消失在花園轉角的速度快到像在逃。
大寶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蘇念安身邊，仰著頭。
「媽媽，他會再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