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要她活著
消息是卓然帶回來的。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李懷安正坐在窗前看書。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一片一片，落在窗欞上，留下淺淺的水漬。書頁上的字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光線暗了。
「郎君。」卓然的聲音不對。
李懷安抬起頭。
卓然站在門口，衣裳上沾著雪，肩上濕了一片。他的臉色不好，嘴唇抿著，眉頭皺著，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樊家遇襲了。」卓然的聲音很低，「今早的事。一夥黑衣人闖進樊家，翻箱倒櫃，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樊家大娘子一早就去了縣衙，逃過一劫。其餘人等……下落不明。」
茶杯碎了。
李懷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碎瓷片嵌在掌心，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書頁上，把字洇花了。
他沒有感覺到疼，『下落不明』這四個字充斥他的腦海，胸口處像有人把手伸進去攥住了他的心臟，一下一下地擰著。
她不在家，不在縣衙，不在濟世堂。
她在哪裡？
那個咳著血還要跟人理論、在公堂上不卑不亢，那個躺在他懷裡裝暈又偷偷睜開眼睛的姑娘……
她會在哪裡？
雪這麼大，天這麼冷，她會不會受傷？
會不會——
他不敢往下想，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死死按了回去。
他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咣當」一聲撞在地上。
「備馬。」
卓然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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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安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滲血的手掌心，碎瓷片嵌在肉里，血把整個手掌都染紅了。他拔掉瓷片，用帕子纏了幾圈，繫緊，帕子很快就紅了。
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黑色的鬃毛上沾著雪，鼻子裡噴出白氣，馬蹄在雪地上刨了兩下。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從客棧到西固巷的路不長，但李懷安覺得走了很久。
馬蹄踩在雪地上，濺起一團團雪沫。街邊的店鋪、巷口的槐樹……一樣一樣從他眼前掠過去。
他的眼睛只盯著前方，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巷口。
她在哪裡？她還活著嗎？這兩個問題交替在他腦子裡出現，像兩根針，輪流扎著他。
他跳下馬，腳踩在雪地上，鞋底打滑，踉蹌了一下。
樊家院門敞開著，門板上的腳印，門檻上的血，都讓李懷安的心快速沉下去。
他走進院子，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截斷了的木棍。切口很新，木茬還是白的，沒有沾血。
但木棍旁就是一具黑衣人的屍體。
他跨過門檻走進堂屋。
桌椅歪了，茶碗碎在地上，水漬已經幹了。就連灶台後面的灰燼都被翻過，灰撒了一地。
他站在堂屋，看著那兩具黑衣人的屍體還躺在地上，臉朝下，胸口的血跡已經干透了。他蹲下來，扯下其中一人臉上的黑布。
陌生的臉。
他翻看那人的手，虎口有繭。衣領內側沒有標記，袖口沒有暗紋，腰間也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他站起來，出了堂屋站在院子裡。他目光掃過院子，地上的腳印被雪蓋了大半，但還能看出方向。腳印往後院延伸，越過了籬笆。她應該是從那裡走的。
「郎君！」卓然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他跑得氣喘吁吁，衣裳下擺沾滿了泥和雪，「我們的人在山裡發現了十幾具屍首，現場有激烈的打鬥痕跡，但是……還沒有找到樊二姑娘。」
李懷安的手指在袖子裡猛地攥緊了。
沒找到。
他剛剛放下去一點的心又提了起來。沒找到，就應當還活著，但這不代表沒有危險。
也許她已經被人救走了，也許她躲在什麼地方，也許——他不敢再想了。他的手鬆開，又攥緊，掌心纏著的帕子滲出一片暗紅。
「走。」
他翻身上馬，韁繩一勒，馬頭轉向後山的方向。
卓然帶著人跟在後面，馬蹄聲在山路上此起彼伏，震得樹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李懷安騎在最前面，風從耳邊刮過，雪打在臉上，他卻感覺那寒意直直的透過衣物，凍住了他的心口處。
他們在打鬥現場停下來。
雪地被踩得稀爛，露出的泥土是暗紅色的，被血浸透了。枯枝斷得到處都是，樹幹上濺了血。
李懷安的心一沉再沉，這麼多血，她會不會——
他蹲下來翻看黑衣人的屍體，脖頸處一道紅痕，一劍封喉。
誰的劍這麼快？
他無暇多想，她的安危才是當務之急。
「郎君，看現場痕跡，她們應該往那個方向走了。」卓然指著一條小路。
李懷安沒有接話。
他一個箭步翻身上馬，韁繩一抖，沿著那條小路徑直而去。他不知道這條路對不對，但他沒有時間猶豫，每猶豫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險。
他騎在最前面。
身後卓然和幾個隨從跟得氣喘吁吁，他沒有回頭看。路越來越窄，灌木枝條刮著他的衣裳、袖子、臉，他感覺不到疼。
山中積雪深厚，馬蹄陷進去，走得很慢。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催——快一點，再快一點。
兩條岔路出現在面前。
他下馬，把韁繩扔給卓然，步行往前走。鞋底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陷到腳踝，靴筒里灌滿了雪，他卻感覺不到冷。
他蹲下來，撥開表層的積雪。雪下面的冰晶是淡紅色的，凍住了，嵌在雪粒之間。是血。
是她的還是別人的？
他不敢肯定，但他必須賭。
他選了左邊的路。
翻身上馬時，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他怕選錯了。他怕這條路走不到她身邊，他怕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
他猛地甩了一下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山路越來越陡，風越來越大，雪不停的往臉上打。他的睫毛上結了霜，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片霧，他眯著眼睛盯著前方，不敢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看見了。
坡底有一個人形的輪廓，被雪蓋住了大半，只有一抹青色露在外面。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人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是她。
他認出了那件水綠色的貉袖。她昨天穿著這件貉袖躺在他懷裡裝暈，在巷子裡笑著喊他「懷安哥哥」。
她在那裡。
她還活著。
她一定還活著！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李懷安正坐在窗前看書。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一片一片，落在窗欞上，留下淺淺的水漬。書頁上的字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光線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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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安抬起頭。
卓然站在門口，衣裳上沾著雪，肩上濕了一片。他的臉色不好，嘴唇抿著，眉頭皺著，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樊家遇襲了。」卓然的聲音很低，「今早的事。一夥黑衣人闖進樊家，翻箱倒櫃，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樊家大娘子一早就去了縣衙，逃過一劫。其餘人等……下落不明。」
茶杯碎了。
李懷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碎瓷片嵌在掌心，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書頁上，把字洇花了。
他沒有感覺到疼，『下落不明』這四個字充斥他的腦海，胸口處像有人把手伸進去攥住了他的心臟，一下一下地擰著。
她不在家，不在縣衙，不在濟世堂。
她在哪裡？
那個咳著血還要跟人理論、在公堂上不卑不亢，那個躺在他懷裡裝暈又偷偷睜開眼睛的姑娘……
她會在哪裡？
雪這麼大，天這麼冷，她會不會受傷？
會不會——
他不敢往下想，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死死按了回去。
他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咣當」一聲撞在地上。
「備馬。」
卓然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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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安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滲血的手掌心，碎瓷片嵌在肉里，血把整個手掌都染紅了。他拔掉瓷片，用帕子纏了幾圈，繫緊，帕子很快就紅了。
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黑色的鬃毛上沾著雪，鼻子裡噴出白氣，馬蹄在雪地上刨了兩下。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從客棧到西固巷的路不長，但李懷安覺得走了很久。
馬蹄踩在雪地上，濺起一團團雪沫。街邊的店鋪、巷口的槐樹……一樣一樣從他眼前掠過去。
他的眼睛只盯著前方，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巷口。
她在哪裡？她還活著嗎？這兩個問題交替在他腦子裡出現，像兩根針，輪流扎著他。
他跳下馬，腳踩在雪地上，鞋底打滑，踉蹌了一下。
樊家院門敞開著，門板上的腳印，門檻上的血，都讓李懷安的心快速沉下去。
他走進院子，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截斷了的木棍。切口很新，木茬還是白的，沒有沾血。
但木棍旁就是一具黑衣人的屍體。
他跨過門檻走進堂屋。
桌椅歪了，茶碗碎在地上，水漬已經幹了。就連灶台後面的灰燼都被翻過，灰撒了一地。
他站在堂屋，看著那兩具黑衣人的屍體還躺在地上，臉朝下，胸口的血跡已經干透了。他蹲下來，扯下其中一人臉上的黑布。
陌生的臉。
他翻看那人的手，虎口有繭。衣領內側沒有標記，袖口沒有暗紋，腰間也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他站起來，出了堂屋站在院子裡。他目光掃過院子，地上的腳印被雪蓋了大半，但還能看出方向。腳印往後院延伸，越過了籬笆。她應該是從那裡走的。
「郎君！」卓然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他跑得氣喘吁吁，衣裳下擺沾滿了泥和雪，「我們的人在山裡發現了十幾具屍首，現場有激烈的打鬥痕跡，但是……還沒有找到樊二姑娘。」
李懷安的手指在袖子裡猛地攥緊了。
沒找到。
他剛剛放下去一點的心又提了起來。沒找到，就應當還活著，但這不代表沒有危險。
也許她已經被人救走了，也許她躲在什麼地方，也許——他不敢再想了。他的手鬆開，又攥緊，掌心纏著的帕子滲出一片暗紅。
「走。」
他翻身上馬，韁繩一勒，馬頭轉向後山的方向。
卓然帶著人跟在後面，馬蹄聲在山路上此起彼伏，震得樹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李懷安騎在最前面，風從耳邊刮過，雪打在臉上，他卻感覺那寒意直直的透過衣物，凍住了他的心口處。
他們在打鬥現場停下來。
雪地被踩得稀爛，露出的泥土是暗紅色的，被血浸透了。枯枝斷得到處都是，樹幹上濺了血。
李懷安的心一沉再沉，這麼多血，她會不會——
他蹲下來翻看黑衣人的屍體，脖頸處一道紅痕，一劍封喉。
誰的劍這麼快？
他無暇多想，她的安危才是當務之急。
「郎君，看現場痕跡，她們應該往那個方向走了。」卓然指著一條小路。
李懷安沒有接話。
他一個箭步翻身上馬，韁繩一抖，沿著那條小路徑直而去。他不知道這條路對不對，但他沒有時間猶豫，每猶豫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險。
他騎在最前面。
身後卓然和幾個隨從跟得氣喘吁吁，他沒有回頭看。路越來越窄，灌木枝條刮著他的衣裳、袖子、臉，他感覺不到疼。
山中積雪深厚，馬蹄陷進去，走得很慢。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催——快一點，再快一點。
兩條岔路出現在面前。
他下馬，把韁繩扔給卓然，步行往前走。鞋底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陷到腳踝，靴筒里灌滿了雪，他卻感覺不到冷。
他蹲下來，撥開表層的積雪。雪下面的冰晶是淡紅色的，凍住了，嵌在雪粒之間。是血。
是她的還是別人的？
他不敢肯定，但他必須賭。
他選了左邊的路。
翻身上馬時，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他怕選錯了。他怕這條路走不到她身邊，他怕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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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了。
坡底有一個人形的輪廓，被雪蓋住了大半，只有一抹青色露在外面。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人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是她。
他認出了那件水綠色的貉袖。她昨天穿著這件貉袖躺在他懷裡裝暈，在巷子裡笑著喊他「懷安哥哥」。
她在那裡。
她還活著。
她一定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