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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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歲剛到家門口,還沒邁進門檻,就聽見屋裡傳來謝征的聲音。

  「……你爹,就是這麼想的。」

  誰爹?穗歲一腳跨過門檻,背上的竹簍隨著動作晃了一下。她環視屋內,目光從長玉臉上移到謝征臉上。

  謝征坐在書案後面手裡端著一碗茶,長玉背對著謝征坐在桌子前,手中還在抹些什麼。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穗歲心中痛嚎一聲,她不會來的不是時候吧?

  長玉看見穗歲背著竹簍進門,趕緊起身上前,伸手幫她把竹簍從肩上卸下來。竹簍沉甸甸的,壓得穗歲的肩膀往下塌了一下,長玉的手托住竹簍底部,輕輕放在地上。

  「穗歲,今天怎麼這麼晚?你還去山上啦?」長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伸手替穗歲拍了拍肩上的灰。

  穗歲活動了一下被壓酸的肩膀,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下午回了濟世堂,師父說我上午都『吐血暈倒』了,讓我早點回家休息。」她說這話的時候想起了師父當時的表情。

  師父大概已經看穿了她那些小把戲,只是不說破罷了。她這人設啊,想維持一下怎麼就這麼難?又在師父面前破功了!

  長玉聽聞笑著點了點穗歲的額頭,力道不重,但指節硬邦邦的,戳在額頭上有一點疼。

  「吐血?昏迷?二妹又吐血了?」謝征的聲音從桌邊傳來,語氣裡帶著疑惑,目光在穗歲臉上轉了一圈,似乎在真的判斷她是不是吐過血。

  穗歲:這「二妹」叫的,你叫的倒是順口,我聽著還不習慣呢。

  長玉轉過身對著謝征,把上午去王記肉鋪找茬的事情又講了一遍,重點說了穗歲當時的表現。

  她說話的時候語速很快,講到穗歲「吐血」那段時還用手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兩步。

  末尾還說了句,「今天去王記的路上,穗歲說要『先禮後兵』。我就讓她先發揮了,哪想到她是來這招啊,怪不得讓我記得接住她呢,」

  謝征端著茶碗聽,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穗歲不說話,只一味地觀察。

  長玉和謝征之間的話變多了。

  以前長玉說話,謝征只是聽著,偶爾點頭;現在他會問,會接,會說「然後呢」。謝征的狀態也放鬆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時刻防備著,脊背不那麼僵硬了,眉頭也舒展了不少。

  還有長玉的手。

  穗歲的目光落在長玉的手上,虎口處皸裂的傷口還在,但卻已經塗了一層薄薄的蛤蜊油,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從前任她說破嘴,大姐都只說「手上的口子是小傷,用不著」。

  穗歲眯著眼睛看向謝征,合著大姐不是不會聽,而是要分人啊!

  謝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放下茶碗,輕咳了一聲。

  「明天官府就要開審了,要我陪你一起去嗎?」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問。

  長玉搖了搖頭。「不用了,趙大叔他們陪著我呢。」她頓了頓,「你腿上有傷,不便長跪。」她的嘴角向上勾起,眼睛裡帶著一種「我可以」的篤定,「你教的我都記住了。更何況,我已經有過一起上堂的經驗了,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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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歲站在旁邊,心裡嘆了口氣。我的傻姐姐喲,人家是想陪你一起去!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若是謝征也一同去了鎮上,明天那些死士還會來嗎?她看了一眼謝征,又看了一眼長玉,把話咽了回去。

  她搖了搖頭,提著背簍就去了廚房。

  她才不留在那看那倆小學生談戀愛呢!

  ……

  第二天一早,穗歲就出了門。

  天還沒大亮,巷口的燈籠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晨風裡搖搖晃晃。她先去濟世堂晃了一圈,孫崇禮正在院子裡打五禽戲,看見她來了也沒停下。

  「今天怎麼這麼早?」

  穗歲幫他把茶泡好端到石桌上,又把順路帶來的早點找了個盤子裝好,和那杯熱茶放到了一起。

  她等孫崇禮晨鍛完,殷勤的遞上熱毛巾,「師父,我家裡還有點事,今日告假。」

  孫崇禮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說了句「去吧」。

  穗歲出了濟世堂,就回了西固巷。她沒有走大路,專揀小路走,七拐八拐,邊走邊留意身後有沒有人跟著。

  等到了地方,穗歲在附近找了個隱蔽處藏了起來。

  對面就是樊大伯家,院門關著,宅子裡連個人影都沒有。

  穗歲側身躲在一棵老槐樹後面,只露出半隻眼睛。

  等了許久,腿都快麻了。

  終於,那伙人來了。

  一隊人穿著黑色衣服蒙著臉,從巷口拐進來,腳步很快,但幾乎沒什麼聲響。

  這夥人一看就訓練有素,有真功夫在身,應該都還是高手。

  他們連門都不開,一個個的翻牆進了院子。

  穗歲屏住呼吸,從樹後探出半個頭。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穗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魔杖。他們找了很久,像是在找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過了會,他們出了屋子,在院子裡匯合,還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找到。

  他們正要準備翻牆撤退。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腳步聲。穗歲循聲望去,心道:人家都挑家裡沒人的時候來了,他還能撞上,嘖~

  樊大伯提著一個小酒罈從巷口走進來,腳步虛浮,臉喝得通紅。他推開院門走進去,穗歲的心沉了下去。她看著那扇半掩的院門,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

  「你們是誰?怎麼在我家?」

  穗歲翻手,魔杖從袖中滑出,穩穩握在掌心。杖身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木色,冬青木的紋路清晰可見。她揮動魔杖,無聲地念了一個咒語。

  兩道白光從杖尖射出,一道落在樊大伯的心口,一道落在他的脖頸。白光沒入衣裳,消失不見。

  穗歲的手垂下來,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她捂住嘴輕咳了一聲,掌心沾了幾滴血。身體明明已經養好了,可一用魔法就吐血。

  不知道是身體和魔法的本源不一致,還是這個世界不允許她用魔法。雖然吐了血也沒有覺得身體有損傷,但這……她來不及多想。

  院門裡面安靜了。

  那伙人從裡面出來,腳步比來時更快。他們徑直往巷子另一頭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穗歲等了一會兒,確認他們不會折返,才從樹後出來。她走到樊大伯家門口,門半掩著,從門縫裡透出一股血腥氣。她推門進去。

  樊大伯躺在地上,脖子上的那道傷口從左側划過喉嚨,位置精準,一刀封喉。血從傷口滲出來,染紅了衣領,地上也洇了一小片。

  穗歲蹲下來仔細查看,傷口只破了點皮,滲了些血,不礙事。

  她在心裡鬆了口氣,還好在脖子上加了防護,要不然這一刀下去,樊大伯這條命就交代了。

  他來樊家欺負孤女搶家產是可惡,但也罪不至死啊。更何況他被殺人滅口確實是受樊家爹爹連累,救下他也能不讓大姐背負克親的名聲。

  縱然大姐不在意人言,可她心中還是會難過的。

  穗歲站起來,揮動魔杖,無聲念出「漂浮咒」。樊大伯的身體從地上浮起來,慢慢移動到床上,落下去的時候床板「嘎吱」一聲響。穗歲又揮了一下魔杖,被子從床尾飄起來,展開,蓋在他身上。她走過去把被角掖好,拍了拍手。

  樊大伯睡得很沉,鼾聲從喉嚨里發出來,一起一伏。等他醒來,大概會以為之前看見的、發生的都是一場噩夢。穗歲看了他一眼,轉身出了門。

  她加快腳步往家趕。

  謝征應該已經和那些黑衣人交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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