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好人飯
金奶奶不說話，舉起掃帚就打。
「我叫你收頭錢！我叫你不學好！」金奶奶的掃帚一下接一下地抽，「人家樊家剛沒了爹娘，可憐就剩三個孤女！你不要幹這缺德事！」
金奶奶說著，又舉起掃帚瞄準那總是缺根筋的孫子，滿倉喊了一聲「快攔住奶奶」，三個人一擁而上。
金元寶退了好幾步，揉著被抽疼的胳膊，嘴張著說不出話。
長玉從案板後面走出來。
「金奶奶，他們沒收我頭錢。」她的聲音不大，但說的很清楚。「他們在幫我賣豬肉呢，這是正經營生。」
金奶奶的嘴張開了，半天沒合上。她看了看金元寶，又看了看滿倉、滿地、滿屋，他們仨拼命點頭。
「真在幫忙？」四個字從金奶奶嘴裡吐出來，帶著猶豫和不確定。
「真的。」長玉點頭肯定，還一樣一樣地數給她聽，「這地是他們掃的，這灶也是他們修的。」
穗歲：修是修好了，但灶是咋壞的您就別問了。
「大夥都看著呢，是吧。」穗歲扭頭衝著圍觀的街坊鄰居們揚聲說道。
都是街里街坊的，從小看著金元寶長大，知道這孩子根不壞，就是心思沒用在正道上。
李大娘第一個應聲，「也算是吧。」
金元寶站在那裡低著頭，臉上儘是不自在。
金奶奶眼眶紅了，渾濁的眼睛裡淚光閃了閃，拿掃帚的手放下來了。她走到金元寶面前，抬起手，金元寶下意識往後縮。
那隻手沒有打下去，落在他的頭上。她摸了摸金元寶的頭，動作很輕。
「哎喲，我孫子，出息了。」金奶奶的聲音在發抖，轉過頭看著長玉，「我孫子以前也是聽話懂事的！」聲音有些哽咽。
長玉站在那裡沒說話，微微點了點頭。
金奶奶轉回去拉著金元寶的手，攥得緊緊的。「今後就要踏踏實實地干，別耽誤人家樊大姑娘的生意。」
穗歲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難過。她想起金元寶第一回來砸場子時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又看著他此刻站在金奶奶面前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孩子，眉宇間那股戾氣被揉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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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道，誰真正管過底層百姓的生計？
金元寶不適應奶奶這樣溫和的樣子，彆扭地扭了扭身子，把她的手從自己頭上拿下來。
「奶，」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彆扭，臉上帶著不耐煩，「您先回家吧，您在這兒就是耽誤人家做生意呢。」
金奶奶笑著應好，只要孫子走正途，要她怎樣都行。
她轉過身，彎下腰，將放在地上的掃帚拾了起來。
金元寶他們幾個看見掃帚，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金元寶退得最快，差點被絆倒。
金奶奶看著他們三個這副狼狽的樣子，笑罵了一句，「瞧你這小子！」
她向長玉和穗歲點了點頭，就轉身走進了人群。
穗歲聽見她在跟街坊鄰居說著「我孫子出息了。」「以後都不幹壞事了。」
那兩句話從她的嘴裡反覆地、不厭其煩地說著。
直到聲音越走越遠，漸漸的只能聽見「我孫子」和「出息了」這幾個字。
直至聲音被寒風吞沒。
金元寶站在門口，搓了搓手，不耐煩地撇過頭。「我奶也真是的！我都多大了，還把我當奶娃娃看！這傳出去，我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你還想在哪條道上混？」穗歲的聲音從身後飄了過來。
金元寶一噎，不敢吱聲了。
長玉把最後一塊肉掛上鐵鉤，擦了擦手，走出來。「這世上還有對你這麼好的親人在，你就知足吧。有手有腳的，干點什么正經營生不好。」
金元寶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不知道干點啥正經營生啊。」滿倉憨聲說道。
「就這年頭，壞人難做，好人更難做。」金元寶的聲音低了下來，像被人抽走了底氣。他說「壞人難做，好人更難做」的時候，目光從穗歲臉上移開，落到腳面上。
「滿屋他娘常年生病要買藥。滿地的妹子被他叔叔掛在花滿樓打雜，還有半年及笄，贖不出身來就要被掛牌子……」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每個人都懂。
滿地擦桌子的動作快了許多，抹布在桌面上甩得更用力了。
穗歲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金元寶的臉，雖然在笑著，嘴角向上勾著都有些僵了，那笑容難看得很。
「但這不是你們打壓欺負人的理由。」穗歲壓住心中的酸楚，聲音一如既往，「先把生意做了，過後再談。」
金元寶抬起頭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下頭「嗯」了一聲。
滿屋、滿倉、滿地低頭不語，只一味的幹活，不敢停下。
這一上午他們四人雖忙碌，但心中卻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在店內送走最後一位顧客時，金元寶他們也早已將鋪子裡打掃一新，店內物什都歸置的整整齊齊。
穗歲從灶台後端出四碗面。麵條是手擀的，寬窄不一，但煮得透，根根分明。
長玉手中端著個大一點的湯碗，一股濃烈的醬香混著肉香飄向金銀環保四人。
她拿起勺子，往金元寶四人碗裡各舀了一勺她用秘制滷料熬煮好的肥腸，肥腸在醬汁里泡得透亮，顏色暗紅，顫顫巍巍的。每人碗裡還多加了一個滷蛋，蛋白染成了醬色，在麵湯里半沉半浮。
金元寶、滿屋、滿倉、滿地碰都不敢碰，生怕這是最後一頓「斷頭飯」。
長玉不語，任由他們戰戰兢兢的，她將肥腸和滷蛋加好後才說道，「吃吧，這是好人飯，沒毒。」
金元寶愣了一瞬。好人飯，好人飯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滾得他喉嚨發緊。
他和滿倉、滿地、滿屋對視一眼，拿上筷子就往嘴裡炫。
「這也太好吃了！」滿倉嘴裡含著面，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穗歲看著他們那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從鍋里撈出滷好的豬尾巴，切成一指長的小段，碼在白瓷碗裡。
豬尾巴鹵得透亮，她撥了些給長玉，剩下的那碗端到金元寶他們桌上。
「大姐特意留著的，多吃些。」穗歲把碗放在桌子中間。
「我叫你收頭錢！我叫你不學好！」金奶奶的掃帚一下接一下地抽，「人家樊家剛沒了爹娘，可憐就剩三個孤女！你不要幹這缺德事！」
金奶奶說著，又舉起掃帚瞄準那總是缺根筋的孫子，滿倉喊了一聲「快攔住奶奶」，三個人一擁而上。
金元寶退了好幾步，揉著被抽疼的胳膊，嘴張著說不出話。
長玉從案板後面走出來。
「金奶奶，他們沒收我頭錢。」她的聲音不大，但說的很清楚。「他們在幫我賣豬肉呢，這是正經營生。」
金奶奶的嘴張開了，半天沒合上。她看了看金元寶，又看了看滿倉、滿地、滿屋，他們仨拼命點頭。
「真在幫忙？」四個字從金奶奶嘴裡吐出來，帶著猶豫和不確定。
「真的。」長玉點頭肯定，還一樣一樣地數給她聽，「這地是他們掃的，這灶也是他們修的。」
穗歲：修是修好了，但灶是咋壞的您就別問了。
「大夥都看著呢，是吧。」穗歲扭頭衝著圍觀的街坊鄰居們揚聲說道。
都是街里街坊的，從小看著金元寶長大，知道這孩子根不壞，就是心思沒用在正道上。
李大娘第一個應聲，「也算是吧。」
金元寶站在那裡低著頭，臉上儘是不自在。
金奶奶眼眶紅了，渾濁的眼睛裡淚光閃了閃，拿掃帚的手放下來了。她走到金元寶面前，抬起手，金元寶下意識往後縮。
那隻手沒有打下去，落在他的頭上。她摸了摸金元寶的頭，動作很輕。
「哎喲，我孫子，出息了。」金奶奶的聲音在發抖，轉過頭看著長玉，「我孫子以前也是聽話懂事的！」聲音有些哽咽。
長玉站在那裡沒說話，微微點了點頭。
金奶奶轉回去拉著金元寶的手，攥得緊緊的。「今後就要踏踏實實地干，別耽誤人家樊大姑娘的生意。」
穗歲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難過。她想起金元寶第一回來砸場子時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又看著他此刻站在金奶奶面前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孩子，眉宇間那股戾氣被揉得稀碎。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
這世道，誰真正管過底層百姓的生計？
金元寶不適應奶奶這樣溫和的樣子，彆扭地扭了扭身子，把她的手從自己頭上拿下來。
「奶，」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彆扭，臉上帶著不耐煩，「您先回家吧，您在這兒就是耽誤人家做生意呢。」
金奶奶笑著應好，只要孫子走正途，要她怎樣都行。
她轉過身，彎下腰，將放在地上的掃帚拾了起來。
金元寶他們幾個看見掃帚，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金元寶退得最快，差點被絆倒。
金奶奶看著他們三個這副狼狽的樣子，笑罵了一句，「瞧你這小子！」
她向長玉和穗歲點了點頭，就轉身走進了人群。
穗歲聽見她在跟街坊鄰居說著「我孫子出息了。」「以後都不幹壞事了。」
那兩句話從她的嘴裡反覆地、不厭其煩地說著。
直到聲音越走越遠，漸漸的只能聽見「我孫子」和「出息了」這幾個字。
直至聲音被寒風吞沒。
金元寶站在門口，搓了搓手，不耐煩地撇過頭。「我奶也真是的！我都多大了，還把我當奶娃娃看！這傳出去，我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你還想在哪條道上混？」穗歲的聲音從身後飄了過來。
金元寶一噎，不敢吱聲了。
長玉把最後一塊肉掛上鐵鉤，擦了擦手，走出來。「這世上還有對你這麼好的親人在，你就知足吧。有手有腳的，干點什么正經營生不好。」
金元寶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不知道干點啥正經營生啊。」滿倉憨聲說道。
「就這年頭，壞人難做，好人更難做。」金元寶的聲音低了下來，像被人抽走了底氣。他說「壞人難做，好人更難做」的時候，目光從穗歲臉上移開，落到腳面上。
「滿屋他娘常年生病要買藥。滿地的妹子被他叔叔掛在花滿樓打雜，還有半年及笄，贖不出身來就要被掛牌子……」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每個人都懂。
滿地擦桌子的動作快了許多，抹布在桌面上甩得更用力了。
穗歲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金元寶的臉，雖然在笑著，嘴角向上勾著都有些僵了，那笑容難看得很。
「但這不是你們打壓欺負人的理由。」穗歲壓住心中的酸楚，聲音一如既往，「先把生意做了，過後再談。」
金元寶抬起頭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下頭「嗯」了一聲。
滿屋、滿倉、滿地低頭不語，只一味的幹活，不敢停下。
這一上午他們四人雖忙碌，但心中卻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在店內送走最後一位顧客時，金元寶他們也早已將鋪子裡打掃一新，店內物什都歸置的整整齊齊。
穗歲從灶台後端出四碗面。麵條是手擀的，寬窄不一，但煮得透，根根分明。
長玉手中端著個大一點的湯碗，一股濃烈的醬香混著肉香飄向金銀環保四人。
她拿起勺子，往金元寶四人碗裡各舀了一勺她用秘制滷料熬煮好的肥腸，肥腸在醬汁里泡得透亮，顏色暗紅，顫顫巍巍的。每人碗裡還多加了一個滷蛋，蛋白染成了醬色，在麵湯里半沉半浮。
金元寶、滿屋、滿倉、滿地碰都不敢碰，生怕這是最後一頓「斷頭飯」。
長玉不語，任由他們戰戰兢兢的，她將肥腸和滷蛋加好後才說道，「吃吧，這是好人飯，沒毒。」
金元寶愣了一瞬。好人飯，好人飯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滾得他喉嚨發緊。
他和滿倉、滿地、滿屋對視一眼，拿上筷子就往嘴裡炫。
「這也太好吃了！」滿倉嘴裡含著面，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穗歲看著他們那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從鍋里撈出滷好的豬尾巴，切成一指長的小段，碼在白瓷碗裡。
豬尾巴鹵得透亮，她撥了些給長玉，剩下的那碗端到金元寶他們桌上。
「大姐特意留著的，多吃些。」穗歲把碗放在桌子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