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何時寫過這個？
長玉沒注意到這些。她還在說，語氣越來越激動，滿臉透著興奮。
「當時在公堂上，宋硯一直狡辯其他人證的證詞和他的本意不一致。說那些人證聽見的不是『做妾』，是『成全』，還說證人們隔得遠，沒聽全。」
長玉的語速更快了，恨不得把公堂上的一切都複述一遍，「本來縣令都要宣布雙方證詞不一致，證人的證詞又都是間接的，不能作實，又缺少有力證詞和證據。我當時跪在那，心都涼了半截。」
謝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她眉飛色舞地講述公堂上的事情。
「後來穗歲當場喊道——」長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模仿穗歲在公堂上的語氣，但她的聲線和穗歲不同，模仿出來的效果帶著一種憨傻的喜感，「『稟縣令，民女還有人證』！當時我都驚呆了！」
「你猜她喊的是誰？」她說著，伸手扯住了謝征的衣袖。
「走出來的人證竟是錢老頭！」長玉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里的驚嘆號多得像是用不完，「錢老頭自稱前任薊州州學教授，縣令當場就站起來了——」她模仿著縣令的動作，「唰」的一下站了起來。
「他竟然還給錢老頭行禮！可見錢老頭的官得多大呀，縣令都得給他行禮呢！」
謝征聽著，手指在水杯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轉動著。
他聽到了他想聽到的關鍵信息。
前任薊州州學教授。
這個身份在大胤的官僚體系中不算高，正七品，和知縣平級。
學官的活動範圍通常局限在州學和學政衙門之間，和薊州當地的行政官員、地方士紳的交集有限。
更重要的是，薊州和他曾經待過的地方……他腦子裡快速地理了一遍，沒有直接的交集。
他確實路過薊州，但也只是直接去的軍營。
至於錢無用這個人，他確定他倆之間沒見過。
謝征心中一松，頓時感覺呼吸順暢了，心跳也平緩了。
他握著水杯的手指放鬆了，指節上的白色褪去，血液重新回流到指尖，他端起茶碗，低頭喝了一口。
還好不是武將，亦不是京官。學官不管軍政，不涉邊事，沒有機會見到他，他的身份沒有暴露。想明白之後，謝征把茶碗放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長玉還在說，把那日公堂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講了一遍。
崔縣令如何驚詫，郭師爺的變臉大法，宋硯的驚惶失措，崔千金出來攪局又被穗歲三言兩語懟了回去……說得繪聲繪色，連比帶劃的。
穗歲坐在旁邊聽著，心裡想的卻是：她姐這口才去說書也能養活自己了。
「我知道了。」謝征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那這位錢老先生，後來如何？」
長玉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上來，因為她也不知道，這題超綱了啊。
她在公堂上聽到判決之後就跟著穗歲去觀刑了，也不知道錢老頭是回了西固巷還是另有打算。
她看向穗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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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歲端著茶杯，杯中的山楂消食茶已經喝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茶湯淺淺地鋪在杯底。
她將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語氣平淡的說道，「錢爺爺說他哪兒也不去，還說以後還得親自給長寧開蒙，管飯就行。」
長玉愣住了。
她意外的是，穗歲說「管飯就行」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就像錢老頭說「自家人用不著謝」一樣。
錢老頭從一開始就把她們當「自家人」，不需要任何解釋，不需要任何客套，聽見樊家需要證人，立馬出來用他的官身做擔保。
或許，穗歲從第一次走進錢老頭家讀書習字的那天起，就已經把他當自家人了。
長玉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她想說點什麼，嘴唇張了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的目光落在穗歲的側臉上，想起小時候，有一次穗歲從錢老頭那兒回來，手裡拿著一張紙，紙上寫了一個「樊」字，筆畫歪歪扭扭的，卻得意的走到她面前，把那張紙舉給她看，說是會寫咱家的姓了，還自稱自個兒是個天才！」
長玉當時沒有在意，只是一心想和爹爹出門，只敷衍著說「真棒」。
她的眼眶忽然又紅了。
長玉伸出手，在穗歲的頭頂上摸了摸，聲音有點啞，「知道了。」
穗歲被長玉摸頭摸得愣了一下，有些摸不清頭腦，大姐這是腦補了啥？
長玉看著穗歲那破壞氛圍的眼神，心中一梗。她放下手，然後瞪了穗歲一眼。「你還沒交代清楚呢！」
「錢爺爺的事，我也是無意中知道的。有一次在他家翻到一本書，書頁里夾著一張紙，紙上寫的內容大概是官學課業的批註。」穗歲語氣一頓。「我當時也沒在意，只想著他肯定不只是一個普通的老頭。」
「這次告宋硯我本來只準備了物證。」穗歲有些不好意思，她弄得這個雖然沒人看得出來，但是吧……
「等等，物證？什麼物證？」長玉攔住穗歲繼續往下說，她就知道，這還有事瞞著她！
「等我一下。」穗歲說完就『蹬蹬蹬』的跑回房間，取出個盒子，又『蹬蹬蹬』的跑了回來。
等坐著喘勻了氣，穗歲將盒子遞給長玉。
「這不是……」
長玉打開盒子，裡面的東西竟然是宋硯的那對泥人。
謝征眉頭微微皺起，「這東西並不足以作為重要證物吧。」
「所以，我加了點東西。」穗歲尾音上揚，有些得意。
謝征仔細觀察這盒中的泥人碎片，忽然，他伸手撥開碎片，從中取出一張卷著的紙條。紙條有明顯的褶皺，還有些微微泛黃，看著就有些年頭了。
謝征將紙條展開，紙上是孩童稚嫩的筆記，他不自覺的低聲讀了出來。
「贈硯哥哥，爹爹說，等我長大了，硯哥哥就會履行婚約上門提親。以後我和硯哥哥也會像爹娘一樣，一直一直在一起。阿玉。」
長玉瞬間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我何時寫過這個？」
穗歲：我能告訴你這是用魔法做舊的？我敢說你敢信嗎？
「當時在公堂上，宋硯一直狡辯其他人證的證詞和他的本意不一致。說那些人證聽見的不是『做妾』，是『成全』，還說證人們隔得遠，沒聽全。」
長玉的語速更快了，恨不得把公堂上的一切都複述一遍，「本來縣令都要宣布雙方證詞不一致，證人的證詞又都是間接的，不能作實，又缺少有力證詞和證據。我當時跪在那，心都涼了半截。」
謝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她眉飛色舞地講述公堂上的事情。
「後來穗歲當場喊道——」長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模仿穗歲在公堂上的語氣，但她的聲線和穗歲不同，模仿出來的效果帶著一種憨傻的喜感，「『稟縣令，民女還有人證』！當時我都驚呆了！」
「你猜她喊的是誰？」她說著，伸手扯住了謝征的衣袖。
「走出來的人證竟是錢老頭！」長玉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里的驚嘆號多得像是用不完，「錢老頭自稱前任薊州州學教授，縣令當場就站起來了——」她模仿著縣令的動作，「唰」的一下站了起來。
「他竟然還給錢老頭行禮！可見錢老頭的官得多大呀，縣令都得給他行禮呢！」
謝征聽著，手指在水杯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轉動著。
他聽到了他想聽到的關鍵信息。
前任薊州州學教授。
這個身份在大胤的官僚體系中不算高，正七品，和知縣平級。
學官的活動範圍通常局限在州學和學政衙門之間，和薊州當地的行政官員、地方士紳的交集有限。
更重要的是，薊州和他曾經待過的地方……他腦子裡快速地理了一遍，沒有直接的交集。
他確實路過薊州，但也只是直接去的軍營。
至於錢無用這個人，他確定他倆之間沒見過。
謝征心中一松，頓時感覺呼吸順暢了，心跳也平緩了。
他握著水杯的手指放鬆了，指節上的白色褪去，血液重新回流到指尖，他端起茶碗，低頭喝了一口。
還好不是武將，亦不是京官。學官不管軍政，不涉邊事，沒有機會見到他，他的身份沒有暴露。想明白之後，謝征把茶碗放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長玉還在說，把那日公堂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講了一遍。
崔縣令如何驚詫，郭師爺的變臉大法，宋硯的驚惶失措，崔千金出來攪局又被穗歲三言兩語懟了回去……說得繪聲繪色，連比帶劃的。
穗歲坐在旁邊聽著，心裡想的卻是：她姐這口才去說書也能養活自己了。
「我知道了。」謝征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那這位錢老先生，後來如何？」
長玉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上來，因為她也不知道，這題超綱了啊。
她在公堂上聽到判決之後就跟著穗歲去觀刑了，也不知道錢老頭是回了西固巷還是另有打算。
她看向穗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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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歲端著茶杯，杯中的山楂消食茶已經喝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茶湯淺淺地鋪在杯底。
她將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語氣平淡的說道，「錢爺爺說他哪兒也不去，還說以後還得親自給長寧開蒙，管飯就行。」
長玉愣住了。
她意外的是，穗歲說「管飯就行」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就像錢老頭說「自家人用不著謝」一樣。
錢老頭從一開始就把她們當「自家人」，不需要任何解釋，不需要任何客套，聽見樊家需要證人，立馬出來用他的官身做擔保。
或許，穗歲從第一次走進錢老頭家讀書習字的那天起，就已經把他當自家人了。
長玉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她想說點什麼，嘴唇張了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的目光落在穗歲的側臉上，想起小時候，有一次穗歲從錢老頭那兒回來，手裡拿著一張紙，紙上寫了一個「樊」字，筆畫歪歪扭扭的，卻得意的走到她面前，把那張紙舉給她看，說是會寫咱家的姓了，還自稱自個兒是個天才！」
長玉當時沒有在意，只是一心想和爹爹出門，只敷衍著說「真棒」。
她的眼眶忽然又紅了。
長玉伸出手，在穗歲的頭頂上摸了摸，聲音有點啞，「知道了。」
穗歲被長玉摸頭摸得愣了一下，有些摸不清頭腦，大姐這是腦補了啥？
長玉看著穗歲那破壞氛圍的眼神，心中一梗。她放下手，然後瞪了穗歲一眼。「你還沒交代清楚呢！」
「錢爺爺的事，我也是無意中知道的。有一次在他家翻到一本書，書頁里夾著一張紙，紙上寫的內容大概是官學課業的批註。」穗歲語氣一頓。「我當時也沒在意，只想著他肯定不只是一個普通的老頭。」
「這次告宋硯我本來只準備了物證。」穗歲有些不好意思，她弄得這個雖然沒人看得出來，但是吧……
「等等，物證？什麼物證？」長玉攔住穗歲繼續往下說，她就知道，這還有事瞞著她！
「等我一下。」穗歲說完就『蹬蹬蹬』的跑回房間，取出個盒子，又『蹬蹬蹬』的跑了回來。
等坐著喘勻了氣，穗歲將盒子遞給長玉。
「這不是……」
長玉打開盒子，裡面的東西竟然是宋硯的那對泥人。
謝征眉頭微微皺起，「這東西並不足以作為重要證物吧。」
「所以，我加了點東西。」穗歲尾音上揚，有些得意。
謝征仔細觀察這盒中的泥人碎片，忽然，他伸手撥開碎片，從中取出一張卷著的紙條。紙條有明顯的褶皺，還有些微微泛黃，看著就有些年頭了。
謝征將紙條展開，紙上是孩童稚嫩的筆記，他不自覺的低聲讀了出來。
「贈硯哥哥，爹爹說，等我長大了，硯哥哥就會履行婚約上門提親。以後我和硯哥哥也會像爹娘一樣，一直一直在一起。阿玉。」
長玉瞬間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我何時寫過這個？」
穗歲：我能告訴你這是用魔法做舊的？我敢說你敢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