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官？
穗歲還沒來得及站起身，長寧就已經撞進了她懷裡。
力度不小，穗歲被撞得，帶著衝進懷裡的長寧坐在了地上。
長寧的腦袋埋在穗歲的胸口，頭頂上的羊角髻扎得高高的，穗歲還能聞到長寧頭髮上那股皂角的清香，和她身上奶里奶氣的味道。
「二姐！二姐！二姐！」長寧一連喊了三聲，每一聲都比前一聲高，每一聲都比前一聲帶著更多的歡喜和委屈，好像她被丟在家裡不是一兩天，而是十幾年、一輩子。
穗歲抬手摸了摸長寧的腦袋，手指在羊角髻上揉了揉，發繩上的紅繩蹭過她的指節，有點扎。
「想二姐了？」穗歲問，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長寧拼命地點頭，幅度大到她的羊角髻在穗歲的下巴處蹭來蹭去，紅繩的末端掃過穗歲的皮膚，痒痒的。她的臉還埋在穗歲的胸口，聲音悶悶地從衣料里透出來。
「想！可想可想了！我想得昨天晚上都沒睡好！大姐夫說我翻來翻去的像是烙餅！」
穗歲笑了起來,能想像得到那場景。
長玉也走了過來，在長寧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就想著你二姐，不想大姐？」
長寧從穗歲懷裡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剛才蹭出來的紅印子，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了點水珠。
她看著長玉，嘴巴一癟，又撲過去抱住長玉，整個人掛在長玉的腿上，像一隻掛在樹枝上不願意下來的樹袋熊。
「也想大姐！都想！」
謝征拄著拐從堂屋裡走了出來。
他走到門口，靠著門框站定，看著院子裡姐妹三人抱作一團的場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的目光略過穗歲，直直的落在長玉身上，似乎是在觀察長玉有無受傷。
「回來了？」
長玉「嗯」了一聲，聲音比平時小了一些。
她看了謝征一眼，然後移開，耳朵尖有一點微不可見的淡粉。
一家人進了院子。
長寧像一條小尾巴一樣跟在穗歲身後，穗歲走到東屋她跟到東屋，穗歲走到西屋她跟到西屋，穗歲停下腳步她就從後面抱住穗歲的腰，把臉貼在穗歲的後背上，像一塊甩不掉的小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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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娘，去大姐那，給你帶了好吃的。」穗歲有些受不了長寧過分的黏人，趕緊讓長寧去吃些零嘴，省的跟在她後面，老踩著她鞋。
堂屋裡，長玉見著長寧跑進來，就從包袱里拿出給長寧買的蜜餞、糕點、糖人、麻花……擺了一桌。紙包拆開，香味一下子就散開了。
長寧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的看著。
她陷入了甜蜜的、幸福的、令人羨慕的困境——先吃哪個呢？
這個問題對一個六歲的小姑娘來說，比四書五經里的任何一道題都難。
長玉笑著捻起一塊桂花糕塞進了長寧嘴裡，長寧眼睛一亮，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她的目光還對著滿桌的零嘴流連忘返。
穗歲抱著棲野抱進來，她在長寧旁邊坐下，將棲野放在膝蓋上。就兩天沒見，怎麼感覺棲野的重了不少？壓得她腿都有些麻，但熱乎乎的，像揣了個暖爐。
穗歲看著長寧鼓鼓的腮幫子、沾著點心渣的嘴角、還有那雙因為吃到好吃的東西而彎成月牙的眼睛，心裡那個柔軟的地方又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了一下。
她想起最近記起的『往事』。
樊家爹娘剛走的那段日子，長寧還小，不懂什麼是「去世」，不懂什麼是「再也見不到了」，只知道家裡來了很多人，大人們都穿著白色的衣服，還覺得這些大人很奇怪，都不會笑。
長寧那幾天一直很乖，不哭不鬧，因為沒有人告訴她應該哭。她只是安靜地跪坐那，聽話的將紙錢丟進火盆。
後來有一天晚上，穗歲半夜起來喝水，經過長寧的房間，聽見她躲在在被子裡小聲地哭。
穗歲推開門進去，掀開被子一看，長寧滿臉是淚，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可憐兮兮的。
穗歲問她怎麼了。
長寧說想爹娘了。
穗歲那天晚上抱著長寧坐了很久，直到懷裡的小人哭累了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兩顆小小的、碎掉了的星星。
從那天起，穗歲就搬進了長寧的房間，不再讓長寧一個人睡，就怕她又躲在被子裡偷偷的哭。
現在，看著長寧趴在那，對著四塊點心猶豫不決的樣子，穗歲覺得讓長寧開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戌時一刻，長寧吃撐了，躺在椅子上摸著肚子，嘴裡還含著半塊糖。棲野趴在她腳邊，肚子也圓滾滾的，毛上沾著點心渣。
穗歲、長玉、謝征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下，桌上的燭台上換了一根新的蠟燭，燭焰穩穩地燃著，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猶如三軍戰前叫陣。
穗歲端著茶碗，她的目光落在長玉發間那枚銀簪上，簪頭的蘭花在燭光下泛著光。穗歲在心裡算了算，差不多是到贖簪子的劇情了。
她心知肚明，卻還笑著開口，「大姐，你什麼時候去把娘的簪子贖回來了？」
長玉抬手扶了扶發間的簪子，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謝征，若不是穗歲一直盯著長玉，怕是還注意不到。
謝征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茶碗裡的水面上，耳尖微紅。
長玉收回目光，聲音拔高了一些。「你還是先辯解一下『錢老頭』的事吧。」
穗歲笑的愈發明顯了。
大姐啊大姐，你這心虛的時候說話聲就格外大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謝征放下茶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錢老頭？他怎麼了？你們這兩天不是去縣衙狀告宋硯嗎？還發生了什麼事？」
長玉側過身，面對著謝征，眼睛裡亮光閃閃，像是藏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了傾述對象。
「你還不知道吧，錢老頭可是個大官！」她的聲音又急又快，難得碰到個不了解的，她的分享欲可足了。
謝征的心猛地縮緊。
大官？
那個在巷口下棋的老頭？和趙大叔稱兄道弟一起約著釣魚的老頭？在哪任職？他會不會認出自己？
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攥了一下。
力度不小，穗歲被撞得，帶著衝進懷裡的長寧坐在了地上。
長寧的腦袋埋在穗歲的胸口，頭頂上的羊角髻扎得高高的，穗歲還能聞到長寧頭髮上那股皂角的清香，和她身上奶里奶氣的味道。
「二姐！二姐！二姐！」長寧一連喊了三聲，每一聲都比前一聲高，每一聲都比前一聲帶著更多的歡喜和委屈，好像她被丟在家裡不是一兩天，而是十幾年、一輩子。
穗歲抬手摸了摸長寧的腦袋，手指在羊角髻上揉了揉，發繩上的紅繩蹭過她的指節，有點扎。
「想二姐了？」穗歲問，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長寧拼命地點頭，幅度大到她的羊角髻在穗歲的下巴處蹭來蹭去，紅繩的末端掃過穗歲的皮膚，痒痒的。她的臉還埋在穗歲的胸口，聲音悶悶地從衣料里透出來。
「想！可想可想了！我想得昨天晚上都沒睡好！大姐夫說我翻來翻去的像是烙餅！」
穗歲笑了起來,能想像得到那場景。
長玉也走了過來，在長寧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就想著你二姐，不想大姐？」
長寧從穗歲懷裡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剛才蹭出來的紅印子，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了點水珠。
她看著長玉，嘴巴一癟，又撲過去抱住長玉，整個人掛在長玉的腿上，像一隻掛在樹枝上不願意下來的樹袋熊。
「也想大姐！都想！」
謝征拄著拐從堂屋裡走了出來。
他走到門口，靠著門框站定，看著院子裡姐妹三人抱作一團的場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的目光略過穗歲，直直的落在長玉身上，似乎是在觀察長玉有無受傷。
「回來了？」
長玉「嗯」了一聲，聲音比平時小了一些。
她看了謝征一眼，然後移開，耳朵尖有一點微不可見的淡粉。
一家人進了院子。
長寧像一條小尾巴一樣跟在穗歲身後，穗歲走到東屋她跟到東屋，穗歲走到西屋她跟到西屋，穗歲停下腳步她就從後面抱住穗歲的腰，把臉貼在穗歲的後背上，像一塊甩不掉的小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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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娘，去大姐那，給你帶了好吃的。」穗歲有些受不了長寧過分的黏人，趕緊讓長寧去吃些零嘴，省的跟在她後面，老踩著她鞋。
堂屋裡，長玉見著長寧跑進來，就從包袱里拿出給長寧買的蜜餞、糕點、糖人、麻花……擺了一桌。紙包拆開，香味一下子就散開了。
長寧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的看著。
她陷入了甜蜜的、幸福的、令人羨慕的困境——先吃哪個呢？
這個問題對一個六歲的小姑娘來說，比四書五經里的任何一道題都難。
長玉笑著捻起一塊桂花糕塞進了長寧嘴裡，長寧眼睛一亮，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她的目光還對著滿桌的零嘴流連忘返。
穗歲抱著棲野抱進來，她在長寧旁邊坐下，將棲野放在膝蓋上。就兩天沒見，怎麼感覺棲野的重了不少？壓得她腿都有些麻，但熱乎乎的，像揣了個暖爐。
穗歲看著長寧鼓鼓的腮幫子、沾著點心渣的嘴角、還有那雙因為吃到好吃的東西而彎成月牙的眼睛，心裡那個柔軟的地方又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了一下。
她想起最近記起的『往事』。
樊家爹娘剛走的那段日子，長寧還小，不懂什麼是「去世」，不懂什麼是「再也見不到了」，只知道家裡來了很多人，大人們都穿著白色的衣服，還覺得這些大人很奇怪，都不會笑。
長寧那幾天一直很乖，不哭不鬧，因為沒有人告訴她應該哭。她只是安靜地跪坐那，聽話的將紙錢丟進火盆。
後來有一天晚上，穗歲半夜起來喝水，經過長寧的房間，聽見她躲在在被子裡小聲地哭。
穗歲推開門進去，掀開被子一看，長寧滿臉是淚，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可憐兮兮的。
穗歲問她怎麼了。
長寧說想爹娘了。
穗歲那天晚上抱著長寧坐了很久，直到懷裡的小人哭累了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兩顆小小的、碎掉了的星星。
從那天起，穗歲就搬進了長寧的房間，不再讓長寧一個人睡，就怕她又躲在被子裡偷偷的哭。
現在，看著長寧趴在那，對著四塊點心猶豫不決的樣子，穗歲覺得讓長寧開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戌時一刻，長寧吃撐了，躺在椅子上摸著肚子，嘴裡還含著半塊糖。棲野趴在她腳邊，肚子也圓滾滾的，毛上沾著點心渣。
穗歲、長玉、謝征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下，桌上的燭台上換了一根新的蠟燭，燭焰穩穩地燃著，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猶如三軍戰前叫陣。
穗歲端著茶碗，她的目光落在長玉發間那枚銀簪上，簪頭的蘭花在燭光下泛著光。穗歲在心裡算了算，差不多是到贖簪子的劇情了。
她心知肚明，卻還笑著開口，「大姐，你什麼時候去把娘的簪子贖回來了？」
長玉抬手扶了扶發間的簪子，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謝征，若不是穗歲一直盯著長玉，怕是還注意不到。
謝征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茶碗裡的水面上，耳尖微紅。
長玉收回目光，聲音拔高了一些。「你還是先辯解一下『錢老頭』的事吧。」
穗歲笑的愈發明顯了。
大姐啊大姐，你這心虛的時候說話聲就格外大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謝征放下茶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錢老頭？他怎麼了？你們這兩天不是去縣衙狀告宋硯嗎？還發生了什麼事？」
長玉側過身，面對著謝征，眼睛裡亮光閃閃，像是藏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了傾述對象。
「你還不知道吧，錢老頭可是個大官！」她的聲音又急又快，難得碰到個不了解的，她的分享欲可足了。
謝征的心猛地縮緊。
大官？
那個在巷口下棋的老頭？和趙大叔稱兄道弟一起約著釣魚的老頭？在哪任職？他會不會認出自己？
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