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顏色清白是什麼樣
等她們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是二更天了。
街上的人流已經稀了，有幾家攤位早已賣空了食材，正在歸置物品收樁。隨著沿街商鋪的燈籠一盞又一盞地熄滅，光線在不停地收縮，街道瞬間變得昏暗而安靜，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狗叫，和風穿過屋檐時發出的嗚嗚聲。
穗歲和長玉踩著最後一點燈火的光亮走進了客棧。大堂里已經沒有人了，櫃檯上的油燈還亮著，火苗蜷縮在燈芯上，像是也困了，跳動的幅度比白天小了很多，發出的光也暗了很多，昏昏黃黃的，像一個快要睡著了的守夜人。
她們上了樓，走進房間，將手裡提的大包小包放在桌上。桌上堆滿了東西，紙包的、油紙包的、荷葉包的、竹筒裝的，小山似的堆在一起。
還沒緩多久，長玉就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她將容易壞的吃食放在通風的地方，將不容易壞的零嘴包好收進包袱里，將買給長寧的小玩意兒單獨放在一個布袋子裡，系好繩結。
她做事情仿佛永遠都那麼有條不紊，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井井有條，動作麻利的不像個剛滿十七歲的姑娘。
穗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覺得大姐的身影在油燈的光里像一幅畫，安靜、溫暖、讓人心安，卻也讓人心疼，養家的重擔壓在她那薄弱的後背上，重的讓她不敢有一絲懈怠。
穗歲看了一會就出了門，準備去樓下叫店小二送些熱水上來，讓大姐好好地洗一洗，去去乏，晚上好舒舒服服地睡一覺。
她從房間裡走出來，房門在她身後關上的時候發出極輕的一聲「咔」，木門和門框貼合的那一瞬間，門縫裡透出的最後一絲光線被切斷了，走廊變得比剛才暗了一些。
客棧的走廊很窄，窄到兩個人並肩走都有些勉強。
走廊的兩邊都是客房，門對門地排列著，每扇門上都掛著一個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篆刻著房間的編號。腳下的木地板被踩得久了，有些地方磨出了凹槽，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
穗歲剛走了兩步，樓梯口就上來了幾個人。
是幾個男人，穿著不差，像是來做生意的行商，手裡提著行李，身上帶著一股趕路的風塵氣。
他們走在走廊上，大搖大擺的，說話的聲音很大，笑聲也很響，在安靜的走廊里像一聲聲炸雷，震得牆壁都好像在嗡嗡響。
穗歲側過身子，背靠著牆壁，給他們讓路。她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牆面，牆上的白灰蹭在她淺藍色的衣裳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跡。
那幾個人從她面前走過的時候，帶起一陣風，風裡混著的酒味和汗味讓穗歲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她的鼻子需要休息了。
她以為這就過去了。
但就在這時。
「熱水來了——」店小二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人也跟著上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大銅壺熱水，熱氣從壺嘴裡冒出來，在走廊的燈光彰顯著灼人的溫度。他一抬頭看見走廊上擠著這麼多人，愣了一下，趕緊側過身子。
走廊上的人互相避讓，那幾個行商往一邊靠，讓店小二往另一邊走，穗歲夾在他們中間，像一條被兩股水流夾著往前推的小船，根本站不穩。
最後，穗歲已經被擠得退無可退。她的背已經貼到了身後的房門上。
穗歲側身再往裡靠了靠，想讓他們先過去。
「咚」的一聲，碰到了門板，不重。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門從裡面打開了。
穗歲沒有防備，身子隨著向內打開的房門向里倒了過去。她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動了。
穗歲的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下，什麼都沒抓住，整個人往裡栽。
她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完蛋，要摔了。
她閉上眼睛，等待著後腦勺撞上地面的疼痛。
但沒有。
一雙手接住了她。
那雙手托在她的腰背處，一左一右，左手在腰際，右手在肩胛骨下方，五根手指張開，像一把撐開的扇子，穩穩地托住了她。
穗歲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便是對方的胸口。
她距離對方的胸口只有幾寸的距離，近的都能聞到對方身上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穗歲抬起頭。
四目相對。
近在咫尺。
燭光從房間裡面照過來，落在對方臉上。挺直的鼻樑，紅潤的薄唇，下頜線條分明。眉眼溫潤，像春日裡被風吹過的湖面，不起波瀾，卻很深。
李懷安。
穗歲的腦子「嗡」了一聲。她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走廊上的喧鬧仿佛被什麼東西隔絕了，那些行商的腳步聲、店小二的吆喝聲……，一切都像隔絕在大氣層外。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只剩下油燈的光，和彼此眼睛裡倒映著的彼此。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但隨著那伙行商終於從走廊上擠過去了，腳步聲和說話聲也漸漸遠了，最後某扇門「砰」的一聲關上的門，時間才仿佛恢復了正常流速。
穗歲聽見動靜率先回過神來。
她的身體動了一下。
李懷安也在同一時間托著穗歲，待她站穩後才鬆開了手。
穗歲深吸了一口氣，「多謝。」
她的聲音有些干，清了清嗓子，往後退了一步。
李懷安站在那裡，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確認什麼。他的目光落在穗歲臉上，從她的眉毛看到眼睛……
然後他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將手背到身後，右手握住了左手的手腕，握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自己手腕上的脈搏在掌心裡跳動。
「失禮。」他的聲音也有些干。
兩個人隔了三四步的距離站著，中間隔著從門口照進來的燭光。
氣氛有些微妙。
李懷安清了清嗓子，先開了口。
「樊二姑娘，」他的聲音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比平時輕了一些，柔了一些，像是怕聲音太大驚動了什麼東西，又像是在試探什麼，「好久不見。近來身子可好些了？」
穗歲聽見他的聲音，愣了一下。上次只注意到他和大姐的初次見面，都忽略了他的嗓音，溫潤清朗，像山澗流水，又像春風拂過竹林。
穗歲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個聲控。那種聲音，不敢想像若是讓他在耳邊低語……
她回過神，心裡有些唾棄自己顏色不清白。
街上的人流已經稀了，有幾家攤位早已賣空了食材，正在歸置物品收樁。隨著沿街商鋪的燈籠一盞又一盞地熄滅，光線在不停地收縮，街道瞬間變得昏暗而安靜，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狗叫，和風穿過屋檐時發出的嗚嗚聲。
穗歲和長玉踩著最後一點燈火的光亮走進了客棧。大堂里已經沒有人了，櫃檯上的油燈還亮著，火苗蜷縮在燈芯上，像是也困了，跳動的幅度比白天小了很多，發出的光也暗了很多，昏昏黃黃的，像一個快要睡著了的守夜人。
她們上了樓，走進房間，將手裡提的大包小包放在桌上。桌上堆滿了東西，紙包的、油紙包的、荷葉包的、竹筒裝的，小山似的堆在一起。
還沒緩多久，長玉就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她將容易壞的吃食放在通風的地方，將不容易壞的零嘴包好收進包袱里，將買給長寧的小玩意兒單獨放在一個布袋子裡，系好繩結。
她做事情仿佛永遠都那麼有條不紊，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井井有條，動作麻利的不像個剛滿十七歲的姑娘。
穗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覺得大姐的身影在油燈的光里像一幅畫，安靜、溫暖、讓人心安，卻也讓人心疼，養家的重擔壓在她那薄弱的後背上，重的讓她不敢有一絲懈怠。
穗歲看了一會就出了門，準備去樓下叫店小二送些熱水上來，讓大姐好好地洗一洗，去去乏，晚上好舒舒服服地睡一覺。
她從房間裡走出來，房門在她身後關上的時候發出極輕的一聲「咔」，木門和門框貼合的那一瞬間，門縫裡透出的最後一絲光線被切斷了，走廊變得比剛才暗了一些。
客棧的走廊很窄，窄到兩個人並肩走都有些勉強。
走廊的兩邊都是客房，門對門地排列著，每扇門上都掛著一個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篆刻著房間的編號。腳下的木地板被踩得久了，有些地方磨出了凹槽，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
穗歲剛走了兩步，樓梯口就上來了幾個人。
是幾個男人，穿著不差，像是來做生意的行商，手裡提著行李，身上帶著一股趕路的風塵氣。
他們走在走廊上，大搖大擺的，說話的聲音很大，笑聲也很響，在安靜的走廊里像一聲聲炸雷，震得牆壁都好像在嗡嗡響。
穗歲側過身子，背靠著牆壁，給他們讓路。她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牆面，牆上的白灰蹭在她淺藍色的衣裳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跡。
那幾個人從她面前走過的時候，帶起一陣風，風裡混著的酒味和汗味讓穗歲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她的鼻子需要休息了。
她以為這就過去了。
但就在這時。
「熱水來了——」店小二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人也跟著上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大銅壺熱水，熱氣從壺嘴裡冒出來，在走廊的燈光彰顯著灼人的溫度。他一抬頭看見走廊上擠著這麼多人，愣了一下，趕緊側過身子。
走廊上的人互相避讓，那幾個行商往一邊靠，讓店小二往另一邊走，穗歲夾在他們中間，像一條被兩股水流夾著往前推的小船，根本站不穩。
最後，穗歲已經被擠得退無可退。她的背已經貼到了身後的房門上。
穗歲側身再往裡靠了靠，想讓他們先過去。
「咚」的一聲，碰到了門板，不重。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門從裡面打開了。
穗歲沒有防備，身子隨著向內打開的房門向里倒了過去。她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動了。
穗歲的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下，什麼都沒抓住，整個人往裡栽。
她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完蛋，要摔了。
她閉上眼睛，等待著後腦勺撞上地面的疼痛。
但沒有。
一雙手接住了她。
那雙手托在她的腰背處，一左一右，左手在腰際，右手在肩胛骨下方，五根手指張開，像一把撐開的扇子，穩穩地托住了她。
穗歲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便是對方的胸口。
她距離對方的胸口只有幾寸的距離，近的都能聞到對方身上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穗歲抬起頭。
四目相對。
近在咫尺。
燭光從房間裡面照過來，落在對方臉上。挺直的鼻樑，紅潤的薄唇，下頜線條分明。眉眼溫潤，像春日裡被風吹過的湖面，不起波瀾，卻很深。
李懷安。
穗歲的腦子「嗡」了一聲。她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走廊上的喧鬧仿佛被什麼東西隔絕了，那些行商的腳步聲、店小二的吆喝聲……，一切都像隔絕在大氣層外。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只剩下油燈的光，和彼此眼睛裡倒映著的彼此。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但隨著那伙行商終於從走廊上擠過去了，腳步聲和說話聲也漸漸遠了，最後某扇門「砰」的一聲關上的門，時間才仿佛恢復了正常流速。
穗歲聽見動靜率先回過神來。
她的身體動了一下。
李懷安也在同一時間托著穗歲，待她站穩後才鬆開了手。
穗歲深吸了一口氣，「多謝。」
她的聲音有些干，清了清嗓子，往後退了一步。
李懷安站在那裡，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確認什麼。他的目光落在穗歲臉上，從她的眉毛看到眼睛……
然後他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將手背到身後，右手握住了左手的手腕，握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自己手腕上的脈搏在掌心裡跳動。
「失禮。」他的聲音也有些干。
兩個人隔了三四步的距離站著，中間隔著從門口照進來的燭光。
氣氛有些微妙。
李懷安清了清嗓子，先開了口。
「樊二姑娘，」他的聲音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比平時輕了一些，柔了一些，像是怕聲音太大驚動了什麼東西，又像是在試探什麼，「好久不見。近來身子可好些了？」
穗歲聽見他的聲音，愣了一下。上次只注意到他和大姐的初次見面，都忽略了他的嗓音，溫潤清朗，像山澗流水，又像春風拂過竹林。
穗歲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個聲控。那種聲音，不敢想像若是讓他在耳邊低語……
她回過神，心裡有些唾棄自己顏色不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