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愁緒
回到家，穗歲立刻開始煎藥。
她把灶膛里的火撥旺，架上藥罐子。罐子是陶的，用了好多年，外壁被火熏得漆黑，罐口缺了一個小口，用布條纏著。她把藥材一樣一樣地放進去——川貝母、枇杷葉、桔梗、茯苓、白朮、甘草。水是井水，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涼得刺骨。她舀了三碗水倒進罐子裡，蓋上蓋子，坐在小板凳上守著。
火苗舔著罐底，噼噼啪啪地響。不一會兒，罐子裡就開始冒熱氣了，白色的蒸汽從罐口鑽出來，帶著藥的苦味。穗歲掀開蓋子看了一眼，水已經開了，藥材在沸水裡翻滾，茯苓片浮上來又沉下去，川貝母的粉末融進水裡，把湯汁染成淡淡的褐色。她把蓋子蓋回去，把火調小了些，讓藥慢慢熬。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藥罐子咕嘟咕嘟的聲音。長玉還沒回來，趙大娘家也沒有動靜，連巷子裡的狗都睡著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斜斜的光斑，灰塵在光柱里飛舞，慢慢地、悠悠地。
穗歲蹲在灶台前，看著藥罐子出神。
藥錢太貴了。一百文五副藥，一副藥只夠喝一天。如果長寧的病拖得久，光是藥錢就能把家裡吃空。賣藥倒是賺錢，可藥材也要錢買，制的藥也不能馬上換成現銀。樊大伯那邊雖然暫時沒什麼動靜，但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再來鬧。
得想個辦法多賺點錢。
繡活一時半會兒指望不上，她手藝太差，繡出來的花樣歪歪扭扭，連趙大娘都看不上。制的藥就那麼幾種，爹娘留下的方子是有數的，金瘡藥、止血散、退熱藥、止咳散，都是些外傷和急症用的，像長寧這種慢性病，她不會治。
還是得靠孫大夫。
穗歲嘆了口氣，把煎好的藥倒進碗裡。藥汁從罐口流出來，黑漆漆的，冒著熱氣，苦味濃得化不開。她端著碗進了屋，長寧已經縮在被子裡睡著了，小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很輕。穗歲把碗放在桌上，輕輕叫醒她。
「長寧，喝藥了。」
長寧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小嘴已經抿緊了。穗歲把碗湊到她嘴邊，她皺著眉喝了一口，整張臉皺成了包子。
「苦……」
「喝了，喝完吃糖。」穗歲把糖人上的糖掰了一小塊，塞進她嘴裡。
長寧含著糖，捏著鼻子一口氣把藥喝完了。喝完之後她咳了兩聲，小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出來了。穗歲給她拍背，一下一下地，掌心貼著她單薄的脊背，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
「睡吧。」穗歲把被子給她掖好，手指碰到她的額頭，還是有些燙，「睡醒了就好了。」
長寧點點頭，迷迷糊糊地又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呼吸就均勻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帶著一點笑意，大概是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
穗歲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臉，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這個家，太難了。
長玉一個人殺豬養家，累死累活。她這破身子，幫不上什麼忙。長寧又病了，花錢如流水。
要是……
穗歲搖了搖頭，沒什麼要是的，她什麼時候也開始會做這種假設了？她不能指望別人，她得靠自己，靠這雙手，靠腦子裡的東西。
穗歲握緊了拳頭。
她一定能行的。
那天晚上，穗歲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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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風又硬又冷，從窗縫鑽進來，嗚嗚地響。長寧縮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角，呼吸平穩。炭盆里冒著火星，噼里啪啦地響，這場景，煙火氣足足的。
穗歲閉上眼睛，身體疲憊，腦子裡卻在異常清醒，胡思亂想著很多事。
長寧的病需要長期調理，光靠喝藥不夠，食補也得跟上。她得想想辦法，弄些有營養的東西給長寧吃。雞蛋、肉、魚——這些東西都要錢，得省著花。
家裡的銀子雖然還有，但不能坐吃山空。光靠賣藥，賺不了大錢。得想別的辦法。上山打獵？她這身子，走兩步就喘，打獵是找死。做繡活？看她自己這雙手就知道，千瘡百孔的，手藝差的白送都沒人要，賣不出去的。擺攤賣藥？孫大夫那邊不好交代，而且她這病懨懨的身體也撐不起來。
還有樊大伯的事，雖然他家暫時還沒來鬧，但得提前做好準備。那個老東西不會善罷甘休的，遲早還要來。得想個辦法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
最重要的是，謝征快來了。
穗歲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記得原劇里的時間線，謝征是在一個下大雪的夜裡被長玉撿回來的。具體是哪天她記不清了，但應該就是這陣子。那天長玉去幫人殺豬，回來的路上被絆倒，扒開雪一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躺在地上……
那個男人就是謝征。武安侯謝征。他會化名叫「言正」，會在樊家養傷，會和長玉假成親，會陪長玉一起祭拜武安侯——嘿嘿，自己祭拜自己，這劇情看劇的時候就覺得有意思。先婚後愛，並肩作戰，共同成長，最後陪長玉歸隱山林。
穗歲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等謝征來了，她一定要好好磕這對CP。從假成親到真夫妻，從互相試探到生死相許，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錯過。謝征第一次看長玉的眼神、長玉在謝征面前那裝作大家閨秀的樣子、豬圈裡的初次悸動——這些名場面，她一個都不能再錯過了。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清冷的月光灑在窗台上，把窗紙照得發白。穗歲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長寧會好的，家裡的日子也會好起來的。
磕cp的日子也指日可待。
她等著。
等著餵糖，就算被糖噎著都成。
她把灶膛里的火撥旺，架上藥罐子。罐子是陶的，用了好多年，外壁被火熏得漆黑，罐口缺了一個小口，用布條纏著。她把藥材一樣一樣地放進去——川貝母、枇杷葉、桔梗、茯苓、白朮、甘草。水是井水，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涼得刺骨。她舀了三碗水倒進罐子裡，蓋上蓋子，坐在小板凳上守著。
火苗舔著罐底，噼噼啪啪地響。不一會兒，罐子裡就開始冒熱氣了，白色的蒸汽從罐口鑽出來，帶著藥的苦味。穗歲掀開蓋子看了一眼，水已經開了，藥材在沸水裡翻滾，茯苓片浮上來又沉下去，川貝母的粉末融進水裡，把湯汁染成淡淡的褐色。她把蓋子蓋回去，把火調小了些，讓藥慢慢熬。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藥罐子咕嘟咕嘟的聲音。長玉還沒回來，趙大娘家也沒有動靜，連巷子裡的狗都睡著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斜斜的光斑，灰塵在光柱里飛舞，慢慢地、悠悠地。
穗歲蹲在灶台前，看著藥罐子出神。
藥錢太貴了。一百文五副藥，一副藥只夠喝一天。如果長寧的病拖得久，光是藥錢就能把家裡吃空。賣藥倒是賺錢，可藥材也要錢買，制的藥也不能馬上換成現銀。樊大伯那邊雖然暫時沒什麼動靜，但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再來鬧。
得想個辦法多賺點錢。
繡活一時半會兒指望不上，她手藝太差，繡出來的花樣歪歪扭扭，連趙大娘都看不上。制的藥就那麼幾種，爹娘留下的方子是有數的，金瘡藥、止血散、退熱藥、止咳散，都是些外傷和急症用的，像長寧這種慢性病，她不會治。
還是得靠孫大夫。
穗歲嘆了口氣，把煎好的藥倒進碗裡。藥汁從罐口流出來，黑漆漆的，冒著熱氣，苦味濃得化不開。她端著碗進了屋，長寧已經縮在被子裡睡著了，小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很輕。穗歲把碗放在桌上，輕輕叫醒她。
「長寧，喝藥了。」
長寧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小嘴已經抿緊了。穗歲把碗湊到她嘴邊，她皺著眉喝了一口，整張臉皺成了包子。
「苦……」
「喝了，喝完吃糖。」穗歲把糖人上的糖掰了一小塊，塞進她嘴裡。
長寧含著糖，捏著鼻子一口氣把藥喝完了。喝完之後她咳了兩聲，小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出來了。穗歲給她拍背，一下一下地，掌心貼著她單薄的脊背，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
「睡吧。」穗歲把被子給她掖好，手指碰到她的額頭，還是有些燙，「睡醒了就好了。」
長寧點點頭，迷迷糊糊地又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呼吸就均勻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帶著一點笑意，大概是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
穗歲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臉，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這個家，太難了。
長玉一個人殺豬養家，累死累活。她這破身子，幫不上什麼忙。長寧又病了，花錢如流水。
要是……
穗歲搖了搖頭，沒什麼要是的，她什麼時候也開始會做這種假設了？她不能指望別人，她得靠自己，靠這雙手，靠腦子裡的東西。
穗歲握緊了拳頭。
她一定能行的。
那天晚上，穗歲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
冬天的風又硬又冷，從窗縫鑽進來，嗚嗚地響。長寧縮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角，呼吸平穩。炭盆里冒著火星，噼里啪啦地響，這場景，煙火氣足足的。
穗歲閉上眼睛，身體疲憊，腦子裡卻在異常清醒，胡思亂想著很多事。
長寧的病需要長期調理，光靠喝藥不夠，食補也得跟上。她得想想辦法，弄些有營養的東西給長寧吃。雞蛋、肉、魚——這些東西都要錢，得省著花。
家裡的銀子雖然還有，但不能坐吃山空。光靠賣藥，賺不了大錢。得想別的辦法。上山打獵？她這身子，走兩步就喘，打獵是找死。做繡活？看她自己這雙手就知道，千瘡百孔的，手藝差的白送都沒人要，賣不出去的。擺攤賣藥？孫大夫那邊不好交代，而且她這病懨懨的身體也撐不起來。
還有樊大伯的事，雖然他家暫時還沒來鬧，但得提前做好準備。那個老東西不會善罷甘休的，遲早還要來。得想個辦法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
最重要的是，謝征快來了。
穗歲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記得原劇里的時間線，謝征是在一個下大雪的夜裡被長玉撿回來的。具體是哪天她記不清了，但應該就是這陣子。那天長玉去幫人殺豬，回來的路上被絆倒，扒開雪一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躺在地上……
那個男人就是謝征。武安侯謝征。他會化名叫「言正」，會在樊家養傷，會和長玉假成親，會陪長玉一起祭拜武安侯——嘿嘿，自己祭拜自己，這劇情看劇的時候就覺得有意思。先婚後愛，並肩作戰，共同成長，最後陪長玉歸隱山林。
穗歲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等謝征來了，她一定要好好磕這對CP。從假成親到真夫妻，從互相試探到生死相許，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錯過。謝征第一次看長玉的眼神、長玉在謝征面前那裝作大家閨秀的樣子、豬圈裡的初次悸動——這些名場面，她一個都不能再錯過了。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清冷的月光灑在窗台上，把窗紙照得發白。穗歲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長寧會好的，家裡的日子也會好起來的。
磕cp的日子也指日可待。
她等著。
等著餵糖，就算被糖噎著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