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黃牛是真牛啊
今日的清平縣，格外的熱鬧。
天還沒亮，縣衙前的鼓樓剛敲過五更，通往衙門的東西街上就已經有了人聲。
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幾個，多是住在附近的百姓，被早起出門的人驚動，推開窗戶往外看一眼，問一句「出什麼事了」。
然後就被樓下傳來的消息驚在了原地——樊家狀告宋舉人。
這話像長了翅膀似的，從東街傳到西街，從南市傳到北市，等天色大亮時，整個清平縣都知道了。
告的是舉人。
這在清平縣是頭一例。
舉人是什麼？
是全省鄉試中式的功名，是見了知縣可以不下跪、犯了事不能用刑的人物，是這清平縣幾十年才出得了兩三個的體面人。
如今竟有人把這樣的體面人告上了公堂，而且告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從前定了親又退了的未婚妻。
這等事，光是聽一耳朵就夠人說上半個月的閒話了。
茶樓酒肆里，說書先生把醒木一拍，連詞兒都不用現編，直接把事情原委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說到宋硯捧泥娃娃逼妾那段，滿堂唏噓；說到樊家二姑娘當堂駁得宋硯啞口無言那段，滿堂叫好。
街邊的餛飩攤子生意比平時好了三成，因為來看熱鬧的人總要吃口熱乎的。
煮餛飩的鍋里水汽蒸騰，白茫茫的霧在清晨的冷空氣里格外顯眼，餛飩皮在沸水裡翻滾，像一條條白色的小魚。
賣餛飩的老漢一邊撈餛飩一邊和人搭話，嘴上說著「不知道縣尊大人會怎麼判」，手裡的活計卻一點不慢。
翠綠的蔥花撒進碗裡，再用滾燙的餛飩湯澆上去，滋啦一聲，蔥花的香氣被熱氣一衝，飄出去老遠。
遠到，在官道上趕路的卓安都能聞到。
卓然騎馬跟在後面，馬比他前面那匹矮了半個頭，是一匹栗色的公馬，性情卻溫順得有些過分，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啃一口路邊的草，被卓然扯了韁繩才不情不願地加快兩步。
卓然一邊控馬一邊看前面的李懷安，晨風將李懷安的衣袍吹得向後飄，露出裡面月白色的襯裡。
「郎君，」卓然催馬趕上來，和李懷安並肩而行，「咱們這是去哪兒？」
李懷安沒看他，目光落在前方。
「清平縣。」他的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些，但卓然還是聽見了。
三十二里路，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卓然腦子裡轉了一圈，將樊家、宋硯、樊大娘子成婚、狀告宋硯這一連串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忽然明白過來。
但明白了這一層，又生出另一層不解來。
他側頭看了一眼李懷安的側臉，晨光從東邊照過來，將那張過於平靜的臉切成明暗兩半，明的那一半像玉石，暗的那一半像深淵。
「郎君為何那麼肯定宋硯會反咬一口？」卓然不解，他是真的不懂。
李懷安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怎麼說呢，不是嫌棄，是帶著寬容的無奈，就像教書先生看著一個把「人之初」念成「人之初」的蒙童，知道他不是笨，只是還沒開竅。
「我看你是出來久了，」李懷安淡淡地說，「心堵得慌。」
說完，他收回目光，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馬匹加快了步子，向前小跑起來，將卓然甩在了後面。
卓然愣在馬上，嘴巴半張著，他想了想，想了又想，將李懷安那句話在嘴裡嚼了好幾遍，像是嚼一塊沒沒啥甜味的橘子糖，嚼著嚼著，忽然嚼出味兒來了。
「心堵得慌」？他什麼時候把智商落在臨安鎮沒帶出來？
卓然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聲響清脆得很，馬都被嚇了一跳，打了個響鼻，噴出兩團白氣。「和著誇別人就說心思通透，到我這兒就是心堵了唄！」
他衝著前方李懷安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李懷安沒回頭，背影像一柄筆直的劍，穩穩地嵌在馬背上。
風吹過來的時候，卓然隱約聽見了一聲極短極輕的笑，很短，短到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那個聲音他可太熟悉了。
卓然撇了撇嘴，雙腿一夾馬腹，跟了上去。
到了清平縣，還沒進城門，人就多起來了。
李懷安和卓然將馬寄存縣衙附近的平安居，又訂了兩間上房，吩咐店小二用上好的草料餵養這兩匹馬。
店小二大概也知曉這二人可能也是來看熱鬧的，他指了指縣衙的方向：「兩位是要去衙門看熱鬧的吧？您的馬放心交給小的看顧，您可先去縣衙占個好位置，再晚些可就進不去了。」
縣衙門口的石獅子從清晨起就一直被人群圍著，衙役們穿著皂衣，腰間挎著刀，在門前站了兩排，臉色都不太好看。
不是因為有案子，而是因為今天來看案子的人太多了，多到他們不得不反覆將試圖擠進門檻的人推回去，推得胳膊都酸了。
丹墀下的月台上已經站滿了人，後到的人只能擠在天井裡，再後來的連天井都進不去，只能站在儀門外踮著腳尖往裡看。
儀門外的照壁前也站了不少人，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光是站在那兒聽著裡面傳出來的聲音，就已經覺得值了。
李懷安和卓然站在縣衙門口面面相覷，他們委實是想不到今日會有這麼多百姓來旁聽樊家的案子。
就這會功夫，街上就有人盯上了他們。
李懷安的衣料和氣質在這縣城的主街上顯得有些突兀，被人盯上倒也不算奇怪。
只見那人佝僂著身子出現在李懷安周圍，還不待他上前，就被卓然一把攔下。
那人三十歲左右，身形粗獷，那身手一看就是外行。「誤會！誤會！」
那人壓低了聲音說道，」小的就是想問問郎君，去不去裡面看看？」他一邊說還一邊指著縣衙。
李懷安和卓然對視一眼，兩人都心中有數。
卓然也學著那人壓著聲音，「哦，難不成你還有什麼門路？」
那人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但做了個『只要錢到位』的手勢。
卓然瞭然，「儘管帶我們去，只要位置好，價錢好商量。」
那人點頭哈腰的恭維了一番，就帶著李懷安和卓然從偏門進了縣衙。
天還沒亮，縣衙前的鼓樓剛敲過五更，通往衙門的東西街上就已經有了人聲。
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幾個，多是住在附近的百姓，被早起出門的人驚動，推開窗戶往外看一眼，問一句「出什麼事了」。
然後就被樓下傳來的消息驚在了原地——樊家狀告宋舉人。
這話像長了翅膀似的，從東街傳到西街，從南市傳到北市，等天色大亮時，整個清平縣都知道了。
告的是舉人。
這在清平縣是頭一例。
舉人是什麼？
是全省鄉試中式的功名，是見了知縣可以不下跪、犯了事不能用刑的人物，是這清平縣幾十年才出得了兩三個的體面人。
如今竟有人把這樣的體面人告上了公堂，而且告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從前定了親又退了的未婚妻。
這等事，光是聽一耳朵就夠人說上半個月的閒話了。
茶樓酒肆里，說書先生把醒木一拍，連詞兒都不用現編，直接把事情原委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說到宋硯捧泥娃娃逼妾那段，滿堂唏噓；說到樊家二姑娘當堂駁得宋硯啞口無言那段，滿堂叫好。
街邊的餛飩攤子生意比平時好了三成，因為來看熱鬧的人總要吃口熱乎的。
煮餛飩的鍋里水汽蒸騰，白茫茫的霧在清晨的冷空氣里格外顯眼，餛飩皮在沸水裡翻滾，像一條條白色的小魚。
賣餛飩的老漢一邊撈餛飩一邊和人搭話，嘴上說著「不知道縣尊大人會怎麼判」，手裡的活計卻一點不慢。
翠綠的蔥花撒進碗裡，再用滾燙的餛飩湯澆上去，滋啦一聲，蔥花的香氣被熱氣一衝，飄出去老遠。
遠到，在官道上趕路的卓安都能聞到。
卓然騎馬跟在後面，馬比他前面那匹矮了半個頭，是一匹栗色的公馬，性情卻溫順得有些過分，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啃一口路邊的草，被卓然扯了韁繩才不情不願地加快兩步。
卓然一邊控馬一邊看前面的李懷安，晨風將李懷安的衣袍吹得向後飄，露出裡面月白色的襯裡。
「郎君，」卓然催馬趕上來，和李懷安並肩而行，「咱們這是去哪兒？」
李懷安沒看他，目光落在前方。
「清平縣。」他的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些，但卓然還是聽見了。
三十二里路，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卓然腦子裡轉了一圈，將樊家、宋硯、樊大娘子成婚、狀告宋硯這一連串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忽然明白過來。
但明白了這一層，又生出另一層不解來。
他側頭看了一眼李懷安的側臉，晨光從東邊照過來，將那張過於平靜的臉切成明暗兩半，明的那一半像玉石，暗的那一半像深淵。
「郎君為何那麼肯定宋硯會反咬一口？」卓然不解，他是真的不懂。
李懷安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怎麼說呢，不是嫌棄，是帶著寬容的無奈，就像教書先生看著一個把「人之初」念成「人之初」的蒙童，知道他不是笨，只是還沒開竅。
「我看你是出來久了，」李懷安淡淡地說，「心堵得慌。」
說完，他收回目光，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馬匹加快了步子，向前小跑起來，將卓然甩在了後面。
卓然愣在馬上，嘴巴半張著，他想了想，想了又想，將李懷安那句話在嘴裡嚼了好幾遍，像是嚼一塊沒沒啥甜味的橘子糖，嚼著嚼著，忽然嚼出味兒來了。
「心堵得慌」？他什麼時候把智商落在臨安鎮沒帶出來？
卓然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聲響清脆得很，馬都被嚇了一跳，打了個響鼻，噴出兩團白氣。「和著誇別人就說心思通透，到我這兒就是心堵了唄！」
他衝著前方李懷安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李懷安沒回頭，背影像一柄筆直的劍，穩穩地嵌在馬背上。
風吹過來的時候，卓然隱約聽見了一聲極短極輕的笑，很短，短到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那個聲音他可太熟悉了。
卓然撇了撇嘴，雙腿一夾馬腹，跟了上去。
到了清平縣，還沒進城門，人就多起來了。
李懷安和卓然將馬寄存縣衙附近的平安居，又訂了兩間上房，吩咐店小二用上好的草料餵養這兩匹馬。
店小二大概也知曉這二人可能也是來看熱鬧的，他指了指縣衙的方向：「兩位是要去衙門看熱鬧的吧？您的馬放心交給小的看顧，您可先去縣衙占個好位置，再晚些可就進不去了。」
縣衙門口的石獅子從清晨起就一直被人群圍著，衙役們穿著皂衣，腰間挎著刀，在門前站了兩排，臉色都不太好看。
不是因為有案子，而是因為今天來看案子的人太多了，多到他們不得不反覆將試圖擠進門檻的人推回去，推得胳膊都酸了。
丹墀下的月台上已經站滿了人，後到的人只能擠在天井裡，再後來的連天井都進不去，只能站在儀門外踮著腳尖往裡看。
儀門外的照壁前也站了不少人，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光是站在那兒聽著裡面傳出來的聲音，就已經覺得值了。
李懷安和卓然站在縣衙門口面面相覷，他們委實是想不到今日會有這麼多百姓來旁聽樊家的案子。
就這會功夫，街上就有人盯上了他們。
李懷安的衣料和氣質在這縣城的主街上顯得有些突兀，被人盯上倒也不算奇怪。
只見那人佝僂著身子出現在李懷安周圍，還不待他上前，就被卓然一把攔下。
那人三十歲左右，身形粗獷，那身手一看就是外行。「誤會！誤會！」
那人壓低了聲音說道，」小的就是想問問郎君，去不去裡面看看？」他一邊說還一邊指著縣衙。
李懷安和卓然對視一眼，兩人都心中有數。
卓然也學著那人壓著聲音，「哦，難不成你還有什麼門路？」
那人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但做了個『只要錢到位』的手勢。
卓然瞭然，「儘管帶我們去，只要位置好，價錢好商量。」
那人點頭哈腰的恭維了一番，就帶著李懷安和卓然從偏門進了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