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是姐夫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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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倒回昨夜。

  樊家後院靜悄悄的,白日裡婚宴的熱鬧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月亮掛在東邊的屋檐上,月光薄薄地鋪在瓦片上,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

  樊家大伯兩夫妻已經回去了,走的時候還在不甘心的嘀咕,夜風將她的聲音吹散了些,只隱約聽到『真是沒想到』『怎麼就真圓房』『這可怎麼辦』,這些零散的話語隨著他們的腳步聲,嗒嗒嗒地消失在巷口。

  樊家後院徹底安靜下來。

  穗歲貓著腰,一步步上了樓梯。

  她每走一步就停下來,聽聽動靜,確認沒人注意,再邁下一步。手裡攥著一張紙,因為緊張,邊角被她攥出了摺痕。

  她蹲在長玉房門口,抬手輕輕敲門。

  「篤篤、篤。」兩輕一重,是她們姐妹從小用到大的暗號。敲門的時候,她的目光還在往兩邊掃。走廊空蕩蕩的,沒有人。

  但她還是心虛——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看過劇,知道長玉和謝征今晚是假圓房,外人可不知道。她一個十二歲的小姨子,大半夜摸到姐姐姐夫房門前,這要是讓哪個起夜的鄰居瞧見了,真是有嘴都說不清了。

  門裡沒有動靜。

  而此時房內的長玉和謝征兩個人同時看向房門。

  謝征的眼神一凜,手指微微收緊。長玉面上露出一點疑惑。

  隨著又一次響起的「篤篤、篤」,長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她幾乎是無聲地念了一句「穗歲」,然後就要起身去開門。

  謝征已經先她一步站了起來,腳步無聲地走到門邊,側身靠牆,伸出一隻手攔住長玉,自己先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

  穗歲看見門開了,側著身子就從門縫裡擠了進去。完全沒給謝征一個觀察室外的機會。

  「你——」謝征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長玉,又看了一眼已經鑽進屋裡的穗歲,把門關上了。關門的時候還不忘探出頭往走廊里看了看——沒人。他輕輕合上門,門閂落下來,「咔」的一聲。

  屋子裡多了一個人,燭火被帶起的風吹得晃了晃,三個人的影子在牆上交錯重疊,像一出皮影戲開場時的剪影。

  長玉把穗歲從頭看到腳,確定她完好無損之後,開口時語氣裡帶著無奈和一點點的責備,「穗歲,都多晚了,你跑這兒來做什麼?」

  穗歲沒答話,眼睛骨碌碌轉了一圈,把這間新房看了個遍。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床沿上,那明顯的壓痕,顯然是『皮影戲』的戲台了。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立刻壓了下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大姐,」穗歲終於開口了,聲音還是壓得很低,顯然是怕外人聽見,「大姐夫。」她朝謝征點了點頭,那聲「大姐夫」叫得自然極了,仿佛已經叫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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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征眼角微微一動,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屋子裡三個人一下子都站著,顯得有些擠。謝征反應過來,準備搬把椅子讓穗歲坐,穗歲擺擺手,哪能讓個殘障人士搬椅子?

  她走到床邊的腳踏上坐下了,雙手疊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的。腳踏不高,她坐上去比長玉矮了大半個頭,要仰著臉才能看見姐姐的眼睛,那模樣乖巧得不行,像小時候坐在小凳子上聽大人講故事一樣。

  長玉看著妹妹這副樣子,責備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嘆了口氣,在她身邊蹲下來,姐妹倆平視著對方。

  「說吧,到底什麼事?」長玉問。

  穗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中一隻攥著的紙雙手遞了過去。

  不是遞給長玉,是遞給謝征。

  謝征低頭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張紙,再看穗歲的臉,那姑娘的目光坦坦蕩蕩,裡頭沒什麼複雜的情緒,就是把一件該做的事情做了,然後等結果。

  他伸手接過來,紙上的字不多,但條理清楚得不像是一個十幾歲姑娘寫出來的。

  「你要狀告宋硯?」謝征問,他聲音不大,語氣也平,但說出的話將長玉炸出了七魂八魄。

  長玉原本湊在邊上,聽見這句話猛地轉過頭看向穗歲,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嘴巴張了張,聲音拔高了幾分,「什麼?」然後立刻意識到聲音大了,趕緊壓下來,幾乎是氣音在問,「你要告他?你告他幹嘛呀?」

  穗歲沒被長玉的反應嚇到,她轉臉看向姐姐,目光平靜而堅定,燭火在她瞳孔里跳動,像兩顆小小的太陽。

  「他這般欺負大姐,怎麼就不能告他?」

  這句話說得太直了,直得像一記悶拳捶在胸口上。長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她想說「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忍就過去了」,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被穗歲那道目光堵了回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穗歲見長玉不說話了,又補了一句,「而且,大姐夫說了,能告!」

  她轉頭看著謝征。謝征也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謝征:?

  謝征嘆了口氣。

  「的確能告。」他的目光落回那張紙上,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但這訴狀上還得加一條。既然要告,索性就告全了。拿紙筆來。」

  穗歲的眼睛一亮,手伸進袖子裡,掏出一卷東西——紙墨筆硯樣樣俱全。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動作麻利得像變戲法。

  謝征看著她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眼皮跳了一下。

  這姑娘是早有準備。不只是有準備,是準備得妥妥噹噹,連筆墨紙硯都隨身揣著來的,分明是打定了主意今晚就要把這件事定下來。他忽然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己不是在被人請求幫忙,而是在被人按著腦袋執行任務。

  謝征在椅子上坐下來,穗歲立刻將毛筆遞到他手邊。

  謝征提筆。

  他的手腕很穩,筆尖蘸飽了墨,在碗沿上颳了刮。落筆之前,他看了長玉一眼。

  「告不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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