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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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安鎮的晌午,日頭正好。

  街面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談笑聲、孩童追逐打鬧的聲音混在一處,隔著窗欞紙傳進來,像隔了一層薄紗,朦朦朧朧地聽不真切。客棧大堂里卻安靜得多,食客們三三兩兩坐著吃飯,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將盤碗碰響的聲音都壓得極輕,仿佛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午後時光。

  李懷安坐在一樓最偏僻的角落,背靠著牆,面朝大堂。這個位置既能看見進出客棧的所有人,又不會被旁人輕易注意到。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清茶,茶湯碧綠,熱氣裊裊升起,在午後的光線里幾乎看不見,只有偶爾低頭湊近杯沿時,才能感覺到那股溫熱的濕意撲在臉上。

  卓然在他對面坐下,衣裳還帶著外頭的暖意,往桌前一靠的時候,一股混合著日頭曬過布料的氣味和微薄汗意的味道散開來。他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一口灌下去,杯子不大,他喉結滾動兩下便見了底,又倒了一杯,這回喝得慢些,像是終於緩過勁來了。

  李懷安不動聲色地等著,手指擱在茶杯邊沿,指腹感受著瓷器光滑微燙的觸感。

  卓然放下杯子,抹了把嘴,壓低聲音道,「昨天那個從樊家出來就被我們拉住……」

  話沒說完,李懷安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看過去,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很,「是你。」

  卓然一愣,眨了兩下眼才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點心虛,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好好好,是我是我!」

  他認得快,語氣裡帶著點「這有什麼關係」的無賴勁兒,嘴角往上一咧,露出半截白牙。

  李懷安沒接話,垂眼繼續喝茶,算是默許了。

  卓然得了允許,立刻來了精神,聲音壓得更低,身子往前傾,胳膊肘撐在桌面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像是要說什麼了不起的秘密。

  「被我拉住問話的那人叫宋硯,住在樊家對街。」卓然邊說邊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寫了個「宋」字,寫完又隨手抹掉,像是怕留下什麼痕跡似的,「這宋家一直受樊家接濟,兩家更是定下婚約。」

  李懷安的眉心微微一動,像是起了點興趣,但面上沒顯出來,只轉著手中的茶杯,讓杯壁在掌心間緩緩滾動。

  「婚約?」他問。

  卓然一拍大腿,那聲兒在安靜的角落裡顯得有些突兀,旁邊桌上一個吃麵的老漢抬眼看了他們一下,又低頭繼續吸溜麵條去了。

  卓然趕緊縮了縮脖子,壓低嗓門道,「那可不,要不是有婚約,誰家平白無故地常年接濟個鄰居?這鄰里鄰外的,偶爾送碗米送碗面就了不得了,樊家可是實打實地供那宋硯讀書,束脩、筆墨、書籍,哪樣不要錢?」

  李懷安沒表態,只說了三個字,「接著說。」

  卓然喝了口茶潤嗓子,這回沒大口灌,而是先吹了吹,抿了一小口。他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指節叩木頭髮出的聲音悶悶的,像遠處有人在敲門。

  「宋樊兩家本來好好的,就等著宋硯中舉後成親。宋硯讀書也用功,去年秋闈果然中了。」卓然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舌頭抵了抵腮幫子,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還是選了最直接的說法,「結果這白眼狼,見著樊家雙親意外離世,中舉後一朝得勢就上門逼迫退婚。」

  李懷安的茶杯停在唇邊,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但那雙眼睛裡的神色還是透過霧氣透了出來,說不上是意外還是不意外,更像是在印證什麼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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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抿了一口茶,茶湯微苦,滾過舌面的時候帶著一股清冽的澀意,咽下去後卻返上來一絲回甘。

  「那昨天成婚的是……」他放下杯子,餘光掃過卓然的面龐。

  卓然一拍巴掌,那聲響脆生生的,像是在說「您可算問到點子上了」。「肯定是樊大娘子啊!」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天底下沒有第二種可能,「宋硯退婚後,樊大娘子一直沒嫁人,宋硯又覺得對這青梅念念不忘,就想納她為妾。您聽聽,念念不忘,說得多好聽,無非是放不下那點念想,又不肯給個正妻的名分,兩頭好處都想占著!」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屑,說到「納她為妾」三個字的時候,滿臉嫌棄。

  李懷安沒接茬,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不緊不慢的「篤篤」聲,示意他繼續說。

  卓然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講一個高潮迭起的故事,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這宋硯就是昨個去人家婚宴上鬧事的主兒。您猜他怎麼鬧的?」他故意賣了個關子,見李懷安沒接話的意思,只好自己往下說,「他捧著個泥娃娃,當著滿堂賓客的面說是定情信物,想逼樊大娘子主動低頭答應做妾。」

  「呸!」卓然啐了一口,臉上的厭惡不做遮掩,「昨天看這東西就覺著不像個好人」

  李懷安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敲,節奏比剛才慢了些,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然後呢?」他問。

  卓然往前又湊了湊,胳膊幾乎要碰到李懷安的袖口了,眼神裡帶著一種「您絕對猜不到後面發生了什麼」的興奮勁兒。

  「郎君,這後續您肯定猜不著!」

  李懷安沒說話,只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不算重,甚至算不上嚴厲,但卓然跟他不是一天兩天了,立刻明白了那個眼神的意思——別廢話,說正事。

  他訕訕地笑了笑,撓了撓後腦勺,頭髮絲被撓得翹起來幾根,在光線里看起來毛茸茸的。

  「好好好,我說我說。」卓然清了清嗓子,「昨天啊,這宋硯是被樊家二姑娘轟出來的。」

  李懷安的瞳孔微微一動,但很快恢復如常,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他端起茶杯又放下,瓷器碰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叮」,細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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