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姐夫說穩了
樊家院裡的喜宴正熱鬧著。
院子裡十多張桌子全都坐滿了，碗筷碰撞的聲音、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起，聲音嘈雜卻帶著喜氣。菜一道一道地上，紅燒肉的醬香混著蔥姜蒜的辛辣，蒸魚的鮮甜混著豉油的咸香，還有燉雞的醇厚、炒青菜的清爽，各種氣味攪在一起，從院子裡飄出去，飄到巷口，飄到官道上。
趙大叔和趙大娘帶著長玉各桌敬酒。
長玉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被人夸的。趙大娘走在她左邊，趙大叔走在她右邊，三個人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走過去。
「王嬸子，多吃點。」長玉笑著給一個婦人倒酒。
「長玉啊，恭喜恭喜！你也早該成婚啦！」王嬸子拉著長玉的手，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
「多謝嬸子。」長玉的笑容不變，「今日成婚也不晚。」
「對對對。」另一個婦人接話，「緣分到了，自然就成婚了，不在乎早晚！」
「長玉啊，你夫婿呢？怎麼不出來見見人？」李婆婆笑著打趣道。
長玉連忙擺手，「改日，改日再專門帶他給各位長輩見禮。」
趙大娘在旁邊笑著說，「人家年輕人新婚，你別淨說這些有的沒的。」她拉著長玉往前走，低聲說，「別理她們，都是看你夫婿長得好，想多看兩眼。」
長玉的臉更紅了。
正堂里喧鬧的酒令聲、笑聲、碗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穗歲沒在席面上待多久，她端著一個托盤從廚房出來，往樓上走。
托盤上放著幾碟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一碗米飯、一碗雞湯。紅燒肉切成方塊碼在白瓷盤裡，醬紅色的肉皮在燭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肥瘦相間，顫巍巍的。嫩滑的魚腹上鋪著蔥絲薑絲，淋了豉油，芬香四溢。炒時蔬是小白菜，蒜蓉爆過，葉子還翠綠翠綠的，梗子雪白。雞湯是燉了一下午的，湯色金黃，上面飄著幾顆枸杞，油花在碗邊圍成一個圈。
白白胖胖的米飯在碗裡冒尖。
穗歲腳步沉穩，托著托盤踩在木樓梯上，「嗒、嗒、嗒」。托盤有些沉，她換了好幾次手。
她走到房門口停下來，騰出一隻手敲了敲門。
「大姐夫，是我。」
門從裡面打開。
穗歲端著托盤走進去，放在桌上。碗碟落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紅燒肉的油汁晃了一下，濺了一點在盤沿上。她一邊擺碗筷一邊說，「大姐怕你餓著，讓我給你送些吃食。」
謝征看著她擺碗筷，沒有說話。
穗歲把雞湯放在他面前，把湯勺擱在碗沿上，又把米飯推近了一些，筷子放在碗右邊，齊齊的，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好像在檢查有沒有漏掉什麼。
「大姐怕你餓著。」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懂的」的笑意。
謝征沒有接話。
他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肉的醬香在齒間化開，肥而不膩，軟爛入味。他嚼了幾口，咽下去。
穗歲站在旁邊也不走，她還有些事情想問。
「大姐夫，」她壓低聲音，「今天那個宋硯來鬧事，你怎麼看？」
謝征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沒看法。」他說，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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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歲不信，但沒追問。她托著下巴，看著謝征吃飯，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大姐今天好威風。」
謝征的筷子停了一瞬，「你也不差。」
穗歲：好好好，說不得了是吧。
「大姐夫，」穗歲忽然換了話題，「你覺得今日這事，我們能告他麼？」
謝征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她。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暖色的光暈，把眉眼映得很柔和，他的表情似乎有些驚詫。
「可以。」他說。只有兩個字，但穗歲覺得，穩了。
「那你慢慢吃，我下去幫忙了。碗筷放著我回頭來收。」
穗歲沒出聲，悄悄帶上門。
樓梯上遇到長寧。長寧提著她那個小花籃，籃子裡已經沒有糖了，但她捨不得放下，就那麼拎著，在樓梯上蹦蹦跳跳。
「二姐，大姐夫吃了嗎？」
「吃了。」穗歲拉住她的手，「你別蹦，摔了怎麼辦。」
「大姐讓我來看看。」長寧伸著脖子往樓上張望，什麼都看不見，但她還是很認真地看了好幾眼。
「大姐夫好不好？」
「好。」穗歲牽著她下樓，「特別好。」
樓下正堂的喜宴還在繼續。老李頭喝得臉紅脖子粗，正拉著老孫頭划拳，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老孫頭輸了，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抹了抹嘴，又舉起拳頭準備下一輪。
幾個族中長輩坐在角落裡，端著茶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趙大叔拿著酒壺滿院子跑，給這個倒酒給那個添茶，臉上笑得像一朵菊花。
穗歲牽著長寧穿過人群，走到趙大娘身邊。趙大娘正在給一個老婦人夾菜，看見穗歲來了，笑著說，「送去了？吃了沒？」
「正吃著呢。」穗歲點頭。
趙大娘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她轉頭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長寧拉著穗歲在院子邊上蹲下來，仰著頭看她。天已經完全黑了，星星從雲層後面探出來，一顆兩顆三顆，越來越多。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月光和燭光交相輝映，別有韻味。
「二姐，」長寧忽然說，「大姐今天好漂亮。」
「嗯。」穗歲摸了摸她的頭。
「大姐夫也好俊。」
穗歲笑了，「你才多大，就知道什麼叫俊？」
長寧有些不服氣，但又不知道怎麼反駁。
遠處的官道上，一隊車馬正緩緩駛向臨安鎮。青帷馬車走在最中間，車簾緊閉，車裡沒有點燈，月光透過車簾的縫隙漏進去，在地上投下一條細細的白線。
李懷安閉著眼睛靠在車壁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身晃了一下，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那一片越來越遠的紅光。
紅綢，喜聯，嫁衣。
最終也只是留一聲嘆息被晚風吹散。
院子裡十多張桌子全都坐滿了，碗筷碰撞的聲音、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起，聲音嘈雜卻帶著喜氣。菜一道一道地上，紅燒肉的醬香混著蔥姜蒜的辛辣，蒸魚的鮮甜混著豉油的咸香，還有燉雞的醇厚、炒青菜的清爽，各種氣味攪在一起，從院子裡飄出去，飄到巷口，飄到官道上。
趙大叔和趙大娘帶著長玉各桌敬酒。
長玉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被人夸的。趙大娘走在她左邊，趙大叔走在她右邊，三個人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走過去。
「王嬸子，多吃點。」長玉笑著給一個婦人倒酒。
「長玉啊，恭喜恭喜！你也早該成婚啦！」王嬸子拉著長玉的手，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
「多謝嬸子。」長玉的笑容不變，「今日成婚也不晚。」
「對對對。」另一個婦人接話，「緣分到了，自然就成婚了，不在乎早晚！」
「長玉啊，你夫婿呢？怎麼不出來見見人？」李婆婆笑著打趣道。
長玉連忙擺手，「改日，改日再專門帶他給各位長輩見禮。」
趙大娘在旁邊笑著說，「人家年輕人新婚，你別淨說這些有的沒的。」她拉著長玉往前走，低聲說，「別理她們，都是看你夫婿長得好，想多看兩眼。」
長玉的臉更紅了。
正堂里喧鬧的酒令聲、笑聲、碗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穗歲沒在席面上待多久，她端著一個托盤從廚房出來，往樓上走。
托盤上放著幾碟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一碗米飯、一碗雞湯。紅燒肉切成方塊碼在白瓷盤裡，醬紅色的肉皮在燭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肥瘦相間，顫巍巍的。嫩滑的魚腹上鋪著蔥絲薑絲，淋了豉油，芬香四溢。炒時蔬是小白菜，蒜蓉爆過，葉子還翠綠翠綠的，梗子雪白。雞湯是燉了一下午的，湯色金黃，上面飄著幾顆枸杞，油花在碗邊圍成一個圈。
白白胖胖的米飯在碗裡冒尖。
穗歲腳步沉穩，托著托盤踩在木樓梯上，「嗒、嗒、嗒」。托盤有些沉，她換了好幾次手。
她走到房門口停下來，騰出一隻手敲了敲門。
「大姐夫，是我。」
門從裡面打開。
穗歲端著托盤走進去，放在桌上。碗碟落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紅燒肉的油汁晃了一下，濺了一點在盤沿上。她一邊擺碗筷一邊說，「大姐怕你餓著，讓我給你送些吃食。」
謝征看著她擺碗筷，沒有說話。
穗歲把雞湯放在他面前，把湯勺擱在碗沿上，又把米飯推近了一些，筷子放在碗右邊，齊齊的，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好像在檢查有沒有漏掉什麼。
「大姐怕你餓著。」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懂的」的笑意。
謝征沒有接話。
他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肉的醬香在齒間化開，肥而不膩，軟爛入味。他嚼了幾口，咽下去。
穗歲站在旁邊也不走，她還有些事情想問。
「大姐夫，」她壓低聲音，「今天那個宋硯來鬧事，你怎麼看？」
謝征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沒看法。」他說，繼續吃。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穗歲不信，但沒追問。她托著下巴，看著謝征吃飯，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大姐今天好威風。」
謝征的筷子停了一瞬，「你也不差。」
穗歲：好好好，說不得了是吧。
「大姐夫，」穗歲忽然換了話題，「你覺得今日這事，我們能告他麼？」
謝征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她。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暖色的光暈，把眉眼映得很柔和，他的表情似乎有些驚詫。
「可以。」他說。只有兩個字，但穗歲覺得，穩了。
「那你慢慢吃，我下去幫忙了。碗筷放著我回頭來收。」
穗歲沒出聲，悄悄帶上門。
樓梯上遇到長寧。長寧提著她那個小花籃，籃子裡已經沒有糖了，但她捨不得放下，就那麼拎著，在樓梯上蹦蹦跳跳。
「二姐，大姐夫吃了嗎？」
「吃了。」穗歲拉住她的手，「你別蹦，摔了怎麼辦。」
「大姐讓我來看看。」長寧伸著脖子往樓上張望，什麼都看不見，但她還是很認真地看了好幾眼。
「大姐夫好不好？」
「好。」穗歲牽著她下樓，「特別好。」
樓下正堂的喜宴還在繼續。老李頭喝得臉紅脖子粗，正拉著老孫頭划拳，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老孫頭輸了，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抹了抹嘴，又舉起拳頭準備下一輪。
幾個族中長輩坐在角落裡，端著茶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趙大叔拿著酒壺滿院子跑，給這個倒酒給那個添茶，臉上笑得像一朵菊花。
穗歲牽著長寧穿過人群，走到趙大娘身邊。趙大娘正在給一個老婦人夾菜，看見穗歲來了，笑著說，「送去了？吃了沒？」
「正吃著呢。」穗歲點頭。
趙大娘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她轉頭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長寧拉著穗歲在院子邊上蹲下來，仰著頭看她。天已經完全黑了，星星從雲層後面探出來，一顆兩顆三顆，越來越多。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月光和燭光交相輝映，別有韻味。
「二姐，」長寧忽然說，「大姐今天好漂亮。」
「嗯。」穗歲摸了摸她的頭。
「大姐夫也好俊。」
穗歲笑了，「你才多大，就知道什麼叫俊？」
長寧有些不服氣，但又不知道怎麼反駁。
遠處的官道上，一隊車馬正緩緩駛向臨安鎮。青帷馬車走在最中間，車簾緊閉，車裡沒有點燈，月光透過車簾的縫隙漏進去，在地上投下一條細細的白線。
李懷安閉著眼睛靠在車壁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身晃了一下，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那一片越來越遠的紅光。
紅綢，喜聯，嫁衣。
最終也只是留一聲嘆息被晚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