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的泥娃我的泥娃好像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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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娘子悠悠地接了一句,「還不是你唄,康婆子。」

  康婆子的笑容僵在臉上。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旁邊幾個婦人捂著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趙大娘湊到陳娘子耳邊,壓低聲音,但語氣里全是得意,「以我保媒多年的經驗,別說宋硯差這一截,在咱臨安鎮——不,是整個清平縣也找不著第二個。」

  陳娘子笑著點頭,目光落在謝征身上。謝征的腿是不太好,拄著拐杖,走得很慢。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每一步都邁得很穩,不緊不慢地向長玉走去。

  從走出門口的那一刻起,謝征的目光就落在了長玉身上。


  謝征一步一步地走近。

  拐杖落下,發出「嗒、嗒、嗒」的聲音。

  長玉看著謝征,謝征看著長玉。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是被什麼東西粘住了,分不開。

  穗歲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的眼神,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了無聲的尖叫。

  那種目光,哪能清白?

  院子裡的賓客、嗑瓜子聲、竊竊私語、宋硯手裡的泥娃娃……所有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層透明的罩子隔在了外面。

  穗歲甚至覺得,在這個瞬間,如果有人放一把火,他們倆都不會察覺。

  她看了看謝征,又看了看長玉。一個穿著大紅喜服,拄著拐杖,走得緩慢但堅定;一個穿著緋紅嫁衣,舉著團扇,臉上紅撲撲的,兩個人之間隔著十幾步的距離。

  但穗歲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比昨天近了很多。不是步數上的近,是那種……心的距離。

  宋硯的聲音打斷了這片刻的靜謐。

  「問你呢,接是不接?」他的語氣裡帶著不耐煩,又有一種刻意維持的風度。他舉著那對泥娃娃,舉了很久,胳膊該酸了。

  長玉回過神來,嘴唇動了動,「我……」

  「接。」

  一個聲音從她身邊傳來,聲音沉穩。他左手拄著拐杖,右手伸出來,手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動作自然又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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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心朝著長玉,等著她的回應。

  長玉愣了一下,很快意識到了什麼,她眼角彎彎、嘴角翹起的,露出了那對小酒窩。

  她笑著伸出手,把手放在謝征的手心裡。

  謝征的手指收攏,握住她的手。

  「結。」長玉說。

  一個字,清脆響亮,像是在回答謝征,又像是在告訴所有人。

  宋硯的臉色鐵青。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有些變調,「不是,接什麼接?我是讓你接信物,不是讓你們接親!」

  他的聲音在院子裡的笑聲中顯得格外突兀,像一隻鴨子闖進了喜鵲窩。

  院子裡的賓客們愣了一下,然後轟然大笑。

  康婆子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瓜子殼掉了一地。劉娘子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就連鼓吹樂班的嗩吶手都忍不住笑了,腮幫子鼓起來又扁下去,像在吹無聲的曲子。

  穗歲站在人群後面,嘴角翹得老高。

  差不多是時候了。

  她悄悄退後幾步,轉身走進屋裡。

  屋裡的光線比外面暗,只有一盞油燈在桌上燃著,火苗穩穩的,不搖不晃。穗歲走到柜子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木盒。

  木盒是杉木的,沒有上漆,保留著木材原本的顏色。邊角磨得有些圓潤,盒面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她捧著木盒,手心貼著木紋,仿佛能感受到樊家爹娘當時的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表情,捧著木盒走了出去。

  院子裡,笑聲還沒完全停。

  宋硯站在那裡,舉著泥娃娃的手已經放下來,垂在身側。他的表情不好看。

  穗歲:他表情不好看,但我的心情分外美麗呀!

  長玉和謝征還站在一起。他們的手還握著,沒有鬆開。兩個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在暮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

  穗歲慢慢走上前,站在長玉身邊。她捧著木盒,面對宋硯。

  「宋公子,」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可給過你機會的。」

  宋硯的目光從長玉身上移到穗歲身上,又從穗歲身上移到她手裡的木盒上。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完全不知道穗歲說的什麼意思。

  穗歲打開木盒。

  盒子裡躺著一對泥娃娃——不,是一組泥娃娃,四個。一個穿著灰色袍子的男人,一個穿著藍色裙子的女人,一個穿著緋紅裙子的大女孩,一個穿著綠色小褂的小女孩。

  泥塑的工藝和宋硯手裡的那對幾乎一模一樣,能看得出來是同一個師傅所制,同一種手法,同一種風格。只是這一組更完整,更精緻。泥娃娃的表面也已經有些斑駁了,顏料褪了色,邊緣有些磨損,但整體保存得很好。

  院子裡又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穗歲手裡的木盒上。

  長玉低頭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又抬起頭看著穗歲。

  「這……」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穗歲朝她笑了笑,沒有解釋,而是轉向宋硯,聲音比剛才更大了一些,好讓所有賓客都能聽得見。

  「宋公子,你說那對泥娃娃是我大姐送你的定情信物?」她的嘴角翹著,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出話的從容,「那你看看這組——我大姐六歲時,纏著我爹買的泥娃娃,是我們一家四口。」

  她頓了頓,看著宋硯,「而宋公子你的嘛,既不是定製,又不是獨有,不過是阿姐隨手在攤位上買的,談何定情信物?」

  她轉頭看向長玉,「大姐,你說是不是?」

  長玉看著那組泥娃娃,眼眶紅了。

  「是。」她的聲音有些啞,「那時候在街上看見做泥人的爺爺手藝好,泥人捏得栩栩如生,我就纏著爹爹,讓他請那位爺爺照著我們一家四口的樣貌做一副。」她看著宋硯,目光平靜。

  院子裡的議論聲又起來了,但這一次不是竊竊私語,是敞開了說的。

  「原來不是定情信物啊。」

  「六歲的孩子送副泥人,哪能當定情信物?」

  「宋舉人這是……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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