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哪個進度？
「就是你背誦律例條文和應對公堂問詢的進展啊。」穗歲的語氣很自然，「昨天你們不是排演了一遍嗎？姐夫扮青天大老爺，你是被告。那些律例你背得怎麼樣了？縣令大概會問什麼？你又應該如何答話？若是縣令偏向大伯，你又該如何陳情？」
「是不是還得提前準備些證據？地契算一個吧？還有金元寶他們幾個也能叫來當證人吧？大伯這也算是買兇欺壓孤女？」
穗歲一大串的反問將長玉砸懵了，等她意識到是自己想岔了，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從耳朵尖一直紅到脖子根。她的腳步亂了一下，慌忙間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穗歲看著她，忽然明白了過來。
好傢夥，這是想到哪裡去了。她剛才問的是正經「進度」吧？
大姐是想到了昨晚他倆互親的那事兒了？
穗歲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歡快地轉圈圈了，要是再能磕點糖，她還能表演個四小天鵝！
就算她心裡再怎麼咋呼，卻面上不顯，還故作疑惑地歪了歪頭。
「大姐，你臉怎麼紅了？是不是曬的？」
「沒……沒有。」長玉聽到自己的聲音竟然開始結巴了，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就是……有點熱。」
「熱？」穗歲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長玉，「這不是和昨天差不多嗎。」
長玉沒有接話。
她加快了腳步，走得比剛才快了許多。穗歲跟在後面，看著長玉紅透了的耳朵尖，心裡暗自發笑。
看來「征香玉瑾」進度喜人啊。
「大姐，」她追上去，「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律例背得怎麼樣了？」
長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什麼。她的腳步慢了下來，聲音也平穩了。
「背了，幾條關鍵的都背了。」她的手指繞著腰間的絛帶，「大伯是以戶無男丁的名義要求繼承財產，昨晚言正說，只要阿爺還在世，那樊家就不算是絕戶，家產也應由阿爺代為掌管。大伯作為旁系，無權越過阿爺侵占遺產。但是……」
「但是阿爺管不了大伯。」穗歲接過話，「大姐，你是長姐，又是在室女，在無兄弟的情況下，你是擁有代位繼承權的，應繼承爹爹的全部家產。」
「若是縣令大人判了在室女繼承家產倒是皆大歡喜。就怕……」長玉的聲音低了下去，她想不通這世道為何都偏向男子，她收攏心神繼續說道，「所以不能光等著升堂。」
「大姐，你得儘早成婚。」穗歲的眼睛亮了起來，「招贅。」
「對。」長玉的語氣很平靜，但穗歲注意到，她的手指繞著絛帶的速度變慢了，「要防著大伯以「女子外嫁」為由施壓，真到那時候……就只能是「待嫁時取奩產」了。「
穗歲在心裡默默給謝征點了個贊，謝先生有兩把刷子啊，讓學渣都能捋清律令條文了。
兩個人又走了一會兒，西固巷到了。巷口那棵老槐樹下，幾個大娘在乘涼，看見她們，笑著招呼，「長玉回來了？長歲也回來了？」
「回來了。」長玉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穗歲跟在後面，回頭看了那幾個大娘一眼。她們的目光追著長玉的背影，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什麼。穗歲沒有在意，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趙大娘家門口，趙大叔正在院裡掃雪，他看見長玉和穗歲，停下了動作。趕忙招呼人進屋，「回來了？進去吧，你大娘把菜都端上桌了。」
堂屋裡，飯菜的香味瀰漫著。穗歲深吸了一口氣——紅燒兔肉果然名不虛傳。姜蒜爆鍋，又加了八角桂皮干辣椒，燉了足足一個時辰。她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盯著卓子上的那盆兔肉眼睛都快紅了，饞的！
「來來來，坐坐坐。」趙大娘把盆放在桌子中間，「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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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歲坐下來，長玉坐在她旁邊。長寧已經在了，面前擺著碗筷，眼睛也直勾勾地盯著那盆兔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謝征坐在長玉對面。
他穿著一件似綠似青的交領長襖，外罩玄灰色對襟褙子，頭髮半披著。臉色還是有點白。他的面前擺著飯，卻只是干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大叔、老李頭、老孫頭也陸續進來了，圍著桌子坐下。碗筷碰撞的聲音，椅子拖動的聲音，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過年。
趙大娘給每個人盛了一碗兔肉，又舀了一勺湯汁澆在上面。
「吃！都吃！不夠還有！」
穗歲夾了一塊兔肉放進嘴裡。肉燉得很爛，一抿就脫骨，醬香味很濃，混著一點點辣，一點點麻，還有兔肉本身的鮮甜。她嚼了幾口，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長寧也在吃，筷子使得不太好，夾了一塊掉在桌上，趕緊撿起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老李頭夾了一筷子兔肝，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說，「這兔子肥，得有四五斤吧。」
「不止。」錢老頭搖頭，「我看得有六斤。你看這骨頭，一看就是後腿的，多粗啊。」
「管它幾斤，好吃就行。」老孫頭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眯著眼睛，「咱趙大姐這手藝，沒得說。」
趙大娘被誇得高興，又去廚房端了一盆湯出來。湯是白菜豆腐湯，還加了些肉片提鮮，奶白色的湯汁，滑嫩的豆腐，清甜的白菜，入口即化。
穗歲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從喉嚨暖到胃裡。
她吃了小半碗飯，又加了兩塊兔肉，就著菜把飯扒完了。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有些遺憾。不是吃不下，是她平日裡的食量就這麼多，消化又不怎麼好，要是再貪嘴，下午肚子就該抗議了。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漱了漱口，然後忽然覺著今天飯桌上怎麼安靜奇怪。
她掃了一圈。
趙大叔在喝酒，老李頭在啃兔頭，老孫頭和錢老頭在喝湯，趙大娘在給長寧夾菜。大家都挺正常的呀。
嗯？
他倆咋回事？
「是不是還得提前準備些證據？地契算一個吧？還有金元寶他們幾個也能叫來當證人吧？大伯這也算是買兇欺壓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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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歲看著她，忽然明白了過來。
好傢夥，這是想到哪裡去了。她剛才問的是正經「進度」吧？
大姐是想到了昨晚他倆互親的那事兒了？
穗歲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歡快地轉圈圈了，要是再能磕點糖，她還能表演個四小天鵝！
就算她心裡再怎麼咋呼，卻面上不顯，還故作疑惑地歪了歪頭。
「大姐，你臉怎麼紅了？是不是曬的？」
「沒……沒有。」長玉聽到自己的聲音竟然開始結巴了，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就是……有點熱。」
「熱？」穗歲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長玉，「這不是和昨天差不多嗎。」
長玉沒有接話。
她加快了腳步，走得比剛才快了許多。穗歲跟在後面，看著長玉紅透了的耳朵尖，心裡暗自發笑。
看來「征香玉瑾」進度喜人啊。
「大姐，」她追上去，「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律例背得怎麼樣了？」
長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什麼。她的腳步慢了下來，聲音也平穩了。
「背了，幾條關鍵的都背了。」她的手指繞著腰間的絛帶，「大伯是以戶無男丁的名義要求繼承財產，昨晚言正說，只要阿爺還在世，那樊家就不算是絕戶，家產也應由阿爺代為掌管。大伯作為旁系，無權越過阿爺侵占遺產。但是……」
「但是阿爺管不了大伯。」穗歲接過話，「大姐，你是長姐，又是在室女，在無兄弟的情況下，你是擁有代位繼承權的，應繼承爹爹的全部家產。」
「若是縣令大人判了在室女繼承家產倒是皆大歡喜。就怕……」長玉的聲音低了下去，她想不通這世道為何都偏向男子，她收攏心神繼續說道，「所以不能光等著升堂。」
「大姐，你得儘早成婚。」穗歲的眼睛亮了起來，「招贅。」
「對。」長玉的語氣很平靜，但穗歲注意到，她的手指繞著絛帶的速度變慢了，「要防著大伯以「女子外嫁」為由施壓，真到那時候……就只能是「待嫁時取奩產」了。「
穗歲在心裡默默給謝征點了個贊，謝先生有兩把刷子啊，讓學渣都能捋清律令條文了。
兩個人又走了一會兒，西固巷到了。巷口那棵老槐樹下，幾個大娘在乘涼，看見她們，笑著招呼，「長玉回來了？長歲也回來了？」
「回來了。」長玉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穗歲跟在後面，回頭看了那幾個大娘一眼。她們的目光追著長玉的背影，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什麼。穗歲沒有在意，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趙大娘家門口，趙大叔正在院裡掃雪，他看見長玉和穗歲，停下了動作。趕忙招呼人進屋，「回來了？進去吧，你大娘把菜都端上桌了。」
堂屋裡，飯菜的香味瀰漫著。穗歲深吸了一口氣——紅燒兔肉果然名不虛傳。姜蒜爆鍋，又加了八角桂皮干辣椒，燉了足足一個時辰。她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盯著卓子上的那盆兔肉眼睛都快紅了，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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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歲坐下來，長玉坐在她旁邊。長寧已經在了，面前擺著碗筷，眼睛也直勾勾地盯著那盆兔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謝征坐在長玉對面。
他穿著一件似綠似青的交領長襖，外罩玄灰色對襟褙子，頭髮半披著。臉色還是有點白。他的面前擺著飯，卻只是干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大叔、老李頭、老孫頭也陸續進來了，圍著桌子坐下。碗筷碰撞的聲音，椅子拖動的聲音，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過年。
趙大娘給每個人盛了一碗兔肉，又舀了一勺湯汁澆在上面。
「吃！都吃！不夠還有！」
穗歲夾了一塊兔肉放進嘴裡。肉燉得很爛，一抿就脫骨，醬香味很濃，混著一點點辣，一點點麻，還有兔肉本身的鮮甜。她嚼了幾口，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長寧也在吃，筷子使得不太好，夾了一塊掉在桌上，趕緊撿起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老李頭夾了一筷子兔肝，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說，「這兔子肥，得有四五斤吧。」
「不止。」錢老頭搖頭，「我看得有六斤。你看這骨頭，一看就是後腿的，多粗啊。」
「管它幾斤，好吃就行。」老孫頭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眯著眼睛，「咱趙大姐這手藝，沒得說。」
趙大娘被誇得高興，又去廚房端了一盆湯出來。湯是白菜豆腐湯，還加了些肉片提鮮，奶白色的湯汁，滑嫩的豆腐，清甜的白菜，入口即化。
穗歲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從喉嚨暖到胃裡。
她吃了小半碗飯，又加了兩塊兔肉，就著菜把飯扒完了。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有些遺憾。不是吃不下，是她平日裡的食量就這麼多，消化又不怎麼好，要是再貪嘴，下午肚子就該抗議了。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漱了漱口，然後忽然覺著今天飯桌上怎麼安靜奇怪。
她掃了一圈。
趙大叔在喝酒，老李頭在啃兔頭，老孫頭和錢老頭在喝湯，趙大娘在給長寧夾菜。大家都挺正常的呀。
嗯？
他倆咋回事？